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其烬》苏子佑

1、阴影下的少年 开学第一天

　　开学第一天的清晨，谢烬早早地站在校门口，犹豫着是否要进去。
　　五点四十分，校园几乎空无一人。
　　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提前到校，避开人群的目光。背着满是补丁的旧书包，他低着头快步走向教学楼，希望这个学期能平静一些。
　　高三了，最后一年。
　　熬过这一年，他就能离开这座充满恶意的小城，去一个没人知道他身世的地方重新开始。
　　走进教室，谢烬径直走向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昨天班主任已经贴出了座位表，不出所料，没有人被安排和他同桌。
　　他从书包里取出化学课本，翻到前一天晚上做到的习题，继续解答。化学是他的避风港，是唯一能让他短暂逃离现实的地方。
　　七点半，教室里陆续有同学进来。谢烬感觉到投向自己的目光，但他只是埋头做题，装作没有察觉。
　　"看那个杀人犯的儿子，还真敢来上学。"
　　"我妈说这种人走在路上都该躲着点，说不定哪天就跟他妈一样发疯..."
　　窃窃私语像细小的针，扎在谢烬的耳膜上。他早已习惯这种声音，甚至能做到视若无睹。
　　但他知道，这不会就这么算了。
　　上午的课程进行得很顺利，一切如常。午休时间，谢烬像往常一样留在教室里，从书包里拿出带来的冷饭菜。他很少去食堂，那里人多嘈杂，总会有人找他麻烦。
　　刚要吃第一口，教室门就被推开了。张浩带着几个跟班走了进来。
　　张浩，高三年级的体育特长生，从初中起就喜欢找谢烬的麻烦。欺负"杀人犯的儿子"在这所学校几乎成了一种不成文的传统，没人会为此指责他们。
　　"看谁在这一个人吃饭啊？"张浩笑着走近，眼神冰冷，"杀人犯的儿子，今天怎么不去食堂啊？害怕大家议论你？"
　　谢烬放下饭盒，戒备地看着他们，没有回答。他知道无论说什么都会被扭曲。
　　"怎么，哑巴了？"张浩伸手拍了拍谢烬的脸，"你最近是不是太嚣张了？仗着自己化学好，就敢在班上抢风头？"
　　谢烬避开他的手："我只是正常上课，没有抢谁的风头。"
　　"你这种人就应该夹着尾巴做人，知道吗？"张浩俯身靠近，"我看咱们应该去天台好好聊聊，让你明白自己的位置。"张浩向两个跟班使了个眼色。
　　谢烬意识到不妙，想要离开，却被架住了胳膊。他知道反抗只会让情况更糟，只能被迫跟着他们去了天台。
　　天台的门被推开，刺眼的阳光让谢烬眯起眼。张浩示意手下松开他，然后慢慢逼近。
　　"喂，谢烬，我只问你一次，上学期期末你是不是故意考得比我好？"张浩咄咄逼人。
　　谢烬紧握拳头："我只是正常发挥。"
　　"狂什么狂？你知道你是什么身份吗？杀人犯的儿子，还敢和我争？"张浩冷笑，"今天我就教教你什么叫做本分。"
　　话音刚落，张浩突然伸手去抢谢烬怀里的化学课本。谢烬下意识后退闪避，却被身后的跟班推了一把。他踉跄几步，后背撞上了天台栏杆。
　　"往后退！再退！"张浩继续逼近，挥舞着拳头。
　　谢烬抱紧怀里的化学课本，后背已经贴在天台的栏杆上。九月的风吹乱了他的头发，身后是五层楼的高度。
　　"杀人犯的儿子，你这种人还敢在学校抬头做人，胆子不小啊？"张浩逼近一步，谢烬不得不向后仰身，栏杆硌得腰背生疼。
　　"我只想好好上学。"谢烬语气平静，眼神却警惕地扫视着五人。一对五，零胜算。
　　"好好上学？你妈都杀人了，你还有脸来上学？"张浩冷笑，"你这种人连活着都是在浪费空气，明白吗？全校没人想看到你。"
　　谢烬咬紧牙关。
　　五年了，这种话他听得足够多。
　　母亲官司缠身的那段日子，十一岁的他在学校里过得像地狱。如今上了高中，处境也没好到哪去。
　　"我没惹你们，让我过去。"谢烬尝试讲道理，尽管知道没用。
　　"不好意思，今天你别想从这下去。"张浩突然伸手推了谢烬一把，"除非从这飞下去。"
　　谢烬踉跄后退，课本脱手落地，背部撞上栏杆，身体重心一歪，半个人已经探出栏杆外。他双手死死抓住金属栏杆，心跳几乎停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台的门被猛地推开。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沉稳的男声响起。
　　谢烬艰难地扭头看去。逆光中，一个高挑的身影大步走来。
　　是程灼，学生会主席，全校第一的风云人物。
　　张浩的笑容僵在脸上。"程...程学长..."
