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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 102 章 眼光倒是不 ...

  •   天色转眼就黑了下来。冷风一阵阵刮着,月亮也被云层掩住,堂屋里灯火摇摇晃晃,残留的饭菜香也渐渐飘散了。

      江珧把那几包点心和糖果子拆开了,屋里便又浮起一股若隐若现的甜香来。

      两人已经吃过了晚饭,闲来无事,正好拆开几块来尝尝。今日他们可是忙活了一整天呢,也该好好犒劳一下。

      早上吃完了早饭,江珧和乔牧,连同辰哥儿就一起忙着往板车上搬起了东西,就连雪儿那小崽子都前前后后帮着搬了好几趟竹匾竹筐这些杂七杂八的小东西呢。

      这两日江珧在家,有了大伯娘和几个孩子的帮忙,院里和屋里的东西都已经拾掇得差不多了。这不乔牧一回来,就紧赶着往山下搬了起来。

      今日往山下搬的都是一些零零碎碎的,灶房里的陶罐锅碗、西厢杂间里装着山货的大大小小的麻布袋,还有一些筐子篮子板凳什么的。乔牧赶着骡车山上山下一趟一趟地跑,跑了三回才把这些暂且用不着的东西都挪完了。

      现在他们住的这个老屋,东西已经少了一大半,剩下的都是一些大头的了。乔牧已经跟大松哥约好了,明日大松哥也赶了骡车来,他们一起,用不了几趟来回就能把东西都搬完了。最晚到后日他们就要挪到山下去住了,老房子后头的那三亩荒地也马上就要开始动工了。

      傍晚拉的最后一趟,车上的东西特意塞得少,把辰哥儿和雪儿一气儿拉下山去了,山上老屋里一下子就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两个小崽子走的时候,江珧把那几包糖果都拆开了,给两人匀了两包,让他们连同那两大包点心一起带回家去吃。除了这些吃的、那一小包红头绳和绢花,乔牧还给虎小子从货郎那里买了一把粗铁丝拧成的弹弓呢。沉甸甸的,一点也不粗糙硌手,也让两个小的给带了下去,让交给那顽小子呢。

      乔牧当然也没忘记,也给大伯和大伯娘他们带点什么。给大伯的是两小坛桂花酒,清甜,又一点也不烈,不怕他贪杯喝多了,大伯娘也能一起尝尝。都说镇上卖的酒比不上府城的,也让大伯尝尝,这味道究竟有何区别。这酒乔牧还留了一小坛,准备和自己的夫郎慢慢喝呢。

      给大伯娘的则是从布店里扯的几尺细绵布。鸦青色的,看着就沉稳大气,又耐脏,摸上去也软和的很,伯娘准喜欢。只是扯了够做一个褂子的,也不怕买多了伯娘会不舍得收下。

      桌上点了两盏油灯,将整个屋子照得暖黄暖黄的。眼前的两盘糕点也披上了一层光,那糖果子更像是淋上了层蜜似的,看着更有食欲了。

      乔牧又回灶房里拿来了两个小碟子,两人便面对面坐下,笑眼盈盈地尝起了果子来。

      桂花糕是一层酥皮、一层桂花糖馅压成的,酥得掉渣,糖馅更是一抿即化,甜而不腻,满嘴都是桂花的清香。那玫瑰酥饼更是稀奇,竟是用新鲜的玫瑰花拌了糖,腌成了玫瑰酱做的馅,甜丝丝的,绵软而又不腻,玫瑰花的香气若隐若现,好吃极了。

      江珧捧着碟子一连吃了三块,好吃得他晃着脑袋,夸了汉子好几次,说这东西买对了。他今儿下午还在心里琢磨,汉子买了这么多东西,这该花了多少银子呢。此刻把东西吃到了嘴里,一下子就被堵住了嘴似的,那点念想立马就消失不见了。

