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掩》菊菊如意

2、第 2 章 第二章

　　第二章：非对称婚姻的破裂
　　（海城市民政局）
　　周黎文将铂金婚戒摘下的动作像一场精密外科手术，戒圈落入天鹅绒首饰盒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杨琛的钢笔悬停在《离婚协议》补充条款上方，笔尖的阴影落在周黎文隐瞒的股票账户——那是他用曾熙言名义开设的离岸基金，此刻正化作纸面上跳动的数字毒株。
　　“浦东那套学区房归你。”周黎文推过房产证时，袖口露出半截纱布——昨夜他砸碎了书房里那尊丘比特塑像，“车库里那辆Model S也……” “还有林城的房子也归我”杨琛冷冷出声，周黎文默默点头。
　　“还有你要尽快离职”杨琛继续补充，周黎文缄默。她抬眼时注意到周黎文喉结的抽动，这个微表情曾在他博士论文答辩时出现过，那天他隐瞒了核心数据造假的嫌疑。
　　民政局后巷的榕树根垂落成天然帷幕，周黎文膝盖接触地面的瞬间，杨琛还是有些诧异，他很少如此，但转念一想或许比起被曝光的风险，他这样做的成本毕竟是小的吧，成本和收益一目了然。
　　他声音酸涩“熙言的母亲有躁郁症病史，她有你看到的一切视频和照片”他的额头抵在杨琛鞋尖前，“如果这件事曝光，她可能会带着汽油冲进海大行政楼，希望你念多年的情分......” 杨琛的视线穿过他精心打理的发旋，落在巷口外卖员的保温箱上。那些热气腾腾的餐盒让她想起卡尔丢失那晚，周黎文也是用这样的语气和宠物搜寻队队长沟通。三个世界的画面在杨琛视网膜上叠加： 2015年伦敦政经学院咖啡馆：周黎文抓着她的手，仔细的看经期止痛药说明书 ；2021年海大教师节晚宴：他替她挡酒的手与曾熙言裙摆下的膝盖若即若离 此刻：他西装裤褶皱里藏着宠物医院的毛发鉴定报告，证明卡尔确实被狗肉贩子转卖 。
　　“无论如何，结局都那样，我早该想到的”，杨琛收回神，既然情感确实不再，不妨维护自己的正当利益为主。
　　“你的辞职报告我没有意见，尽快递交吧。”她从文件袋抽出泛黄的纸页，那是周黎文当年写给她的第一封情书，这个还给你。还有，“下个月学校教职工年会，我希望听到你改行的好消息，以后别来海大了，无论是你还是曾熙言”条件很苛刻，但周黎文还是在迟疑之后，微微点头。
　　周黎文起身时，银杏叶恰好落在他肩头。片刻之间，他又变回原来的周教授，此刻正用杨琛最熟悉的口吻说：“我准备接受麦肯锡的offer，做商业咨询或许更适合……”他的声音突然被巷口的急刹车切断，就像那年暴雨夜被歹徒踢飞的匕首。“与我无关”杨琛放下这句话，向学校赶去，不曾回头。
　　（海大研究生研讨间）
　　研讨间，杨琛将碎纸机吐出的婚戒证书残骸扫进垃圾桶，转身时撞见捧着花束的陈瑜。学生们用3D打印的“最佳导师”奖杯在讲台上折射出虹光，有个女生偷偷在论文致谢页加了句：“感谢杨老师教会我们，田野调查中最难的永远是研究者自身的祛魅。” 杨琛发现，今天的天气也不是很坏，阳光确实不错。
　　“老师要不要试试山西老陈醋味的气泡水？”陈瑜晃着手中的毕业礼物，“我家醋醅里的曲霉菌都有家谱。”
　　杨琛拧开瓶盖的瞬间，醋酸分子裹挟着黄土地的风掠过鼻腔。她突然想起今晨补充协议里的细节，周黎文自愿让渡的实验室项目，核心数据正来自山西农村彩礼变迁调查。假期几乎无事，小唐的毕业论文也涉及这个内容，自己不妨去看看，这样指导起来也能更加得心应手。
　　（半月后，虹桥高铁站）
　　杨琛的登车箱里装着： 一本泛黄的田野调查笔记扉页有周黎文婚前题字“致我永不停歇的观察者” 。卡尔遗留的磨牙棒，还有良朔昨夜快递来的北斗定位仪，附带便签“游戏场景需要真实地貌数据” 。她这位多年未联系的师弟，突然出现，叫她帮忙，想起大学期间他每次上奔下跑的为她搬书，借书，也是无法拒绝。
　　当高铁驶过徐州站时，她收到周黎文的加密邮件。附件是曾熙言母亲的刑事判决书扫描件，正文只有一句：对于所有其他策略选择，当前策略收益最大化，你我皆是如此。
　　确实，比起自己，周黎文才是最理性的经济人，曾熙言的母亲以此要挟周黎文，想要曝光周黎文和曾熙言的婚外情来获利，结果棋错一步，最终竟被判定敲诈勒索，但与自己没有什么相关。杨琛按下永久删除键时，车窗外正好掠过一片高粱地。某个瞬间她错觉看见卡尔在田埂上奔跑，自己在旁边喊“向着太阳的方向跑，妈妈在太阳这里等你。” 是啊，旧事处理尽了，向着光的方向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