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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九章 哼哈二将(1) 嗖!”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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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一个黑影自竹林里飞出,在窗口跳跃一下,李霄云还没看清楚是什么,就不见了。
不过,他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来了。
这黑家伙,有一阵子没来了呢。
突然看到那团黑,感觉格外亲切,别说,真的挺惊喜的。
李霄云文呼文呼地认真掰手指算日子。
从隐居在这里,他经常掰手指算日子,算自己的运数。作为还乔市农业研究所的专家,经历过科学施肥、去花套袋、病虫妨害等管护,看到那片橘子林初步长到理想状态,他很有成就感。树枝上果子明显比樊梨花、房山茶这些本地果农家的大,说明改良品种取得初步成效,至少在个头上胜出当地人一筹,下面就是果子口感改良了。
改变种植常规套路和他初来乍到有关,今年伊始刚租下的地,如果做土壤改良时间根本不够,橘子树不是幼苗,而是栽种到了季节就能结果的那种,嫁接也不合时宜,他就想着边种植边尝试改良,所以这个工作是陌生而有期待。
这回他不按套路先给果子长个子和做美容(水果外观美好),再给果子来个内部修养大提升(水果口感绝佳),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异想天开。一年春风得意吹百花,到了秋天硕果累累漫野金黄,该有多少日月星辰的光顾才能修炼成精,他年纪轻轻倒有闲心用年做单位去做实验。凡与世俗常理格格不入者,除非疯魔至极,皆有清淡寡欲之嫌,不是追求理想,便是寻找与世无争的生活。
李霄云能走上这条道路,可见他顿悟得多么早,搞不好是个不受大众关注的神童,或许还有个具备远见的妈,生下来看到儿子如此聪慧,想着慧极必伤,老天给了过分的聪明,必然会收回其他不该有的优点,不如就当儿子是个废物不提不问,也不许儿子上学时跳级或蹦极,反正按照一个人正常的成长经历来,不偏不倚,正好。
所以李霄云在28岁才博士毕业,到了农研所她妈也只要他做个普通的科研人员到今天。如果这样,想来一出生他便能识得字,在五岁读完天下书,到十岁已经开悟,所以在三十五岁具有八十岁老人的通透,所以他凡事低调也特立独行,搞科研么,本来就需要闷声哈气的,要是整天呱唧呱唧的像个祥林嫂,还搞什么科研。
李霄云对自己的童年怎么过的已经忘得一干二净,现在他的脑子里全是如何按照自己的喜好去生活去学习,既然成才比较早,也积累了一些糊口资本,又没打算娶老婆生孩子,只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不违背公序良俗,更未曾影响到别人,全凭自己的艰苦和努力,谁会没事捣他的乱。
要说他现在得罪了谁,当然是橘子林所在的火线村几个果农大户,他们从一开始就都以为他是来抢生意的,来这里做橘子品种改良么,不就是想把他们家的橘子品相比下去,然后让果农没饭吃?
所以房山茶、樊梨花这些村民多多少少对他有敌意。李霄云也不与他们沟通说明自己的理想。茅舍篱笆固然很清风明月,但你做的事让他们感受到威胁,你说他们该怎么办?
口水相斗,不足以泯灭他的热情,我们村民还没有其他法子吗?
那时,村民们会这样想。当然他们说不出这样有文化的话,满口脏话骂人,才是他们当中某些人的常态,不骂脏话不正常,否则为什么需要幼年开始接受教化,成年需要到大城市修炼。以德润心, 以文化人,是文明社会必须要有的目标。
所以李霄云经常被村民骂,也早已经成了常态。他有涵养,你骂你的,我干我的,你骂我,又没让我做不成研究,我租的一亩三分地也没少给一毛钱租金,我只做好我自己就行。双方斗殴的时候,最怕一方三缄其口只息事宁人,李霄云擅长息事宁人,村民也无奈何。毕竟身在法治国家,你动口磨磨嘴皮子可以,你动手试试?