      乔牧见夫郎吃得开心,连忙又把一小块蜜麻花塞进了夫郎嘴里。又酥又黏,却不过分甜腻,好吃得他又是连连点了点脑袋。

      都是些甜的吃食,吃多了毕竟有些齁嗓子,两人最后又分了一小块酥酥脆脆、满是芝麻花生香的酥糖,才总算是停了嘴。

      忙活了一整天,晚上又塞进去这么多好吃的,两人都像是泄了力气般,默契地双双靠在椅子上,懒洋洋歇了起来。

      也是这时,江珧才有心思问起眼前的汉子:“这趟去府城,买了这么些东西回来,可是花了不少银子吧?”

      他这话一问出了口,身旁原本还在椅子上瘫坐着的汉子不由地就把背挺直了些。

      汉子似乎是不敢看上一眼夫郎那“质问”的眼神,只是偷偷瞄了他一眼,就又把脑袋给转了回来。

      他也没急着回答自己的小夫郎,而是又悄没声儿溜回了卧房。

      等他又回来,那大脸盘子上又挂上了憨憨的笑意,汉子的语气里也透着几分得意:“珧珧快打开,看相公给珧珧带了什么!”

      乔牧把今早打开的那个包袱再次呈到了江珧的面前,这让江珧颇有些意外。他是没想到,这里面竟还剩着东西?

      乔牧见江珧明显有些愣忡,便主动解释道:“今儿那两个小崽子在,我把给他们的那些吃的还有给大伯他们的东西都拿了出来,包袱最底下除了出发前珧珧给塞进去的那些用来垫包袱的旧衣裳,其实……其实里面还藏着几样特意给珧珧买的呢……”

      汉子的话突然就支支吾吾起来:“我把那些东西拿完,特意趁你们不注意,把这包袱给藏在了衣柜的衣箱里。就是想等他们都走了以后再……再把东西给珧珧,省得……”

      省得他这个八尺高的汉子在几个小崽子面前臊得慌……

      不用等他说完,江珧就明白了汉子的意思。又听他说还有给他买的东西,更是让他的心一下子就软得不成样子了。

      今日乔牧当着他们几个的面把好吃的新鲜的给拿了出来,后来江珧又忙着做饭、喂后院的小家伙们,最后又只顾着往车上搬东西,一时就没有留意这包袱突然不见了。原来是早就被汉子给藏了起来。

      江珧歪了歪脑袋,伸出了双手一把抓住汉子的胳膊,把正耷拉着脑袋的汉子往近前拉了拉,笑得一脸明媚,问他:“那相公是给珧珧买了什么好东西呢?”

      乔牧闻言,果然眼睛一下子就看不见缝儿了。他拉起夫郎就往角落里的小方桌旁走了过去。

      汉子把包袱放在上面,三两下就把系得严严实实的包袱给解开了,里面变戏法似的,又变出几个小小的油纸包来,甚至最底下还藏着一个大的。

      乔牧先把那最大的拿了出来,一层一层拆开,里面竟露出了一截淡紫色的布料。

      乔牧笑脸盈盈说道:“听掌柜的说,这颜色叫藕荷色,府城那边正时兴呢。我见这颜色十分清雅,珧珧穿起来准好看,就挑了这个。”

      江珧接过来那布料,小心地摸了一把,软软的细棉布,摸起来软滑滑的,颜色也的确好看着呢,不艳也不素,安安静静的。他不禁冲汉子弯了弯眉眼:“眼光倒是不错。”

      乔牧见夫郎喜欢,心里实在乐呵,便接着把那几样小的一样一样都给掏了出来——一把泛着暗光的木梳,看着就做工精致。还有一个素白的小瓷瓶,盖着小小的木塞,里面也不知是装了什么。

      乔牧挑着眉梢解释道:“这梳子是老檀木的,别看这颜色沉沉的,可是越用越亮,能用上好些个年头呢。你再看这梳齿,每一根都打磨得圆滑顺溜,一点都不刮头皮呢。”

