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般皆有己》龙八秋水

1、想躺躺不平

　　“小姐！小姐！快醒醒呐！” 翠儿那清脆又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好似一把锤子，“咚咚咚” 地敲碎了萧禾的梦乡。

　　萧禾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瞧见翠儿一张小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溜圆，满是焦急。“外面来了宫里的人，说是有要紧事儿呢！” 翠儿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拿起一旁的衣衫，递到萧禾跟前。

　　宫里的人？萧禾瞬间清醒了大半，心里 “咯噔” 一下，泛起一阵莫名的不安。这大晟朝的宫廷，向来是风起云涌，神秘莫测，里头随便出来个人，都能在京城掀起不小的波澜。这太尉府，平日里虽说也算安稳，可今儿个宫里来人，到底所为何事？

　　此萧禾，早已非彼萧禾。三年前，一场离奇至极的穿越，让 21 世纪的计算机女研究生杨清水，灵魂钻进了这大晟太尉嫡女萧禾的身体里。刚来时，杨清水满心都是迷茫、抗拒，无数次在夜里辗转反侧，盼着能一觉醒来，重回那个车水马龙、霓虹灯彻夜闪烁的现代世界。可时光悠悠，一晃三年过去，在这日复一日的古代生活里，她渐渐适应，甚至有时恍惚间，真觉得自己打从一开始，就是这萧府的大小姐萧禾。

　　在现代，杨清水是从农村一路摸爬滚打出来的第一代研究生。二十年的漫漫求学路，虽说不是一路坦途，倒也关键节点从不掉链子。从 211 本科院校一路奋进，考上 985 高校的硕士。可这看似顺遂的人生，在她心底，却总像缺了点什么。没有炽热追寻的梦想，也没个坚定不移的人生方向，不过是顺着大众眼中的 “成功轨道”，机械地向前漂泊。直到那次考公刷题，困意上头，睡过去后，再睁眼，已然身处这全然陌生的古代。

　　这三年，偶尔夜深人静，她也会想起远在现代的妈妈，可记忆里的那些人和事，却像被蒙上了一层薄纱，越来越模糊，反倒如今这古代生活，实实在在、真真切切。她自幼是留守儿童，跟着爷爷奶奶长大，后来爷爷奶奶相继离世，父亲也在疫情期间因白肺匆匆而去。母亲呢，早早改嫁，虽说放假时去母亲新家，继父待她也算客气，可她始终觉得自己像无根的浮萍，飘来飘去，没有归属感。那句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她算是有了切身体会。既来之则安之，她凭借超强的学习能力，很快就融入了古代女子的生活节奏，日子倒也过得有滋有味。

　　刚穿过来时，她第一件事就是仔仔细细弄清楚原主萧禾的过往。原来，这萧禾是和弟妹出游时，为了救弟弟，一个不小心掉进水里，等再醒来，身体里就换成了杨清水的灵魂。

　　“姐姐！姐姐！” 一道清甜脆亮的声音从屋外飘了进来。紧接着，房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一个身着鹅黄色罗裙的小姑娘，像只欢快的小鹿，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这便是萧禾的妹妹萧菱，她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黑宝石，透着藏不住的兴奋劲儿，“姐姐，外面宫里来的人，说是来赐婚的呢！”

　　赐婚？萧禾手上的动作猛地顿住，心里 “突突” 直跳。她一边下意识地继续穿戴，一边飞快在脑子里盘算。这府里就他们兄妹三人，自己作为长女，刚满十八，这赐婚，十有八九是落到自己头上了。可平白无故的，怎么突然就赐婚了呢？她还没做好嫁为人妇的准备，一想到要离开这生活了三年、已然熟悉的萧府，去到一个全然陌生的人家，面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夫君，心里就直打鼓。当初考公，不也是想着寻个安稳，可如今，安稳日子没过几天，命运的大手又一次伸了过来，将她的生活搅得一团乱麻。

　　在这皇权至上的时代，抗旨不遵，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她心里再清楚不过，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无奈之下，萧禾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抬脚向前厅走去。