直到彭光耀来了,村民们觉得城里的专家也不是个个都是“坏蛋”。关于脏话是不是经常放在嘴上并没有定论,反正彭光耀让他们觉得如沐春风,所以脏话也被春风吹散消融,不久村子里的人相对文明起来,所以说利益才是改变人的修养的暂时的武器。
只说那会儿是初夏,彭光耀独自一人开着车到村子里来,豪车值百万,西装皮包值十几二十万,手机是最新款HW—XXX型号,要多豪横又多豪横,连下车开个门都是香喷喷的。
只见他停好车提着兽医箱下车,那风度把他的肥胖带来的负面观感给掩盖了,总之一副有钱、有文化、有技术的派头,还非常低调地免费挨家挨户做牲口、家禽免疫检查。连续义务劳动一个礼拜,村民们吃惊地发现,彭医生竟然医好了一头水牛、两条猪、三只松鼠和八只鹅,还收养一窝没人照顾的刚生的野兔子和两只无家可归的小红隼,可以说对家养的和野生的一样仁慈,并把在还乔市电视台播出的火线村的自然生态、野趣玩乐的宣传视频发给他们看,不久就有城里人驾车过来观赏消费,这可算把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理念践行得淋漓尽致且富有深情。
一个外地人,如此热爱我们的火线村!村民们“啧啧”称赞。
这样捣鼓一个月,村民觉得此人面慈心善、出手大方,还帮他们宣传了本村自然生态发展理念,难得啊!因此每个人对他格外友好,一来二去的有几家与他结下深厚友谊,至于他们背后有什么同盟交情别人就不知道了。总之,彭光耀短时间内博取了村民的信任和爱戴。
对此李霄云也有耳闻,他继续对橘子林倾注爱心,只把流言蜚语抛在耳后……再过几个月我的特种橘子问世啦,其他都是浮云。
这不,李霄云最近忙着灌水技术改进,前期已经做过土壤改良,刚在地面上复盖反光膜补充光照,生物菌肥技术也在进一步研究中,自己每天做记录和生化研究,一切忙得有条不紊。
本来他申请停薪留职到这里就是为了找个清净,实现自己的理想,没想到农研所这么快就派人来和他对接。让他很不满意的就是这位深受村民喜爱的宠物医生彭光耀加入了他的改良团队。他有不好预感,这家伙给他第一眼就是太活络,在村民中三言两语就把人说高兴了。太活络的人是做不到静下心来做科研。他坚信自己的判断,只是苦于动物方面的技术不够,才愿意彭光耀来和自己交流。
所以,一开始到现在,他并不关心彭光耀多么会巧舌如簧,只对他说要参与野生动物保护默默关注。最近他有在橘子里面散养动物的计划,这能提供便捷的生物肥研究。宠物医生可以将对动物的爱转移到野生动物保护上,参与野生动物救援、保护项目或研究,但并不那么容易。然而在彭光耀口中,他与一群农业、动物专家在一起更多谈到宠物医生在国际组织工作的作用,言谈之中尽显自己在生化领域的能耐。
吹牛吧!看把你能耐的。
当时,在篱笆后的小平房里,李霄云就白了他一眼。
不就是在动物药材研究上有点成绩,转眼就把自己吹成农业专家,还要进军农业领域。好像世界动物卫生组织(OIE)和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FAO),已经邀请他一起参与全球动物卫生和福利项目了。看把你能耐的——就你这眼界,连基本的国际视野也没有,只凭你的语言能力糊弄人?殊不知,爱夸夸其谈者,一般也是爱拨弄是非者。
那天,两人见面看上去很和谐,其实内里暗潮汹涌。彭光耀精明着呢。知道李霄云并不热情,但急需他这个动物专家,合作本来不谈什么性格相投,又不是交朋友找结婚对象,只要合作顺利其他都不重要。所以临走前他很大方地留下一些化学试验样品和几台精密研究装备,说是资助李霄云做研究。
这些物资和设备真是他眼下最需要的。李霄云免不得与彭光耀又客套了几句,两人这才告别……呜呼,看来无论和谁交往,取得事业上的进展还是最关键的。
他把目光从电脑里药剂分析和数据资料里转移,有机肥、绿肥、钙镁磷的一些密密麻麻的数据看得他眼花,脑子又一团糟,很需要走出去调节调节。谁知走出来,满脑子还是那些化学结构和数据符号。
黑猫来了!他悄悄高兴着。黑猫来了,这才转移他的思绪。
以前黑猫很乖,也很有号召力,曾给他的橘子林引来兔子和黄鼠狼,虽然两个动物存在弱肉强食的物种危机,但它们在他的看护下度过一段相安无事的时光,主要是他在橘子林里养了鸡,也会买一些生肉喂黄鼠狼,黄鼠狼有吃的一般不会对兔子下手,而且黑猫和狸花总能帮着保护兔子,所以今年春天到现在橘子林里动物品种最多也最安静。
可是最近不一样了。最近黑猫每次光临他的宅院,都是惊天动地来、轰轰烈烈去,是战斗机过境的节奏。这黑猫太能折腾了,仿佛是个打遍天下无敌手的主儿,走到哪里打到哪里,遇到狸花也是平地一声吼,不知道是挑衅还是显摆。从前遇到狸花像一只冷酷猫,冷酷且撼不动的样子,好像狸花总欺负它似的。那时狸花只是喜欢它,才对它忍气吞声,但自从今年春天遇到大橘后,狸花变了,本来暴躁的脾气没了,也不知道用什么法子,却将向来成稳的黑猫激将得如同暴狮躁虎。
他断定是狸花惹了黑猫,只黑猫只有被狸花挑衅,方圆几里的动物,还没有谁敢和黑猫较劲儿的。
“哎哟!老笋子,这黑猫怎变成这样?是你的膨大剂喂的吧。”
房山茶有时来棉花地除草,只要看到挂在橘子林铁丝网上那四个“大橘大利”标语就来气,如果看到黑猫,会和李霄云这样说。
“什么乱七八糟的?”李霄云嘀咕。
膨大剂会让一只猫改变性格?