　　程灼径直走到谢烬身边，伸手拉住他的手臂，一把将他从栏杆边拽了回来。谢烬踉跄几步，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谢烬清晰地闻到一股淡淡的薄荷气息，感受到对方有力的手掌牢牢扶住自己的肩膀。程灼的手心很热，隔着校服也能感受到那份温度。
　　"张浩，带着你的人，立刻离开。"程灼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们只是和他开个玩笑..."张浩强撑着解释。
　　"再不走，我就把你们刚才的行为报告给政教处。"程灼语气冰冷，"你应该知道，学校对校园霸凌是零容忍。"
　　张浩脸色变了几变，最终悻悻地招呼同伴："走，没意思。"
　　五人很快离开了天台。
　　谢烬这才反应过来，急忙从程灼怀里挣脱出来，退后几步，弯腰捡起掉落的课本，低着头说了声："谢谢。"
　　程灼早就注意到这个总是独来独往的男生，但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
　　"你没事吧？"程灼上前一步，语气温和，眼中透着真诚的关切。
　　谢烬有些不自在地摇摇头："没事。"他不习惯被人这样关心，尤其是被程灼这样的人物。
　　"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对你？"程灼皱眉问道。
　　谢烬苦笑一下："因为我超过他了，期末考试的成绩。"
　　程灼神情严肃起来："就因为这个？"
　　"习惯了。"谢烬淡淡地说，语气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经历危险的人，"谢谢你救了我，我先回教室了。"
　　他转身要走，却被程灼叫住。
　　"等等，你的校服..."
　　谢烬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校服后背已经被栏杆蹭脏，留下几道明显的灰痕。
　　"没关系。"
　　说完，他快步走向天台出口，留下程灼站在原地。
　　程灼望着谢烬离去的背影，眉头紧锁。
　　正当程灼思索时，天台门再次被推开。
　　"程灼，原来你在这！"林默言的声音响起，甜美中带着些许娇嗔，"我找你半天了。"
　　林默言，城中一中的校花，从小与程灼青梅竹马，两家更是世交。她优雅地走到程灼身边，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
　　"刚才那个谢烬怎么从这下来了？"林默言好奇地问，眼神中带着警惕，"你们在聊什么？"
　　程灼轻轻抽出手臂，语气平淡："没什么，他来天台取东西，我刚好遇到。"
　　林默言敏锐地察觉到程灼语气中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谢烬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那个谢烬，听说他妈妈是杀人犯呢。"林默言压低声音，"你少接触他，对你名声不好。"
　　程灼皱了皱眉，没有立即应声。
　　林默言见状，转移话题："走吧，学生会还有会议呢。周末我爸妈请你来家里吃饭，别忘了。"
　　程灼点点头，跟着林默言离开了天台，但他的思绪却仍停留在刚才那个瞬间——
　　谢烬落入他怀中时，那份意外的契合感。就像拼图的两片，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