《灼灼其烬》苏子佑

2、程灼 下午的第一

　　下午的第一节课是化学，谢烬最喜欢的科目。
　　他早早回到教室，发现自己的课桌被人动过。书本被翻乱，抽屉微微开着。谢烬叹了口气，开始整理东西。突然，他的手顿住了。
　　课桌上多了几个新的刻痕：
　　"杀人犯的儿子"
　　熟悉的字眼，张浩他们动作还真快。谢烬面无表情地从书包里取出小刀和砂纸，开始熟练地刮平那些字迹。这是他养成的习惯，不让那些伤人的话留在视线里。
　　几个同学走进教室，看到谢烬在做什么，窃窃私语起来。谢烬充耳不闻，继续他的工作。
　　化学老师走进教室，是个年近五十的严厉女性，但对谢烬一直很欣赏。
　　"今天我们开始分组实验，一个月后会有期中测验。"老师宣布，"请按照我念的名单组队。"
　　教室里响起一片兴奋的讨论声。分组实验通常是学期里最受欢迎的环节。
　　"...第七组，张浩、李明、王芳..."
　　当念到张浩的名字时，谢烬松了口气。至少不会和他同组。
　　"第八组，林默言、程灼、谢烬..."
　　教室里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谢烬身上。
　　谢烬也愣住了。和程灼、林默言同组？这是什么奇怪的组合？
　　林默言立刻举手："老师，我能换一组吗？"
　　老师皱眉："为什么要换？"
　　林默言支支吾吾："就是...我觉得..."
　　"我没意见。"程灼的声音突然响起，镇定而自然，"就这么分吧。"
　　老师点点头："那就这样定了。请各小组坐到一起，讨论一下实验计划。"
　　班里立刻响起椅子挪动的声音。谢烬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过去。正在这时，程灼拿着书走了过来，在谢烬旁边的空位坐下。
　　"一起讨论吧。"程灼微微一笑。
　　林默言脸色难看地走过来，坐在程灼另一侧。她瞪了谢烬一眼，故意挽住程灼的手臂："灼哥，这次实验我们一定拿第一。"
　　谢烬低下头，翻开课本，尽量减少存在感。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分组，也不明白程灼为什么看起来一点都不排斥和自己同组。
　　程灼翻开课本，指着某一页，"谢烬，你化学这么好，有什么建议吗？"
　　谢烬抬起头，惊讶地看着程灼。他居然在征求自己的意见？
　　"呃...我觉得可以先从溶剂的选择开始，这个合成路线需要注意温度控制..."谢烬慢慢说道，声音越来越自信。
　　程灼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林默言则一脸不耐烦，玩着自己的头发。
　　"你懂得真多。"程灼真诚地说，"难怪能拿省一等奖。"
　　谢烬有些不好意思："只是熟悉而已。"
　　"好了，各小组先讨论到这里。"老师拍拍手，"下周开始实验。今天我们先来讲一讲实验的理论基础..."
　　老师开始讲课，谢烬专注地听着，时不时做些笔记。他感觉到右边程灼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让他有些不自在。
　　课间，林默言拉着程灼很快离开了教室。谢烬松了口气，继续翻看课本。突然，一个同学走过来，把一张纸条放在他桌上。
　　"程灼让我给你的。"那同学说完就走了。
　　谢烬打开纸条：
　　"今天的事别放在心上。如果他们再找你麻烦，随时告诉我。 —— 程灼"
　　纸条下面还画了一个简单的笑脸。谢烬盯着那个笑脸看了许久，内心泛起一丝奇怪的波动。他小心地把纸条夹进课本里，生怕被人发现。
　　这一幕，恰好被路过窗外的林默言看到了。她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下午放学时，谢烬最后一个离开教室。他总是等到大多数人都走了才离开，这样可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收拾好书包，谢烬走出教室，校园里已经空荡荡的。他松了口气，加快脚步走向校门。
　　刚走到走廊拐角，他就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谢烬。"
　　他回头，看到程灼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纸袋。校服整齐，领带一丝不苟，完美得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你的校服。"程灼走近，递上纸袋，"我找人借了一件新的，你的尺寸，应该合适。"
　　谢烬愣住了，不知如何反应。他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有人主动帮助他，还考虑得如此周到。
　　"为什么？"谢烬接过纸袋，声音带着怀疑，"你为什么要帮我？"
　　程灼微微一笑："为什么不呢？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谢烬盯着程灼的眼睛，想从中找出虚伪或戏谑，但他只看到坦然和真诚。这让他更加困惑。
　　"谢谢。"最终，谢烬简短地道谢，"我会洗干净还给你。"
　　"不用还了，就当是见面礼。"程灼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薄荷糖，"给你，提提神。"
　　谢烬迟疑地接过糖，更加不解："我们之前并不认识。"
　　"我知道你，谢烬，化学竞赛省一等奖，年级前三的常客。"程灼坦然道，"我一直关注有才华的人。"
　　谢烬眨了眨眼，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校园神话般的人物，居然"一直关注"自己？这太不真实了。
　　"除了化学，你还喜欢什么？"程灼继续问，语气自然得像是老朋友间的闲聊。
　　谢烬下意识地回答："天文，有时候会看看天文书籍..."
　　"真巧，我也喜欢。"程灼眼睛一亮，"上个月我刚买了本《宇宙简史》，有空可以借给你看。"
　　谢烬不敢相信他们竟然有共同爱好，更不敢相信程灼愿意借书给他。正想回应，却听到远处传来呼唤。
　　"程灼！"林默言的声音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程灼转头看了一眼，对谢烬说："我得走了。改天聊。"
　　他朝谢烬点点头，转身走向林默言的方向。谢烬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包薄荷糖，心中满是疑惑。他看着程灼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的糖，慢慢拆开一颗放入口中。薄荷的清凉在舌尖扩散，意外地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
　　但随即，他看到远处程灼和林默言并肩走着的画面，那种短暂的放松感又消失了。林默言亲密地挽着程灼的手臂，两人被一群同学簇拥着，像是行走在聚光灯下。
　　而自己，站在阴影里，捏着一包薄荷糖，像个局外人。
　　谢烬摇摇头，把剩下的糖果小心地收进口袋，独自走向校门。
　　走到校门口时，天空开始飘起小雨。谢烬叹了口气，从书包里拿出一把破旧的折叠伞。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有人喊他。
　　是林默言。
　　她撑着一把精致的粉色雨伞，独自朝他走来，脸上带着微笑，但眼神冰冷。
　　"谢烬，等一下。"她走到谢烬面前，挡住他的去路。
　　谢烬警惕地看着她："有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提醒你一句。"林默言的声音甜美，却带着不容忽视的警告，"离程灼远点。像你这样的人，不配和他做朋友。"
　　谢烬皱眉："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林默言冷笑，"我和程灼从小一起长大，两家早有婚约。他是要考清华的人，前途一片光明。而你，杀人犯的儿子，只会拖他后腿。"
　　谢烬的脸色变得苍白，但他很快镇定下来："我没想和他做朋友。今天的事只是巧合。"
　　"最好是这样。"林默言上下打量谢烬，"看看你的样子，破书包，旧校服，寒酸得可怜。程灼只是出于同情才帮你，别多想。"
　　说完，她转身离开，留下谢烬站在雨中，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他慢慢撑开伞，在心里默默重复：确实，他不该多想。像程灼那样的人，怎么会真心对自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