她是讽刺他的橘子个头大吧?
真是头发长、见识短,无聊透顶!
可是,黑猫性情大变的确蹊跷。
刚开始他也没在意,反正自家的狸花挺有能耐的,最近经常对着黑猫吼,又不温顺了,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直到有一天,黑猫对狸花吼,吼声之大如虎似豹,还死抱着狸花一顿踢打抓咬,突如其来的暴风骤雨,一下子把狸花的嚣张气打消,仰着猫头直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最让李霄云感到不可思议的,公公黑猫竟然调戏狸花!
很多次他看到黑猫追着狸花屁股后面闻,闻着闻着前爪扑到狸花头顶咬脖子,然后趴在狸花背上等待狸花臣服。狸花自从遇到大橘后,再也没对黑猫有过兴趣,近来更是厌烦黑猫的鬼哭狼号,觉得黑猫变得它不认识了,甚至已非猫类成了怪胎。然而狸花的性子,可不那样容易被怪胎降服,对怪胎的处理是以怪治怪,想威逼它“营业”,做梦去吧!
果然,谁凶谁厉害。狸花又成了河东狮吼猫。
有一天,李霄云正好看到这一幕,最后是狸花虚张声势的强悍把黑猫吓住了。想想自家狸花平时嚣张跋扈,叫声尖锐、行动迅速,小个子总把大个头打得哇哇叫,现在终于碰到一个比它厉害的,也不是什么坏事,谁知,狸花的战斗力不减当年,黑猫你变异了不代表你比我厉害,本狸花可是纯种中华田园猫,又在田园里生活,谁怕谁啊?
弄了半天,两只猫今天是你压它一头,明天是它压你一头,纯粹是猫之间的打斗和气势在变化。所以这几天他对黑猫的变化没有过度深究,直到现在他从橘子林经过。
盛夏,橘林硕硕,只是还没到成熟阶段,圆鼓鼓的果子碧绿碧绿的藏在纸皮袋子里,偶尔能看到一两个泛黄的裸露在外,皮上已有鸟啄过的痕迹。这几个是李霄云自己剥开纸皮便于查看长势,只是人的知觉不及鸟的视觉和嗅觉,它们早早捷足先登,估计来了不是一两只,从啄痕大小和上面的爪子印可以判断,本来只有两三只发现这个裸奔的橘子,后来又来了几只,一个橘子哪里够分,于是两波鸟打架了,可恨是橘子还没成熟,打架也是白打,打了半天各自在橘子上留下印记,用以表示自己来过、下次成熟了会再来。白打了。它们扇动翅膀不欢而散。
烂掉的橘子,观察的机会和意义不大。李霄云站在橘子林边,让身体跟随心灵的支配到处走来走去,看到这些被啄坏的橘子,只好走到离这棵树一段距离的树杆上,再选择几个对着阳光的剥开纸袋子,并留下一个便于下次找寻的记号。
“嗷呜!”
