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小夫郎[种田]》七里归青

90、第 90 章 一截金灿灿

　　晌午的山林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一处向阳的山坡上，长着一棵碗口粗的枣树，枝条被一簇簇沉甸甸的枣子压得耷拉着头。

　　江珧还没走到跟前呢，就看见了那一树在太阳底下红得发亮的枣子，像挂了一树的小灯笼似的。几个小家伙更是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你追我赶的，转眼就到了树下。

　　刚才江珧提了一嘴要一起去打枣子，几个小家伙，尤其是虎子那小子，便七嘴八舌嚷嚷开来，那架势简直就是要马上就出发，一刻都等不了的样子。

　　已经快到吃午饭的时候了，江珧怕他们饿了肚子，先给一人填了一块早上烙好的饼子，这才同意带他们去。

　　现在这个时节，正是各种甜果子成熟的时候，枣子和梨一样，都是最先长成的那一拨。大伯家院里栽的那棵枣树还小，还不到开始结果子的时候呢，江珧说要带他们去摘枣，几个小屁孩当然乐意，恨不得马上就吃到那甜甜的枣子呢。

　　眼前的这棵枣树长在小河另一边的林子里，江珧刚刚嫁给乔牧的时候，乔牧便领着他去看了这棵树，说等到了秋天，就能摘枣子吃呢。李亮虎也是通过乔牧知道的这棵树，他可是每一年都惦记着这枣树呢。今日撺掇着弟弟妹妹，非要上山来，就是想看看这枣子长得咋样了呢。

　　这半山坡上除了这棵枣树就没再长别的树，没有别的杂树抢占养分，又没有其它的遮挡，阳光晒得足足的，枣树就长得又高又大，枝繁叶茂的，果子结得也多，一串串压弯了枝条。

　　雪儿和辰哥儿都是头一回到这儿来，远远望见那棵枣树，就惊奇地瞪大了双眼。等到了跟前，更是兴奋地，把手里的小竹篮往地上一扔，撒腿儿就冲那枣树跑去，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树干。

　　雪儿那小家伙一边用手臂丈量着，一边还忍不住欢呼：“哇，好大的树，比咱家里的那棵可粗多了！”

　　江珧被小家伙的可爱模样逗笑，一旁的李亮虎则是嫌弃这小家伙没见过世面似的，白了她一眼，然后走到树下，三两下就把袖子卷了起来。

　　他装模作样地对两个挡了路的小家伙斥道：“快起开，让虎哥哥我给你们两个露上两手。”

　　看见这一幕，江珧直摇头，知道这毛头小子想爬树，他怕是劝不住的，便没再管他，走到离枣树不远的大石头边上，放他带来的东西去了。

　　出门前，他往身后背的竹筐里放了麻袋、布兜，还拿了两根长竹竿。

　　两根竹竿都是乔牧趁着空闲给做出来的，就是想着以后摘果子的时候可能会用到。一根竹竿的一头儿被他用刀劈开了一道缝，再用一小截木楔子给撑住了，做成了一个微微张开的夹口。摘枣子的时候只需要把细枝夹住，轻轻地那么一拧，枣子就会落了地。另一根竿子的头儿上则是嵌入了一根粗铁丝，弯成了一个铁钩，遇到那够不着的枝头，就可以用上这钩子，钩住了轻轻往下一拽，就能把高处的枣子给打下来了。

　　汉子做起这些来也是手巧，心又细着，每一根竹竿都被打磨得光滑没有毛刺，他还说到时候还可以用这竿子绑上小布兜，来摘他们院儿里柿子树上的柿子呢。江珧很是期待呢。

　　李亮虎毕竟是个半大的小子，猴儿似的，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噌噌蹿到了枣树的高处，骑在树杈上得意得晃起了腿。

　　树底下的一切尽收眼底，他看见江珧手里拿着那对竹竿正对着竿子傻乐，眼珠子一转，便以略带挑衅的口吻向他喊道：“小嬷，别看我牧哥哥把那竹竿做得那样精巧，它没准儿还没有我骑在树上打的多呢！”

　　他这话里分明有几分挑衅的意味，却直接把江珧给逗乐了。他下意识里就偏袒起自家汉子，反驳这臭小子：“我才不信呢！”

　　虎小子就像是瞬间就被激起了斗志似的，摩拳擦掌，好生挑了一根挂满了枣子的粗树枝，准备给他露上一手。

　　听见两个小大人像是莫名其妙斗上了，一场“大战”即将展开，辰哥儿机灵得，拎上雪儿那小崽子，连忙躲到了枣树旁边的空地上，生怕被这两人的争斗伤及无辜似的。

　　“哗啦啦”一阵轻响，李亮虎用力摇动了那根粗枝，枣子就像是下雨似的，瞬间就落了一地。

　　江珧也不甘示弱，在另一头挑了一处结的果子多的，两根竹竿齐齐用上，不一会儿脚边的枣子就滚落了一地。

　　经过两人的一番较量，不一会儿，红枣子落得满地都是，都快把底下的绿草给盖住了。

　　这下可算是“便宜”了两个小的。谁还关心到底谁打下来的更多啊，两小只嗖地就从旁边蹿了过来，乐得咯咯的，双双蹲下身去，捡起地上的果子来。就连大福那家伙也不知道从哪里蹿了出来，趴在地上，高高撅起屁股，用嘴筒子去叼掉在地上的枣子，尾巴甩得风快。