      “这瓶子里装的是桂花的头油,也是在同一个铺子里买的。掌柜的说府城里的那些姑娘双儿都爱用这个,往头发丝上擦上些,又顺又滑的,桂花的甜香直往鼻子里钻,好闻着呢……”

      汉子边说边把纸包都小心拆开了,那木梳和桂花头油就都被汉子塞在了江珧的手里。

      江珧的左右手各抓着一个,左手里的梳子握着有些沉甸甸的,右手则是瓷瓶温凉的触感,让他一时竟不知道该先看哪个了。他左瞅瞅,右闻闻,最终欢喜得眉眼弯弯,整个人往汉子身上贴了过去。

      也不知汉子这回去府城,为何突然就想起了买这些。

      他又猛然就想起了汉子上回给他买的那个秋香色的发带来。那日他洗了头,系了新发带,汉子可是抓着玩了好几把呢。汉子似乎是格外青睐他的一头秀发,来来回回摸上了好几遍呢。

      猝不及防蹭过来的一团香软,让汉子的双腿都不禁颤了颤。

      他不自觉就把小夫郎窝在了怀里,嗓音也兀地就低沉了下来,却明显透着几分小心翼翼:“这回去府城,买了这些东西,一不小心就花的多了些……”

      汉子的下巴挨着夫郎的头顶蹭了蹭,声音忽又变得细若蚊声:“花了……花了足足有三钱银子……”

      江珧看不到汉子的表情,却准确捕捉到了汉子语气里的小心翼翼。他的一颗心莫名就软了下来。

      汉子每回“乱花钱”后都是这样一副夹起尾巴的瑟缩模样。

      他也早就已经摸透了应对的法子,不作任何犹疑就抬起了头,双手捧住了汉子的脸颊,暖暖的掌心贴着他的皮肤,缓声说道:“银子都是相公挣的,如何就花不得了?又是好不容易出去一趟,总归是要买点东西回来的。再说,相公买的这些东西,珧珧喜欢得不得了呢!”

      他又轻轻拧了汉子的大脸盘子一下,眼睛亮晶晶的,说道:“相公给辰儿和雪儿他们买的那些也甚是用心呢,你看那石榴花一样的绢花,那样鲜亮好看,他们有多喜欢!给大伯他们挑的也都用心着,虎小子也准会向他的小伙伴们显摆你给他买的弹弓呢!这每一样东西都用足了心意,收到的人也喜欢,相公这每一个铜板都花得值呢!”

      “相公就是厉害,能挣,也能把每一个铜板都花得值当、花得让人舒心呢……”

      “再说大伯家平日里那么照顾我们,又是我们唯一的亲人,我们买点东西送给他们,也算是咱们的一片心意,相公做得对呢……”

      小夫郎的一顿猛夸,把乔牧夸得又渐渐展开了笑颜。他忍不住把脸盘子使劲儿往夫郎那暖烘烘的手心里蹭了蹭,笑得见牙不见眼。

      汉子正在兴头上,忽然想到了什么,右手往自己的怀里一掏,那天出门前带上的那个瘪瘪的钱袋子就被掏了出来,现下却已变得鼓鼓囊囊的。

      乔牧咧着大嘴,挺直了胸膛,沾沾自喜道:“相公我的确会挣呢!珧珧快自己看看,相公我这回又给咱家添了多少?”

      江珧的眼睛不自觉就往那钱袋子里看去,一眼就看见了里面白花花的银子,亮得晃眼。

      他瞪大了眼睛看向汉子,不等他开口,汉子就得意洋洋讲了出来:“一个五两的,三个一两的,整整八两银子!”

