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小夫郎[种田]》七里归青

103、第 103 章 正是干活儿

　　秋日天高云淡，日头明晃晃的，照得人后背有些发烫，又不至于汗流浃背，正是干活儿的好日子。

　　山下老房子后头的荒地上，各种干活儿的动静正叮叮咣咣响成一片。

　　八九个壮劳力汉子正拎着锄头镐头，割草的、刨草根的、搬石头的，忙得热火朝天。有人正把砍倒的小树往边上拖，树干在地上拖出了长长的印子。身后的几人正抡着镐头刨着剩下的树桩，一下一下，土块飞溅起来。

　　乔牧和汪大松正往板车上装着地上刨出来的碎石，一铁锹一铁锹地铲上去，车板被砸得咣咣响。这些石头先堆到旁边的空地上，说不定以后还能派上用场。有地势低的地方，一会儿也要用土填平了。要做的活儿还不少，两人一刻也不得闲，后背眼看已经洇湿了一大片。

　　那日搬完了山上老屋里的东西，江珧和乔牧就挪到山下住了。隔日，乔牧就和村长一道去了县衙，正式过了红契，老房子后头这三亩荒地就真真切切归了他们了。村长早就已经帮忙招呼好了村里来做工的帮工，这不今儿就马不停蹄地动工了。

　　要在荒地上盖房子，这第一步就是要把地清理平整了，荒草、灌木、石头什么的，一样不能留，连草根树根都要彻底刨干净了，不然等到来年春天返了青，又会把墙根给顶了的。现下又眼看就要到寒露了，新房子盖起来少说要一个多月呢，越往后拖天气越冷了就不好了，乔牧便请村长多招呼了几个人来。

　　这个当口刚过了秋收，村里那些平日里会做小工的汉子也都手上无事，招呼起来倒是不难，不费什么事儿就凑齐了九个出力气活儿的壮汉。左右闲着，乔牧一说今日开工，便都按点来了。

　　人多干起活儿来毕竟快，半个上午过去，那片荒地已经清理出了一小片，露出了光秃秃的地皮来。

　　江珧从前头老屋里拎了两壶茶水过来，朝乔牧招呼了一声，让他们停下来歇歇。看见那片已经露出来的新鲜泥土，他的眉眼不禁就弯了起来。

　　他没有多耽搁，把东西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就又转身往回走去。

　　还没进门呢，就听见里头传来剁肉切菜的声音，还夹着几声笑闹，他更是乐得咧了咧嘴。

　　盖房子除了工钱，中午还得管上一顿饭，这是规矩。今日又是头一天开工，江珧难免有些紧张，昨日就把今日要吃的干粮都备出来了。

　　幸而大伯娘、芦花婶还有灵哥儿一大早就来帮他的忙了，可是让他的心里松快了不少呢。

　　江珧又听见了灵哥儿那爽朗明快的笑声，便轻快地迈进了门。

　　院子里堆着各种工料，却都被他和乔牧拾掇得整整齐齐的，怕被雨淋了，还都苫上了草帘子。东西都被有序码在了院子和廊下的角落里，一点也没有挡着道，院子里的晒场也空出来一半没有占上。

　　要做十几个人的饭，灶房里毕竟转悠不开，乔牧便把灶房和堂屋里的桌子搬到了院里，好让江珧在上面摆了案板切肉备菜。烧水和做饭倒是还在灶房里，院里摞的东西多，还有好多木料，怕火星子溅着，不安全。

　　杜玉蓉手里正拎着菜刀剁肉呢，见江珧回来了，就停下来开口问他：“刚才我们还说呢，你们买的这肉和豆腐，今日的是够用了，明日的呢？难不成还要现去买？”

　　她和何芦花知道她这侄夫郎头一回当主家管饭，怕他忙不过来乱了手脚，一大早就过来帮他的忙了。又是帮着洗菜切菜，又是帮着归置锅碗的，也是忙得热火朝天的。方才她见灶房里的肉和豆腐都只有今日的份量，就和他芦花婶儿念叨了几句，这不见江珧回来了，就随口问了他。

　　她生怕是这小两口这些日子忙这忙那的事儿多着，给遗漏了什么。他们当长辈的，自然要多照看着点。

　　何芦花切完了最后一块豆腐，也停了下来看向了江珧，脸上带着一丝担心。

　　江珧知道这是两个长辈在替他操心呢，唇角弯了弯，耐心解释道：“伯娘和婶婶，你们就放心吧，做饭要用到的肉和豆腐，我心里都有规计，没出什么岔子呢。”

　　“今日准备的这些肉和豆腐，是怕第一天忙手忙脚的顾不上，昨日在镇上就提前买好了。至于今后要用到的，也已经和咱们村东头卖豆腐的张家定下了，提前给了银子，让从明日开始，每日一大早就送来呢。至于这猪肉嘛，我和牧哥哥去买肉的时候去了大伯做事的那家肉行，碰巧和大伯在一块做工的老师傅，他们家正好就有一头猪要杀，就在那东青村呢。等他下午做完了工，把家里的那头猪杀完，这肉就会送来，一点也耽误不了明日用呢！”