　　骑在树上的虎小子和站在树下的江珧双双看傻了眼，两个人刚才的“争斗”更显得就像是个笑话。

　　李亮虎没忍住仰天一声长啸：“你们两个不争气的，多等上一会儿能怎么的，就那么猴儿急着要去捡！”

　　边上的江珧看着两个小家伙“埋头苦干”、生怕晚了就没了的样子，也不禁被逗得笑弯了腰。

　　他摇了摇头，也不知是在感叹他和虎小子两个大的太天真了，还是这两个小鬼头太幼稚。

　　他也不再和那毛头小子开玩笑，把布兜拿来，几个人合力，认真打起了枣子。

　　李亮虎骑坐到粗树干上，用力往下摇着树枝，枣子噼里啪啦砸落下来，他就撑起了布兜子去接，辰哥儿和雪儿一直蹲在地上，捡完东边的，再捡西边的，不一会儿就把带来的竹篮给装满了。遇上那摇不下来的和长在高处的，江珧就用上那两根竹竿，又是簌簌掉落一地。

　　枣子偶尔也会砸在身上头上，雪儿偶尔会惊呼一声，江珧和辰哥儿虽一点都不感觉到疼，也会配合着小家伙，不时地“嘶哈”上两声，逗着她，以免她真被砸得闹起小孩子脾气来。倒是大福那崽子，枣子好几回都砸在了它的狗脑袋上，也不知它是真的疼，还是装的，“嗷呜嗷呜”的，就没有停下来过。雪儿看见了，被逗得直乐，也算是帮着他们把小丫头的注意力给分散了。

　　最后把背来的大小竹筐和麻袋都给装了个满，几个人才舍得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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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中午的，经过一番“劳动”，每个人的额头上都冒了汗。回来后只是简单洗过手和脸，就迫不及待把背回来的枣子洗了些出来。

　　方才在林子里，江珧叮嘱了好几遍，枣子要回去好好洗干净了再吃，谁也不许还没洗就偷偷吃。他们大人还好，主要是怕小孩子吃了不干净的会闹肚子。不过有辰哥儿看着，倒是没见雪儿那崽子往嘴里塞枣子。

　　眼下几人又热又渴，洗完的一大碗枣子呈在了跟前，谁也顾不上说话，几只小手齐上，一下子就把碗给清空了。

　　他们找的这棵枣树正长在向阳的山坡上，周围也没有别的树挤占养分，结得枣子又大又红。洗过一遍更是红得水灵灵的，愈发诱人，让人忍不住拿起来就往嘴里塞。嘎嘣嘎嘣的脆，沁人心脾的甜，果真是又脆又甜。那几颗还沾着青色的也是，甜得人直笑弯了眼。

　　几个人一起围坐在院里的桌子旁，把一大碗红彤彤的枣子扫了个精光。也不知是不是这生果子开胃，吃完就像是胃口突然就被打开了似的，肚子反而更饿了。

　　江珧抬头就看见雪儿那小丫头正巴巴儿看着他呢，他就仿佛和这崽子心有灵犀似的，马上就懂了她的意思。

　　江珧歪了歪头，眼睛向她一眨一眨，向小祖宗回道：“小嬷我这就去把那好吃的给做完了，可不能饿着我们雪儿！”

　　这话成功地把小鬼头哄得，一下子就乐开了花。一旁的虎小子和辰哥儿也双双竖起了耳朵，噌地站了起来。

　　江珧心里觉得好笑，知道小家伙们饿了，他也不再磨叽，迈开腿就朝灶房走了去。小崽子们果然齐齐跟在了他的后面，更是把他乐得抿起唇偷偷笑起来。

　　灶房里，出门前晾在盘子里的花生米已经彻底放凉了。江珧见小家伙们一个个睁大了眼睛在边上好奇地盯着看，便往每一张小嘴儿里都填进去了两颗。

　　几个小人儿你一句我一句地，纷纷说这花生米变脆了，香着呢。江珧又笑眼弯弯地，拿来几个小碗，开始给小崽子们分配任务——虎小子去把灶膛和泥炉里的火都生上，剩下的两个就把这花生米的外皮用手给搓下来。花生米炒得已经熟透，外皮几乎是轻轻就能捻下来，不是什么难事。至于他自己嘛，眼下都已经快要过了晌午，得赶快做顿饭出来，把崽子们的肚子真正给填饱了才是正事。

　　几个人分工明确，又都一心想着赶快把饭和好吃的给吃到嘴里，谁也没有偷懒，就像是方才摘枣子时那样，配合十分默契，很快就把饭给做了出来。

　　饭做的晚，江珧就只是煮了几碗面条出来，让拌上早上炒出来的肉酱吃。怕不够吃，江珧还炒了两大盘香喷喷的鸡蛋。倒是和早上没什么两样，也算是他被小家伙们折腾得实在是累了，偷懒了吧。不过这饭菜既做的快速，油水又足，闻着还香，对付这几个小崽子的那点肚量倒还是绰绰有余的。

