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至今思项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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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个沈亚朝，生得浓眉大眼的，不成想竟是这般不老实，连崔宁鸣这个千年祸害都搞出来了！
毁灭吧，赶紧的。
他顾不得其它，破开迷障，玉兰花枝如月弧，轻轻掠取魔修性命。
沈亚朝呆滞地瘫倒在地，双臂还束缚着崔笛尚且温热的无头尸体，喉间似有沸水翻滚，却没有一处出口鸣叫。
冰面上七零八碎地分布着殷红血迹，如一抹红霞倾洒在沈亚朝身下，缓缓蔓延至一朵蔫败的海棠花旁。
仇人已死，沈亚朝本以为眼前会闪过妹妹的面容，可一闭眼，却是崔笛明亮的眼眸。
他如梦初醒，颤抖着抱起那座头颅，痛苦地哭咽起来。
今山从废墟中爬出，便目睹如此一幕。
偌大一条冰河中，除却被冻住下半身的修士，只有沈亚朝捧着一颗头颅泣不成声，而那位以花枝作剑的修士早已不见踪影，只余半城凛冽寒霜剑气。
一阵失落涌上心头，今山拍了拍身上的脏灰，下意识摸了摸凌乱的发髻，确信冰面上格格不入的海棠就是他头上那朵，不知为何竟落到此处。
恰在此时，方才呼唤无果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怎惹得这般惨烈？”
今山猛地钉住岑析的方位：“你方才怎么了！可有什么事？”
岑析闻言难得一哽，不知如何答复。
说方才救你的剑修就是我？若是今山发觉此地遗留剑气同与乐仙尊的剑气有异曲同工之处，他又该如何解释？
岑析支吾半天，含糊道：“我无事。”
好在今山并未多作纠缠，反身徐徐走向沈亚朝，拾起那朵惹眼的海棠花。
香气游入鼻尖，与剑修的体香一致。
他无端联想到那人舞剑的身姿，竟是比海棠还要盛气美艳。
今山狠狠甩头，企图让那道惊鸿飞出思绪，恰在此时，天际遥遥传来一尾熟悉的气息。
一道翩跹的青衣款款落地，春风化雨般净化遗漏的魔息。
“小溪！”
来人衣着朴素，身形瘦削，气场却极霸道，甫一落地，大能的威压就教在场的其余修士自觉匍匐在地。
岑溪瞳孔骤缩，下意识遁入系统空间，云烟升腾迷了双眼，他才堪堪记起，他与恩师已再无相见之时了。
来人正是与乐仙尊，他于半空中已然将霖城的狼狈一览而尽，此刻满眼担忧地打量着今山，见今山完好无损，才将心头吊着的那口气舒了出来。
他开始打量起四周，眉头随之紧紧扣起。
岑析不由得呼吸一紧——与乐定然从他遗留的剑气中看出些许猫腻了。
“师尊！”今山难藏兴奋，可思及沈亚朝正经丧妻丧子之痛，便收敛起笑颜，端正地行礼。
他得意洋洋地戳了戳空间里的岑析：“我师尊方至，你便缩回神识之中，怎么？怕了？”
岑析懒洋洋道：“我怎会怕呢？我只是不想打扰你与师尊重逢的雅兴罢了。”
他烦躁地拉过云烟，想要隐匿自己的身形。
与乐在岑析记忆中的身影其实早已变成一道模糊的剪影，他一回想，只能想到那段卧倒在榻的时光。
因无情道破碎，反噬将岑析困在无尽挣扎的情绪里，他翻来覆去，日夜不得伏，只能咀嚼与几位至亲为数不多的记忆，捱过那段生不如死的岁月。
或是母亲哄睡，或是阿姊荡秋千，或是父兄操戈，更多的，却是与乐的敦敦教诲。
而今与乐活生生地站在眼前，岑析却不能，亦不敢上前讨要片刻安抚。
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今山敏锐地挑起眉：“你不高兴了？”
岑析心念猛然一颤，须臾间，似有风呼啸而过，却只是惊扰了一片小小的树叶。
他掀开云雾，便见今山抿唇道：“你怕我把你交给师尊处置？”
“那便将我交出去吧，”岑析笃定今山不会这般作为，他慢悠悠地走出系统空间，“我又不怕。”
前世初始，岑析再是厌恶系统，也不曾将其透露于他人，一是觉得多此一举，二是不服气。
今生自是如此。
今山撇嘴，似是被说中心事，干脆别开头，向与乐款款道来前因后果。
与乐微微挑眉，目光柔和地注视着今山。
他眼神清透，似是能穿过今山，瞧见其身后的岑析，即便明知此间无人能见系统，仍惹得岑析颇为不自在。
今山提及那位来之匆匆去之匆匆的剑修时，与乐眸光微闪。
见师尊不语，今山有些失落：“师尊，此子应是巫师叔亲子，巫潮不过是鱼目混珠。”
沈亚朝的五感只停留在怀中人，直到听见兄长的名讳，才迟缓地抬起头，满脸麻木。
他对着今山恭敬地做礼，取出一块莹莹紫玉，强忍悲痛道：“多谢仙君为我去仇，紫玉我已奉上，此外再无它事，不劳烦仙君。”
岑析难得高看了一眼悲痛欲绝的沈亚朝。
