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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杨琛民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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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琛民宿)
晨光漫过民宿的纱帘时,良朔在沙发里蜷了蜷身子。昨夜真实的和佯装的酒气都早已散尽,只剩太阳穴残留的钝痛提醒着某种逾越,他清楚的记得杨琛手腕的温度,记得她抽手时颤动的桌面。
厨房传来砂锅轻沸的咕嘟声,粳米的香气溢出,他忽然不敢睁眼,仿佛这样就能维持原有尺度之间的温情。
"醒了就起来喝粥。"杨琛的声音混着瓷碗轻放的脆响,良朔翻身跃起。她立在料理台前,睡袍外随意裹着羊毛披肩,发尾还沾着未干的水汽。
看他起来,杨琛手微微一顿,之后决然的转身。"可能下面我要说的话,有很大程度的自作多情。但良朔,我从来不会接受不经审查的暧昧或者感情。"
案板上的芫荽绿的刺眼,良朔的指节抵住料理台的边沿。杨琛的姿势让他想起大三那年,他在社科楼等她下课,周黎文也是这样倚在教室门口说"小琛在改论文,师弟请回"。
"你是不是对我依然抱有多年前的心思?"良朔望着她镜片后冷静到近乎审视的眼神,他伸手拂了拂飘到瓷碗上的热气,任由水汽留在掌心。
"或许这不符合道德规定,但杨琛,我对你的感情有过压抑却从未消失。自从你离婚......"
杨琛的指腹无意识摩挲着翡翠手链,她在脑海中细数和良朔认识的多年,这么多年来他向来如此,自己当初断然拒绝,之后或许是她在男女感情这方面永远想到的是周黎文,对他炽烈的行为,竟然在很大程度上忽视,这确实是自己的过失,导致这样本不该有的感情落地生根。
“良朔,你在十八岁的时候遇到了已经谈婚论嫁的我,情窦初开的年纪最容易将一切都蒙上滤镜,但是实际上我没有你想的那么美好,或者换句话说,你所追求的不过是被自己叠加众多期待和美好的“杨琛”
"十八岁是年少无知的话,那现在呢?"良朔突然向前。
他的影子笼罩住她时,米粥的香气骤然浓烈,"现在的我还能真切感受到的悸动该如何解释?"
袖口滑落的红绳擦过她手背,杨琛的呼吸乱了半拍。她后退半步,腰抵住冰凉的料理台:"这不过是一种惯性,一个多年执念的惯性,就像我和周黎文生活多年,哪怕到了如此结局,谁也无法对这些年来的所有事情一刀两断。"
"惯性?"良朔看着杨琛的嘴唇,疑惑她为何说出如此斩钉截铁的否定,还把周黎文和自己做类比。
他的指节叩在料理台上发出闷响:"当时你教我做扎根理论,说真正的学术要在田野里长出脉络。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我扎根十年的田野,最终心中长出的永远只有你?"
二人的距离实在太近,杨琛慌乱后退,猛地扯开窗帘,阳关刺入房间:"因为十八岁的你遇到了已经完成社会化的我!我对你施加的影响,有意也好无意也罢,说好听叫引导,说难听就是价值观、恋爱观的霸凌!"
良朔的瞳孔在强光中收缩。他看见她攥着窗帘的手指关节发白,"你分得清感激和爱吗?"
她的声音突然放轻"当年送你红绳,帮你改代码,陪你找走失的奶奶......"她将多余的瓷碗哐当砸进洗碗池,"这些事换作陈瑜、唐欣或者任何一个学生和朋友,我都会做。"
良朔突然觉得眼前有些水雾,米粥的水汽模糊了他的视线。他透过朦胧的水雾望进她眼底:"杨琛,我比你更了解十八岁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我的爱从来不是惯性,我所爱的是完完整整的你,不是你为我做了什么,而是你,你本身站在那里,就足够让我心动多年。"
杨琛的翡翠手链"咔嗒"撞在料理台上。他忽然抓起她的手腕按在自己胸口,心跳震得她掌心发麻,晨光将两人的影子打在地面,像幅被定格的画。杨琛的指尖无意识蜷缩,衬衫下年轻炽热的心脏正在她掌心搏动,如同暴雨夜周黎文塞给她的贝母纽扣,但这是鲜活的心跳。
"良朔,我尊重你的感情。"她的手慢慢拍在他的胸口"但这一年我经历太多,需要完成自我重建。"她轻轻抽回手,和他对视,眼中满是真诚"你不是浮木,我也不会等别人的救赎。"
闻言良朔端起粥碗,任由滚烫的碗壁灼痛掌心:"那就让我做你重建时的脚手架?等新楼盖好就拆除,绝不留下半点钢筋。"
杨琛明白他在用最温柔的比喻说着最后的妥协。轻声说“我们都需要理性一些”像是说给良朔又像是在说给自己。
"喝粥吧。"她将芫荽碎撒进他碗里,"凉了伤胃。"
良朔舀起一勺粥,忽然抬头笑得委屈又热烈:"师姐,你盐放多了。"
(一月后,良朔公寓)
暮色吞噬小区香樟树时,良朔正倚着玻璃幕墙咳嗽。烧到38度的体温让他的意识有些模糊,脚底不稳。
刘熠在来的路上被工作室叫回,他打电话给了杨琛,这是二人坦诚之后第一次见面,良朔既忐忑又有些期待。
在确保一遍家中的整洁后,他想走出小区去接一下杨琛。"良先生!"半路突然炸开一声变声期的嘶吼。穿蓝白校服的小胖男孩攥着Switch手柄冲来,书包拉链上《白骨宫殿》的限定徽章叮当作响,"能不能给我签名,我在这里等了您很久......"