　　昨日他和乔牧去镇上，最主要就是买了管饭要用到的菜肉和调料这些，光是大白菜和萝卜就快要把板车给装满了。他们要管这十几口人的饭，还一连就是二十多天，猪肉要半扇半扇地买才划算。昨日那板车装了菜就再装不下别的了，幸好大伯给牵了这个线，倒是方便，还每斤给他们便宜了几文呢。那老师傅还说，等过些日子他还能再送来半扇，倒是不用他们再往镇上跑了。

　　江珧这番解释完，何芦花和杜玉蓉相互对视着看了一眼，那眼神里分明是在说，这小两口这事办得稳妥，倒是她们瞎操心了。

　　两人还没有开口说上什么，在一旁把江珧的这番话给听了个明白的灵哥儿甩了甩刚从一盆水里捞出来的大白菜，撇了撇嘴角懒洋洋说道：“牧哥哥做事向来稳妥，考虑得周全，哪像我……”

　　他话没说完就突然清了清嗓子，又继续咕哝了句：“你们就别操心这个了。”

　　那语气里透着几分洋洋自得，他倒是对他珧哥哥很有信心的样子。

　　何芦花见他儿子这副有些吊儿郎当的模样，顿时就瞪了过去，也没给他面子，张开嘴就念叨起来：“那你咋就没跟你珧哥哥学学？你看看珧儿把这家里料理得多好……你也是个快嫁人的了，整日还这样大大咧咧的，一点都没有能当家的样子，到时候叫人家笑话！”

　　这突然劈头盖脸向自己身上砸过来的一顿话，灵哥儿倒没觉得难堪，甚至嬉皮笑脸地，冲他阿娘吐了吐舌头。

　　反倒是一旁的江珧和杜玉蓉忍不住捂了捂被逗得翘了起来的嘴角，双双低下头去。

　　作为他的珧哥哥，江珧到底有一份护着弟弟的本能在，他下意识就又替灵哥儿说起了好话来：“婶婶，灵儿没准儿到时候跟我操心的，可是完全不一样的呢。”

　　这话头转得突然，几人都竖起耳朵好奇听了起来。江珧接着说道：“你们可别忘了，灵儿要嫁的可是一个木匠。以后家里的木匠营生，不得靠他张罗？灵儿性子爽利，那王有恒又是个憨厚的，以后跟主家们打交道，可不都得靠我们灵儿！”

　　芦花婶儿听完这话，笑着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倒是让灵哥儿一下子就挺起了胸膛，格外神气的样子。

　　“我和牧哥哥盖这新房子，最后要安门窗的时候，找的就是王有恒和他爹呢。这可是我们灵儿给谈下来的，这还没进门呢，就知道给家里揽生意了，分明是当家做主的做派！”

　　这话明明是在夸，灵哥儿毕竟是个小哥儿，到底没好意思地，把那染上羞赧的脸蛋给埋了埋。

　　盖房子立屋架请的木工师傅和做门窗桌椅的木匠是不一样的。那立屋架的掌案师傅是托了村长从邻村请的，那手艺在这十里八乡都排的上号呢。至于这门窗、桌椅这些，江珧和乔牧商量好了，以后都交给王有恒和他爹做。这不仅是因着乔牧之前就找过他们做过浴桶，活做得用心，价格也公道，他们满意着呢。更是想要照顾他家的生意，毕竟他们的灵哥儿马上就要嫁过去了，也算是帮衬自己人。上回王汉子和灵哥儿还去山上做了客呢。那王汉子为人憨厚，和乔牧也很是聊得来呢。

　　杜玉蓉见他们聊到了灵哥儿，想起了上回她见过的那王汉子，便忍不住夸起来：“那恒小子是有吃饭的手艺在呢。要我说，我们灵儿嫁过去可真是去享福呢！到时候两口子，一个在外头张罗，一个闷头出真本事，这日子准会红红火火哟！”

　　杜玉蓉毕竟和何芦花是同辈，她这话一下子就说到了何芦花的心坎上。她这心里，可不就盼着，自己这唯一的哥儿能嫁个好人家么。

　　她也的确是对她那哥婿满意得很呢，会手艺，性子也好，对他们灵哥儿也好，又勤快着，秋收的时候可是没少颠颠儿跑来帮着干活儿呢。

　　她一想到这里就更是乐呵起来，忍不住抿了抿唇，开口却直接就夸起乔牧来：“要说有本事，还是这牧小子。两人这才成亲多久，这新房子就要盖起来了，这样大，还是盖那气派的青砖瓦房呢！”

　　她又扭头看了一眼江珧的小脸蛋：“对我们珧儿也好呢，你看这脸蛋上光彩明媚，可是没少享福呢！”

