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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地狱里的知更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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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维尔数到第三十七只蜘蛛时,铁门铰链发出刺耳的呻吟。
他蜷缩在霉湿的稻草堆里,右眼的黑绸罩已被血浸透。地窖墙壁渗出寒气,像无数根舌头舔舐他裸露的脚踝——三天前他被关进来时,他们甚至没让他穿鞋。
"您该学会用左手吃饭了,少爷。"
装食物的锡盘从门缝推进来,炖菜表面浮着油脂凝成的眼球状白膜。洛维尔突然笑起来,完好的左眼在黑暗里灼灼发亮:"告诉霍恩老爷,我比较喜欢昨天的汤——至少蛆虫是活的。"
脚步声没有离去。
一道阴影笼罩在门缝透入的光线上,比夜色更沉默。洛维尔闻到铁锈混合雪松的气息,这让他胃部抽搐——整个梵卓大宅只有那个人会带着血腥味来见他。
"影十?"他故意用编号称呼对方,"还是说今天该叫你影九?毕竟上周那个被塞缪尔打死的..."
铁门突然完全打开。高大人影单膝跪在门口,左脸面具反射着冷光,右手托着一块天鹅绒包裹的东西。当洛维尔看清那是他上个月丢失的玻璃镇纸时,喉间讽刺的话语突然凝固。
镇纸里封着的蓝翅蝶,翅膀缺了一角。
"您用这个划伤堂兄。"烬生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属下补好了。"
洛维尔抢过镇纸按在胸口,玻璃棱角刺入掌心。被关禁闭的原因根本不是塞缪尔脸上那道浅伤,而是他在家族宴会上公开说:"我父亲的标本室,比在座各位都有灵魂。"
"老维克要给您换眼罩。"烬生向前移动时,锁链在军靴下发出细响——作为擅自闯入禁闭室的惩罚,他脚踝戴着带电刺的镣铐。
洛维尔突然把镇纸砸向对方面具:"滚出去!谁准你..."
他的手腕被稳稳握住。烬生摘下面具,露出结满疤痕的左脸,然后牵着少爷的手按在自己伤痕上:"这里,是属下第一次见到您的地方。”
记忆像毒蜂般刺入——
六岁生日那天,洛维尔躲在窗帘后,看见父亲用烧红的烙铁按在一个少年脸上。蒸汽腾起时,他失足跌出藏身处。烙铁下的少年突然扭头,血肉模糊的脸精准转向他,完好的右眼映出小少爷惊恐的表情。
"现在您想起来了。"烬生松开手,从怀中取出绣着金线的崭新眼罩,"霍恩老爷允许您参加明晚的祭礼。"
洛维尔盯着眼罩边缘的暗红痕迹,那分明是浸过药液的绷带。当他抬头时,发现烬生正用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神情,凝视他渗血的右眼窝。
"祭坛需要多少血?"他轻声问。
烬生为他戴上眼罩,指尖在系带处停留了三秒:"这次只要一只知更鸟。"
当铁门重新关上时,洛维尔掰开镇纸底座。藏在蝴蝶翅膀下的刀片闪着蓝光,那是烬生三年前送他的"拆信刀"。
地窖某处传来鸟类扑棱声,他突然意识到,整个梵卓庄园就是一座精致的标本陈列柜。而他,是被钉在丝绒上的独眼玻璃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