      乍一听到这个数字,江珧不自觉地就把嘴巴微微张开了。他是没想到那对小小的尾羽能卖到这么多。

      乔牧咧着嘴把钱袋子塞到了夫郎的手里,主动解释道:“今儿去府城卖这尾羽,走了好几家铺子问价,最后跟一家扇子铺谈妥了。咱这尾羽品相好,颜色是纯正的明黄色,像这时节的银杏叶一样,亮澄澄的,那羽尖儿上还带着层淡淡的橘红呢。掌柜的说,府城里的那些讲究穿戴的大户人家,最稀罕这种鲜亮的颜色了,做成扇子不愁卖的。他们铺子收的各色的尾羽多,出的价自然不低。”

      “那掌柜的还说,这样品相的一年也出不了几对,自然愿意出高价收了,生怕别的铺子和他抢呢。最后卖了这大几两,倒也不稀奇。”乔牧说完,忍不住捏了捏正怔愣着的小夫郎的脸颊。

      那钱袋子沉甸甸的,拿在手上都有些坠手。江珧稀罕得不行,从里面拿出最大的那个银锭子,细细端详起来,一边用手细细摩挲着。

      同时,他的心里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塞满了似的,满满当当的,踏实又欢喜。

      “我就说牧哥哥厉害吧,竟能赚回这么多银子!花的这点又算得了什么呢!”他的声音里不自觉就带上了几分娇嗔,小嘴儿撅的老高。

      乔牧知道小夫郎这是心里高兴呢,他也跟着嘿嘿傻乐起来。

      又想起了什么,他又从那包袱最底下摸出了一个纸包,伸手就递了出去。

      江珧正乐呵呵地把脸凑近了手里的银锭子细细端详着呢,就又有一个纸包凑了上来。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愣汉子这回可真是花得大手大脚了,竟没完没了了!

      只不过瞅到了汉子那满脸期待的憨憨模样,又小心掂了掂手里那沉甸甸的银锭子,江珧最后还是紧紧闭了一下眼,在心里狠狠吐了口气,又恢复了一脸的明媚,笑嘻嘻地把那纸包给接了过来。

      拆开来才发现,里面竟躺着一只粉白粉白的绢花。那是一朵粉色的芍药,像是洗出来的那种粉,温温柔柔的,看着就素净。那花瓣薄薄的软软的,就像是绽开了一大朵粉白的云,一下子就戳在了他的心巴上。

      江珧的眼里遽然就亮起了光,连声音都变得软糯了几分:“怎么还有一只绢花?”

      他是万万没料到汉子也给他买了这绢花呢。白天辰哥儿和雪儿就收到了绢花,竟也有他的份呢。

      只不过两个小崽子的是石榴花,明艳、张扬,而他自己的却是这淡色的粉芍药,温柔而素雅,不扎眼,却很耐看。

      汉子的右手不自觉就摸起了后脑勺,支支吾吾回答:“我买好了棉布,逛到那卖绢花的摊子上的时候,见这芍药的绢花素雅好看的很,想着配那藕荷色的衣裳正好,戴头上或者衣襟上都合适……就、就买了。给小家伙们的红头绳和石榴绢花,倒是顺手一起买的……”

      汉子解释完,江珧的心头就像是被这软绒绒的绢花给挠了挠似的,痒痒的很。他忍不住把自己的脑袋往汉子身上蹭了蹭。

      小夫郎的嗓音里也染上了一层酥痒:“牧哥哥眼光好,珧珧很喜欢……”

      小夫郎的夸赞一下一下地挠着汉子的心窝,痒痒的,又甜丝丝的。

      他像是再受不住了似的,大手一挥把夫郎手里的东西都扔了,弯下腰一把将夫郎整个给扛了起来。

      汉子大步流星朝里屋走去,任被扛在肩头的人乱捶乱踢也不顾。

      天上的云层翻涌,秋风狂啸着,把屋里的动静全掩了去。

      后半夜,云层渐渐散开,风也疲了,只剩偶尔的一两声呜咽。

      房间里也彻底安静了下来,只留两道匀长的呼吸,一深一浅,纠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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