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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耳朵借我,这几分钟 ...

  •   2021.9.16
      一二三班的教材早在暑假前就下发了。教育局的□□材到今天才姗姗来迟。
      我刷题的空隙分出几秒钟操闲心,其他班开学这么久没书怎么上课上什么内容。我很快放过了这个问题,跟着教材来的还有各科统一订购的一轮资料,这个尖子班倒是没有提前订。于是程竹很理所当然地跨过一墙之隔抱着一大沓半人高的书,朝我丢过来让我写名字。
      本来是高一刚相熟的时候闹着玩的,被她发现我的字还行之后,所有书上的名字都是我代笔。
      其实我们俩心里都明白书上名字写不写都无所谓,不是要交的东西,来回路径不过是抽屉、桌面和脚边笨重无比的书箱里。横竖是不会轻易弄丢的,哄着让我写不过是一出她需要我和我被需要的情节。高中已然无聊得翻不出新花样,我们俩都乐意配合对方完成这个小小剧情。“怎么着,我就是甩手掌柜。”小竹子坏。
      傅劫上来找王老师问题发现他不在办公室,改路线折过来和我打招呼,看到我在写名字顿时不干了。“我都没有,她怎么比我还先拿到。我也要。”有样学样的搬来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书,甚至有一轮复习试卷和往年高考精选题。简直是逼迫我开明星签售会。
      “我的时间不宝贵么。”我要黑脸了。
      他比我还先一步委屈,“那我不管。”强行把他的书压在程竹那些书的上面,示意我先写他的。又扔给我一份数学错题整理,是刚刚大课间下发的考卷。
      去还书被回办公室的王老师撞见了,他状似无意地问我抱这么多书下楼啊,我下意识接话说是给傅劫。他朝我揶揄的笑我才想起有被怀疑的嫌疑。好吧,我真是坦荡的不可思议,也许是因为太过坦荡了,他没有追问。朝我笑笑。我们错肩而过,他回办公室,我去三班。

      傅劫没戴眼镜,叫了他八百遍都听不见。近视人不戴眼镜视力确实会同步下降。只能拜托同学把他拖过来,他同学调侃说我和他好配。
      “虽然但是,他们眼光真不错。”“我知道我魅力很大。”到底是谁给他安装的这么厚的无敌金身脸皮。
      配吗?我只觉得他聋。叫好多声都听不见。
      不是故意的吧。
      2021.9.18
      今天天空超级好看,家旁边肯定更美,寄宿生没有手机使用权,我想攒钱买相机了。
      今天回家,我很开心,因为天气很好。
      外婆退休之后住在深巷里,如同古人般隐居,不太和外人打交道,将自己封闭起来。只有极少的时候兴致来了才会和街坊邻居寒暄两句,平常除了买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她又是不服老的,每次妈妈回家,她都会一大早去市场备料,做妈妈爱吃的腊肉糯米饭。把她蓄积了很久很久的爱,很用力很用力地蒸进去。
      我幼时几乎是留守儿童,逢年过节才能见到妈妈。每天除了上学就是围在外婆身边“外婆长外婆短”,相比妈妈,自然是和外婆更亲。
      妈妈对外婆常常口无遮拦。“可那些分明是训小辈的话”,小小的我常在心里替外婆忿忿不平。
      今天的傍晚很美,落日余晖撒在我的身上,已是初夏,我却感受不到丝毫的暖意。“你和你外婆一个德行。”
      我不知道,外婆有没有听过类似的话。但是我知道,要是我很多年以后,对我的孩子说,你怎么和你的外婆一个德行,我的孩子一定会难过。她也会感到难过的。
      我站在家门口看最美的蓝调时刻,不是很开心。
      2021.9.27
      吃完晚饭爬楼看见王老师了就一直跟着。
      然后在后面吓唬他。
      哈哈哈哈哈哈。
      2021.9.28
      数学周测成绩出奇的烂。
      “你跑那么快干嘛,王老师又不会把你吃了。”程竹上楼在拐角处看见了王老师在后面不紧不慢地爬楼,学生的本能让她想要放慢步子等等班主任然后打个招呼,却被我拉着袖子加快了脚步。
      程竹清楚我的数学成绩但其实不明白我心里憋着的那口气缘何。王老师知道,所以对我保留些许期待,但我不确定他知道多少。也不确定这份知道是来自老师对学生的关怀还是看我头破血流还不服输的怜悯亦或是我假想出来的期待。我只是迫切的需要一个支持者,十六岁的骄傲与自尊不允许我继续往下自我剖析。
      “反正我要快跑。”遇见的档口其实想不清楚这么多逃避的根本原因,我的神经中枢迅速指导效应器拔腿迈步。
      “小许。”熟悉的带着温和笑意的声音不出意外地从背后缓缓抓住了我的校服领。
      “嗯?”我机械地回应着,祈求路过的各路神仙帮帮忙,让我保留最后一份体面。
      “今天数学考的怎么样。”
      不!!
      “......啊?”已经到了四楼,还好楼梯间不算安静,我装作没听清,飞一样地逃走了。留下程竹和王老师面面相觑。