　　萧府的前厅，此刻气氛却凝重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萧父萧母和弟弟萧青云早已在那儿，神色肃穆地接待着宫里来的公公。萧父身着一袭深灰色的儒袍，身姿笔挺，面容儒雅，可此刻眉头却微微皱起，眼神里透着一丝隐忧；萧母身着华贵的紫色织锦长裙，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焦急与担忧。

　　萧禾一出现，公公清了清嗓子，展开手中明黄色的圣旨，高声宣读起来。随着公公抑扬顿挫的声音，萧禾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皇上竟把她赐给了远在边疆的肃王殿下！

　　这肃王，乃是当今皇上的第八子。他的生母芸才人，在他三岁的时候就早早去世了，之后便由贤妃抚养长大。因为这层关系，他和三殿下自幼一起长大，感情深厚，亲如手足，众人都猜测他日后必定是三王党的核心人物。可谁能想到，五年前，他竟跟着亲舅舅奔赴边疆，驻守边关，自此之后，再没回过京城，朝堂上的纷纷扰扰，似乎也和他没了关系。如今，皇上却突然下了这么一道圣旨，把自己赐给这样一个远在天边、素未谋面的王爷，萧禾满心都是疑惑，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萧父听完圣旨，沉默良久，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 “川” 字，脸上的神色愈发凝重，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萧母却忍不住惊呼出声：“禾禾，要是你不想嫁，千万别勉强。让你父亲去跟圣上回禀，大不了咱们辞官回乡，一家人平平安安过日子，也比什么都强！”

　　萧禾咬了咬嘴唇，看向一旁的父亲，轻声说道：“母亲，我想先问问父亲。”

　　萧父带着萧禾来到后厅，父女俩相对而坐。萧父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禾禾，有些事儿，本不该这么早跟你说，可如今你也长大了，是时候知道一些朝堂上的事儿了。当今圣上龙体欠安，时日已久，太子之位悬空，东宫之争愈发激烈，各方势力暗流涌动，都想在这场权力的角逐里，谋得一席之地。为父本想着明哲保身，远离这权力的漩涡，只盼能护咱们一家人安稳度日。可没想到，如今还是被卷了进来。”

　　萧父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继续说道：“肃王殿下和三殿下关系匪浅，五殿下之前曾派人来拉拢为父，可我一心只想着，作为臣子，就该一心奉公，谁是圣上，便忠心辅佐谁，所以并未答应他。大概是三殿下得知了此事，对我起了疑心。他心思缜密，知道拉拢不了我，又怕我倒向五殿下那边，所以想出了这么个法子，请圣上把你赐给肃王。这样一来，我便不好再与五殿下有过多牵扯，否则，日后五殿下若是得了势，你在肃王那边，可就难做人了。他这是拿咱们一家人的安危，来拿捏为父啊。至于圣上心里到底怎么想，为父也捉摸不透。”

　　说到这儿，萧父目光柔和地看向萧禾：“禾禾，你是为父的心头宝，要是你实在不愿意，咱们就回扬州老家，做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抛开这官场的种种束缚，日子照样能过得逍遥自在。”

　　萧禾静静地听着父亲的话，心里五味杂陈。这三年，在萧府，她享受着从未有过的家庭温暖，父亲向来把朝堂上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挡在府门之外，一家人过得简单又幸福。可如今，这份安稳却被一道圣旨打破了。她心里清楚，父亲在这朝堂上，一路走到太尉之位，靠的是真才实学和一腔忠心，如今若是因为自己，丢了官职，父亲心里必定不好受。而且，抗旨不尊，后果不堪设想，稍有不慎，便是满门抄斩的大祸。

　　萧禾一时间，既说不出同意的话，也没法立刻拒绝，满心的迷茫与无助。是的，她没了主见，她从来都是没主见的人不是吗？
　　她抬起头，看向父亲，轻声说道：“父亲，容我想想，我先回房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萧禾一头栽倒在床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床顶的帷幔，思绪像一团乱麻，怎么理都理不清。这突如其来的赐婚，就像一场狂风暴雨，把她原本平静的生活搅得支离破碎。未来的路，该怎么走？那个远在边疆的肃王，又会是怎样一个人？她的命运，又将被带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