橘子树下,高耸的绿色丛草里,发出一声粗鲁的猫叫声。
“一定是黑猫。”李霄云想。当他拔腿准备跨过这片草丛,却看到一抹如成熟橘子黄的毛发从眼前飞过,紧跟其后的是一只暹罗猫,其吼叫声粗鲁似黑猫和狸花的吼叫声。
“嗯?”李霄云感到疑惑,“几只猫的声音,怎么听上去一样呢?”
他拔开草丛,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又走了几步,拔开林子里施肥器口瞧瞧,也没发现什么异常,且摸了摸手边覆盖草木灰的橘子树干缺口,思量着再去看看滴水线口有没有异常,正要走过去,却看到两只大狗朝橘子林走来,仔细一瞧,狗子后头还跟着几只猫子,黑黑黄黄、白白灰灰的,一个跟一个长得不一样,但它们的行动一致,全部跟着刚才看到的大橘猫、暹罗猫后面追,追着追着看到狸花,其中那只橘猫跟着狸花跑个没影,暹罗猫似乎生气了,继续吼着跟着跑,其他猫狗不甘落后,也绕橘子林加入追逐打闹的队伍中。
他是养了狸花和一些家禽,还有喂养野兔和黄鼠狼,但是从未想过自己这些动物,会走出这片山谷到外面交朋友,而这些朋友都有一个共同的行动,相互之间追来追去却不会跨出橘子林半步,尤其那两条狗体型那么大,居然跟着猫打来闹去,可不是很降低狗的智商。
不对?怎么两只狗……也发出和猫一样的粗鲁叫声?
李霄云惊愕。
“汪汪!”一声清脆的狗叫声从橘子林路边上传来,一个吉娃娃身后跟着一位半老的妇人,她们似乎对橘子林里的动物无能为力,吉娃娃只敢对着林子叫,那个妇人也疑惑着不敢进入林子半步。
不一会儿,有一辆中巴车开过来,里面下来很多人,他们的脚一沾到地面就开始呼猫唤狗,其中一个年轻美丽女人嗓子都喊哑了,甚至带着哭腔呼唤自己的猫。
再过一会儿,又开来一辆商务车,下来几个人,有拿摄像机拍摄的,其中领队的还对着摄像机指挥来指挥去。
李霄云根本不知道陶园镇这两天举行动物竞技运动,也不知道有剧组来踩景,他最怕被打扰了,改良品种的橘子眼看收获在即,他可不想半途有什么意外。
“你们……都是干嘛的呢?”
他不想关心他们,却在他们中一些人将要踏入橘子林时不得不询问。
“李老师。”卫老太太喊他。
李霄云从卫老太太那里得知这些人的来龙去脉。
“里面的确有一只暹罗猫。它们现在去了夹漈山。”李霄云指住一个方向。
薛星际第一个朝那个方向跑去,夏季紧跟其后,其他猫狗主人也都跟着跑,只有孙阿姨得知阿拉斯加在这里,则找了个阴凉的树荫坐到地上,招呼吉娃娃蹲在她身边不要动。她对卫老太太说:“不要担心。两狗在山野之地反而知道分寸,向来坚持从群众中来、再回到群众中去,走得再远也会回来,比一些人懂规矩多了。”
“明明她都急疯啦……刚才李老师说是大橘,是大橘领着一群猫狗进了夹漈山……那山里有很多路,猫狗……闻不到我们的气味会迷路。”卫老太太也急得语无伦次。
孙阿姨还很淡定,“不就是一座山,这里有村民住,说明没有狮子老虎豹子,顶多有蟒蛇。蛇么,都是猫的玩具。不怕。”
她对阿拉斯加有信心,猫只要对付好蛇,阿拉斯加的体格就算遇到野猪也能占山为王。她倒是对剧组有没有胆量去拍摄缺乏信心,你看贺家钧、李道功这两个男人,连徐桃蜜这个女人也不如,让他们上山找猫狗就像让他们去前线,总觉得山谷里有什么鬼怪,最后是徐桃蜜左右一个拖拉着才进了山。陶冉这会儿乖巧得很,知道曹葳蕤现在进入静坐阶段,依着橘子林边,一个劲儿为她端茶送水,还把村民樊梨花找来送西瓜,说是等会儿猫狗和人都回来了吃了消消暑。
果然过了半个小时,阿拉斯加屁颠屁颠从山坳里爬上来,屁股后面还跟着一群羊。
羊?所有人都很吃惊,羊从哪里来?
再仔细看,郝千帆站在羊群身后欢快地舞着胳膊对他们招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