话音未落,一个中年男人冲上来,猛推良朔,良朔脚底不稳碾碎了地上的银杏果。父亲揪住儿子后领的瞬间,Switch砸在地砖上,男人扬起的手重重的的落在孩子脸上,并对良朔怒目而视。
良朔欺生护住孩子,轻拍了一下他的脸,将他推向一旁,示意他走远一些。"就是你这种垃圾毒害青少年!"男人抡起公文包向良朔砸来,棱角擦过良朔滚烫的额角,金属搭扣落在耳边刮出一道血痕,良朔踉跄着扶住景观灯柱,一把手抓住男人扬起的手,甩到一边。
杨琛来到时,正看见男人将良朔逼到罗汉松旁,男人情绪偏激,用手边的树枝砸向良朔,良朔生生扼住他的手,只防卫不反击。杨琛第一时间报警,然后抓起物业遗落的铁艺花架横在两人之间,向前推离男人:"你给我滚开!"
"让开!"树枝挟着风声掠过她耳际,男人大吼"你们这些做游戏的都该下地狱!我的孩子都被你们毁了,他本来是上名校的苗子。"
"地狱早就被你这种鬼怪占满了!“ 杨琛反击。小男孩哭着上前,向父亲哭着忏悔”爸爸,我错了,我以后都不打游戏了,将自己的Switch踩上几脚,以表忠心“
杨琛再次将孩子拉到一侧,紧紧的护住良朔,向男子怒喊”你儿子在游戏里学到的同理心,比你所谓的说教给的都多!"
高烧让良朔的视网膜蒙上噪点,却清晰看见杨琛紧绷的脊背和扬起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她在用她的力量保护自己。
"你懂什么!"男人的对杨琛气势逐步下降,放下树枝,心有不甘的踹翻路边的灭烟砂桶,转身再次拎起男孩的衣领"他上次月考跌出年级前十,我和他妈妈辛苦一辈子......"
警笛声打断男人的自述,良朔紧紧护住上前辩解的杨琛,抽手安慰吓坏的男孩。
看着警察过来,少年突然撞开父亲。他颤抖的指尖按在Switch裂屏上,"爸,上周你生日我在游戏里搭了座长寿宫给你,你从来不看我发的消息,我只能和网友聊天,可我也只有周天才玩......”孩子说的语无伦次,哭腔时断时续。
"谅解书签这里。"杨琛将钢笔拍在调解室桌面,中年男人的表情有些动容。“我们考虑的是孩子的升学就业,而不是你,暴力没有什么可辩解的” “我冲动了”男子良久才出声,尚且算是一句道歉,良朔和杨琛对视,并未接话。
少年父亲签字时,良朔正在剥杨琛带来的橙子,他忽然将橙子递给少年:"你在《产厄殿》剧情里标注《妇人大全良方》的宋代产科史料很有洞察力,我不该干涉你家的教育,但别让自己的这种热爱和洞察消失"少年眼底腾起光,坚定点头。
走出派出所时,杨琛突然踉跄。她才发现自己指尖还在发抖,上次这般失态,还是卡尔走失那夜。良朔觉得她的羊绒大衣沾着的松针叶,像披着满身破碎的月光。
"师姐刚才好像不太理性......"
"闭嘴。"杨琛把退烧贴拍在他额头,并用手背反复比较两人的体温,良朔顺势圈住她,她并未抗拒,而是指着良朔的额头,数落道"这个时候强调理性了,理性的人怎么不会照顾自己?"
路灯将两人影子拉长,一前一后的脚步踩得银杏叶发出簌簌轻响。良朔看着杨琛泛红的眼尾,内心难止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