      一回到座位上安定下来,福至心灵的翻出镜子照了下。青春期至今从没长过痘的面颊上爆长了个不起眼的痘——被急出来的。
      急有什么用,再急成绩也上不来。
      王老师在我毕业后偶然聊起当时总去问题目的事,“其实连我都佩服你,我要是考这么差,肯定不敢找老师。”
      “啊?”
      "但是好像你根本不在乎啊。"顿了顿觉得形容得不贴切,重新组织语言。“满脑子只在乎自己错的题是因为什么,解题思路卡在哪了,其他的好像都影响不了你。”
      哈哈哈哈哈哈就当你是在夸我了吧。
      因为你们都很好,因为你们也会装作看不见我拼了命还是追不起来的分数。让我觉得你们也是相信我的。

      哪里有这么轻松,隔绝他人同情讥笑的目光岂是这么简单。把自己炼化的越来越厚脸皮全是泪水浇灌出来的食人花。

      其实这还不算最难熬的部分,因为我相信自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那些打碎牙齿往里咽的、真的不足为外人道的事还在后面。
      2021.10.6
      期中考试,这次数学居然考的很顺手。
      我觉得复读太痛苦了,一定要好好学物理好好背政治。

      这节课讲解物理卷子,贺江永坐在我斜前方。她窸窸窣窣在书桌前的两摞书里翻来覆去找,也没找到刚课间发的卷子。卢老师在上面马不停蹄地一个题接着一个题过,没有等待大家做笔记的意思。
      贺江永,每个班都会有的最无聊的那种乖巧学霸。思路永远清晰,成绩永远稳定,笔记永远工整。
      我第一次知道强权政治其实能被打压,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贺江永,你不要以为自己成绩好就可以不听课。”她找试卷的时长终于超过了卢老师的忍受限度。“你站起来。”
      “为什么。”
      全班同学震惊地倒吸一口冷气,替她紧张。没人敢这么和卢老师说话,她直视着卢老师。
      我发现她的耳尖和脖子其实刹那间红了。
      “你先站起来。”音量变高了。
      “我在听课为什么要站。”这个音量也不低。
      我握着红笔的手已经开始出汗,紧张又迅速转化为恐惧了,我注意到卢老师手里的卷子在颤动,感觉一场罪名为顶撞老师的火山马上就要爆发。
      贺江永始终挺直了脊梁,在卢老师再次开口前翻到了期中试卷。
      卢老师静默地看她,长久到同学们有些无措。这几乎要成为一种对峙时,我不知道是什么让她忽然妥协了,“那你认真听。”大家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看人下菜碟,我心中的小人抱胸冷笑。
      我再次很小家子气的想,刚分班那天的脾气应该不是对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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