　　更何况，江珧还有他的杀手锏呢——小家伙们盼了半个上午的好吃的，终于出锅了呢。方才江珧让虎小子给看着火，他在锅里先熬了些糖汁。白糖加进去多出一点点的水，小火慢慢熬得化开，开始冒出了大泡。等再变成密集的小泡，糖汁变得浓稠发白，就把花生倒进去，快速翻搅，让每一粒花生都裹上糖浆。直到糖浆慢慢变干，从透明变成白色的霜似的，就把花生盛出来，再摊开晾凉。

　　盛出来的花生，外面裹着一层白花花的糖霜，像是雪洒在了花生上。几个崽子被这花生唬得，一个个睁圆了双眼。

　　江珧把花生端来院里的桌子上，小家伙们便赶紧屁颠屁颠地跟过来。

　　江珧故意咳了一声，柔声说道：“这花生还要等凉透了，吃起来才好吃呢，所以啊，我们就先吃饭。”

　　听见小嬷下了号令，几个小人儿听话地，又一窝蜂返回了灶房，把碗筷和盆儿，一个不落全都端了过来，根本不需要江珧动上一根手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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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过了晌午，太阳不再灼人，树下吹来清爽的风，坐在下面吃饭当真是享受。

　　大的小的都是一大早就没带歇地忙到了现在，江珧做的饭油水又实在足，肉酱喷香喷香的，一个个吃得头都抬不起来，很快就把碗里和盆儿里的面都给扫了个精光。

　　那几盘花生就摆在吃饭的桌子上，放在几个人的眼前，几个小家伙听话得，江珧不开口，谁也都没有去动。

　　小崽子们吃饭都比江珧快，吃完便齐刷刷地看向江珧。江珧感受到了几个崽子那迫人的视线，也不好意思似的，嘴里嚼得不停，加快速度把碗里剩下的饭给解决完了。

　　见江珧也吃完了，几个小家伙就跟提前说好了似的，你端盆，我拿碗，又一阵风似的，把吃饭的家伙什又端回了灶房。那默契十足、训练有素的样子，不愧是一个锅里吃饭长大的兄妹。

　　江珧被逗得，一个人在柿子树下捧腹笑了好一会儿。趁小家伙们去了灶房，他偷偷地捏了两颗花生米放进嘴里。凉透的花生米，外面的糖霜已经变硬，酥脆得一咬就碎了，里面的花生更是酥香，让他吃得直眯起了眼睛。

　　当眼角余光扫到在他的脚边乖乖端坐着、歪着脑袋眼巴巴望着他的狗子时，江珧心虚似的，连忙把身子向后转了过去。

　　没等上一会儿，小家伙们就又颠颠儿回来了。看见他们那眼巴巴的小眼神，江珧的一颗心软的不像话，笑嘻嘻开口：“花生晾好了，赶快吃吧！”

　　小崽子们一下子喜笑颜开，很快就围到了桌边坐下，用手指捻起盘子里的花生米尝了起来。

　　方才辰哥儿和雪儿帮着剥皮的时候，就见那花生米已经被炒得熟透，微微焦黄，江珧看不见的时候两个小家伙就已经偷偷尝过了，香酥可口得很呢。现在又裹了糖，入口就是一层薄薄的甜壳在嘴里化开。他们小孩子最喜欢这甜味儿了，又混着这花生的油香和嘎嘣的脆，是越嚼越香，好吃得一颗一颗根本停不下来。

　　外面的一层白色的糖霜，对于雪儿这小豆丁来说也是新奇得很呢，她每拿起一颗都要盯着看上一会儿才肯放进嘴里。阿娘以前没有给他们做过这个，虎小子也是稀罕得很，一边嘎嘣嘎嘣得嚼得停不下来，一边不住地点着脑袋。

　　雪儿把大福的狗脑袋从桌沿儿上扒拉下去，乐得眼睛找不见缝儿：“小嬷做的，就是好吃！”

　　她忽然想起，上次阿娘给他们做的是水煮的，是咸的。小嬷做的就是甜的。她还是最喜欢吃甜的。

　　她心里欢喜，抓起一小把花生就往小嘴儿里填，小肉脸儿这下变得更加圆鼓鼓了。

　　小家伙乐得吃得摇头晃脑，无意间抬头看见他们头上的柿子树，上面挂着圆墩墩的青柿子果儿，便三两下囫囵把嘴里的东西嚼完，咕哝着开了口——

　　“小嬷，是不是这树上的青柿子，小嬷也能给做成甜的？”

　　几人听完这小屁孩儿的童言稚语，还没来得及发话，院门口就传来了一道声音——

　　“小崽子，这是你牧哥哥我的柿子树，要吃柿子得先问你哥哥我。”

　　众人齐刷刷朝门口那边望去——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汉子背篓里探出来的，一截金灿灿的尾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