　　她说这话的意思分明是，乔牧把夫郎养得好。可江珧听完这话，莫名就想到了昨日夜里汉子对他的脸蛋做的羞羞事来……

　　那上面可是又烫又湿滑的，可真真是“享福”了呢……

　　江珧一想到这里，像是被烫到了似的，脸上遽然就爬上了惹眼的红粉。

　　他都不敢再和这几人对视了，胡乱咕哝了一句，就匆匆逃回灶房里忙去了。

　　江珧突然就撒腿跑开了，何芦花和杜玉蓉有些摸不着头脑，只是面面相觑。

　　一旁的灵哥儿瞧见他珧哥哥那副可疑的样子，一下子就猜着了七八分，转过脸偷着嘿嘿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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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风挟着阵阵饭香飘了过来，不用等江珧去叫，乔牧到了饭点就招呼大伙歇了工，领着汉子们回来开饭了。

　　院子里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吃饭的人多，乔牧早就从芦花婶家又借了几张桌椅，不怕没地方坐。

　　如今天气不凉不热，在院子里吃饭正合适，十几个汉子把几张桌子给围了个满满当当。江珧和灵哥儿、伯娘婶婶她们都在屋里吃，辰哥儿和虎小子一上午都在家里干活来着，到了饭点也跑来吃饭。连雪儿都有任务，帮着照看了大福一上午呢。这边盖房子人多，又怕狗子乱跑会被砸着撞着了，江珧干脆便让雪儿把狗给抱到了她家，让它陪小伙伴玩去了。

　　乔牧往灶房来回跑了几趟，帮着夫郎把饭菜都端了出来，招呼了一声，院里的汉子们便开饭了。

　　汉子们却盯着眼前那一大碗冒出了尖儿的猪肉白菜炖粉条，一个个都傻了眼。

　　主家管饭，到了这秋冬天，一般就是做上一大锅的大锅菜，再热上些杂粮馒头这些干粮。不过这每家做的又都不一样，有的油水多，有的就清汤寡水，全看主家有没有诚意。

　　江珧做主给做的这一大锅，那可是放足了荤腥的。

　　乖乖，那里面的五花肉自己就从碗里冒了出来呢！肥瘦相间的五层肉，一块块油亮亮的，看着就馋人。里头还有好几块豆腐，还是用油炸过的，金黄焦脆的，看着就香。

　　盘子里摆着的干粮，除了玉米窝头，还有白面的馒头，甚至每人都有两大块蒸红薯。再加上凉拌萝卜丝、咸菜疙瘩作小菜，每个桌子上还盛了两大盆飘着蛋花的汤，这顿饭可真真是做得扎实。

　　汉子们没有当着乔牧的面说上什么，心里可都是在忍不住地感叹道：“这乔汉子和他夫郎，倒是实在，一点都不糊弄呢。”

　　也有人泛起嘀咕来：“村里都说这牧小子暴虐狠厉，看着倒是不像呢。”

　　姓方的汉子也在心里暗暗讥笑了一下：“老孙家的，这下可不知道要眼酸成啥样了。”

　　他家就住在孙婶儿家的对门儿。前些日子村长在村里招呼他们这些小工来这乔汉子家干活，说这汉子给他们的工钱每天足足有四十文，可是让不少人咂了咂舌，也都抢着要去呢。要知道他们做工一般都是给三十五文就算多的了。

　　那孙婶儿家的儿子惯是个游手好闲的，孙婶儿也想让他那懒儿子去分一杯羹，可万万没想到村长硬是不肯。村长对他们说了，人家乔汉子虽说每天多出了五个铜板，也是有要求的呢。为了把工期缩短，只要肯卖力的壮汉，不要那爱偷奸耍滑的、懒懒散散的。这下可是把孙婶儿一家气得不轻，还四处散播谣言，说乔汉子这是在放出风诓他们呢。不仅如此，还断定了中午管的这顿饭清汤寡水，连猪狗都不愿意吃呢。那话说得难听极了，让他一个汉子都不禁侧目。

　　眼下见这饭菜的油水都要冒出来了，还有那白胖暄软的馒头，方汉子不禁在心里暗暗嘲笑那姓孙的简直就是个跳梁小丑，着实是觉得解气痛快呢。

　　一群人都已经在日头底下忙上了一上午，眼下见着这油汪汪、分量扎实的饭菜，没一会儿就顾不上再想东想西，只顾埋头往嘴里扒拉饭菜了。

　　院里屋里一时只剩下碗筷的叮当响声和吸吸溜溜吃饭的动静。

　　江珧悄悄抬起头来向外面扫了一眼，满意地翘起了唇角。

　　今日是他这个主家给来干活儿的小工们做的第一顿饭，油水当然要放足了。第一顿就让吃好了，留下个好印象，汉子们干活才肯出力气不是？

　　盖房子的事他一个小哥儿帮不上什么忙，中午管的这顿饭和茶水可都让他给承包了呢。

　　牧哥哥那样卖力气操心，他当然也不能拖了后腿。两人齐心协力，总能把这房子顺顺当当地盖起来。

　　日头在天上亮堂堂地照着，把江珧的心里也照得亮堂堂的。

　　空气里满是新翻的泥土味，让人心安，又生出几分期盼来。

　　这日子啊，可不就跟这日头一样金灿灿，又像这泥土似的，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