此子心性坚若磐石，哪怕作恶多端的魔修是自己深爱的心上人，也愿意舍身协助，坚守心中信念。
前世沈亚朝之死恐怕另有隐情，可真相究竟如何，早已化作昨日黄土，即便刨得再深，也窥不见以往半分颜色了。
与乐喜怒不显于形，他瞥了眼沈亚朝，袖口一挥。
顷刻间，崔娘子尸首合一，不及沈亚朝伸手阻拦，其尸身便被与乐仙尊收入袖中。
沈亚朝深知眼前仙人修为深不可测，取出一块紫玉只能苦苦哀求：“仙君，魔修已死，已掀不起任何风浪，还恳请您把尸身予我，她腹中还怀着我的骨肉，夫妻一场，我也该为她寻个坟头。”
岑析轻嘲一声，又是一个被他师尊温润面孔骗住的可怜人。
若与乐真的同他道号一般与人为乐，那倒也不必起此道号去强调，自有同修为之辩经。
果不其然，与乐一手揽过今山的肩膀，皮笑肉不笑地说：“此魔修生前吞噬不少无辜之人，你却想着以夫妻之名将她安葬？”
沈亚朝茫然地抬起头，满怀希冀地注视着眼前这位温情似水的仙人，泪痕潮湿了整张脸庞，瞧着好不让人动情。
只闻这位光风霁月的世外高人一字一句地说：“夫妻同心，自然也同罪，你想与之同葬吗？”
不等回答，与乐仙尊再次挥袖，沈亚朝来不及阻挡，整个人软绵绵地倒落在地，昏迷不醒。
与乐接过紫玉，嫌弃地瞅了一眼，旋即想到这是他徒儿首次接悬赏取的成果，收敛神情，将之丢给今山。
“小溪，你想要什么，尽管往师尊洞府寻便是，何必自己动身呢？”与乐仙尊温声细语地教训着今山，与方才言夫妻同罪的判官恍若两人。
今山心虚地拉着与乐仙尊的袖口，急切说：“师尊，徒儿实在想念您，我们速速归去本来一物罢！”
与乐看破不说破，给霖城城主传去讯息，指尖调起晕倒的沈亚朝，挂件一般悬浮在半空。
“师尊，那里还有修士被困冰中。”今山指着那几位被冻得发抖的体修。
与乐扫了一眼，轻描淡写道：“待城主自行解决罢。”
说完，他掏出一座核舟，揽过今山登船。
不过须臾，二人穿越重重云海，落入本来一物。
甫一落地，与乐仙尊手指一动，沈亚朝便悬在今山头顶，二人指节间还连着一条金线。
“我尚且有要事在身，你先把此人领给你巫师叔，回来再与我道我闭关这些年里关于你的事情，”与乐笑眯眯地抚摸着今山的头顶，但今山的毛发乱糟糟如插了一头鸡毛，他一时间不知如何下手，“去之前先去把这身行头换了。”
今山握着金线，后知后觉自己正一身娇嫩打扮，还被尊敬的师长瞧了去，他登时羞红了脸，仓皇离去。
岑析缀在他身后，伸手想要戳一戳浮空的沈亚朝，哪料走不出三步，便碰上一层屏障，止住了步伐。
他的舌尖轻轻顶了顶后槽牙，心里霍然闪现出一丝荒谬的想法。
岑析旋身一去，正要遁入空间，便听闻身后传来一声殷殷的呼唤：“你是小溪吧?”
岑析身形猛地僵住。
待到眼中今山的背影化作一粒虚影，他仍未被召回空间，岑析才慢吞吞地转身，面向与乐仙尊。
与乐正端着手，慈爱地看着他。
那是长辈看向小辈的眼神，也只有至亲才会用这等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小溪，不上前与师尊道声好吗？”
岑析不动声色地盯着与乐。
与乐真的能看到他。
那上一世，与乐是否也能窥见他的系统019？与乐是否知晓他与系统的互动?又是否获悉他作为龙傲天的命运？
更甚者，与乐是否清楚段蕉鹿的命格，若再做推断——岑析不敢细想，他早已不再是如今稚嫩天真的今山，亦不是当年意气风发的悬水。
他仍旧卧倒在病榻上，细数着窗外海棠花落，心中的阴暗如青苔般斑驳茂盛。
当初段蕉鹿是如何近他身的？
岑析面无表情地同与乐对视着，眼前这对温柔的眸子逐渐与那双湿润的眼眸重合，段蕉鹿的声音在耳畔轻悠悠地响起。
“这是与乐仙尊予我的信物，他曾允诺会收我为徒。”
“可待我寻到玄同宗时，已听闻与乐仙尊于四海宣誓，此生只会有大师兄一位弟子。”
他愧疚，他难自在，他倾尽所有。
最后换得一百零八年的囚禁。
岑析不动声色，只是同与乐遥遥对视着，不言不语。
“小溪?”见爱徒俨然一副防备的姿态，与乐难掩心疼。
岑析嗤笑一声：“见到我生着一张同今山无二的脸，正常人不该认为我是他的心魔吗？”
与乐剑眉拧得苦涩。
与方才充满朝气的少年不同，眼前人一席单薄白袍，长发如夜幕垂落，衬得他肤色胜雪，全身上下的色彩唯有两双黑漆漆的眼眸，如鬼火幢幢。
阴郁、枯木、忌恨、死气。
分明与今山生着同一张脸，毫无分差。
与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走向前，一把拥住岑析。
“这些年辛苦你了，小溪。”
岑析喉间猝然一涩。
他落了泪。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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