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岑析笑眯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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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城有一个出了名的节目，名为灯节。
夜幕降临时，横穿霖城的蜿蜒河道上会飘起数以千万计的灯花，从空中往下眺望，宛若星河垂倾。
人们乘画舫、游小舟，有情人承影成双，荡漾在星河之间，伸手入河捞灯，仿若摘取星子。
直到六年前的灯节，繁星翻卷起一具少女的尸身。
“那具尸体，正是我的妹妹沈汐儿。”沈亚朝言至此处，难免哽咽。
六年前，沈家长子步入仙门，沈亚朝与幺妹想趁着灯节为兄长祈福。
兄妹二人高高兴兴地出门，归来时只有沈亚朝。
故而，悔恨万分的沈亚朝自请离家，若非醉仙楼主人崔笛好意收留，恐怕早便草率死去。
期间，沈亚朝曾向兄长求助，可惜玄同宗向来奉承仙俗两断的理念，自然苦求无果。
不得已，沈亚朝在崔笛的教导下步入仙途，千辛万苦向玄同宗申上悬赏。
沈亚朝提及长兄时，语气生硬地顿了顿：“可是五年过去，一直没有回应，直到今日。”
岑析围绕在二人身边，一边听讲，一边发出惊叹声。
沈亚朝千辛万苦传递上来的悬赏令竟不是求自己身世昭昭，可见他话中情绪，并不像是不明朗自己的身世。
是因何种原因，让沈亚朝放弃大好前途？
岑析心中隐约有了定论。
崔宁鸣只懂得发|春的脑袋简直是刻印他生父的。
沈亚朝因紧张舌头有些打结：“仙君来得赶巧，那凶人偏爱灯节作祟，而明晚便是灯节。异于汐儿旧事，他专挑有情人下手，待到事出东窗，便谣言那对鸳鸯私奔，若非一年前我有幸撞见，也要被蒙在鼓中。”
好在明晚就要举办灯节，只能趁此时机，一鼓作气，将凶手逮出来。
熟料，额间弹来一点熟悉的叩指。
耳畔传来岑析斩钉截铁的声音：“拒绝沈亚朝，此事绝非你我可以掺和。”
今山扯唇冷笑，语气里满是讥讽：“你不是说你无所不能吗？这就怯了？”
“城中有魔气，这魔头私下定吞了不少修士，修为深不可测，”岑析抱着胸，眯起眼将沈亚朝从头看到尾，最后盯着他那双不断发着颤的手掌，“沈亚朝的话真假参半，不值得你去冒险。”
“为仙者，当立一千三百善，若我就此离去，不管不顾，那还会有多少无辜人士因之丧命？”
闻言，岑析将眸光落在看不出任何情绪的今山身上，许久不言。
半晌，他轻轻一笑。
这才是今山。
这亦是岑析。
岑析欲自行解决一切，今山何尝不是这般想法？
归根到底，他们本为一体，思想本该一位。
耳畔没再响起反驳，今山克制地抬了抬下巴：“依你所言，那凶手喜爱灯节行事，可有更具体的线索？”
“去岁，我因买醉游向城东外，从一座靠岸停歇的画舫中，发现了那对苦命鸳鸯。”
说到此处，沈亚朝头疼地拍了拍脑袋，仿若那点朦胧酒气还困在体内：“可眨眼间，那两具尸体便插翅而飞，不知所踪。”
线索干涩，断在此处，饶是其他修士来了，也要无从下手。
沈亚朝似乎知道自己能提供的信息不多，可他实在是没有其余办法，只能寄希望于玄同宗这等在散修眼中堪称天宫的存在，一双黑眸殷切地盯着今山，恳求着今山为之点头接手。
毕竟初次入世，被沈亚朝深切款款的眸光盯得久了，加上岑析所说的情况，今山倍感压力。
忽而，岑析拍了拍今山的肩膀：“问他与崔笛是何关系。”
今山不明所以，可出于对岑析莫名的信任，半疑半信地开了口。
沈亚朝本还愁苦的面容得到舒缓，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明年春日，我便要赘入她门了。”
那就是崔宁鸣还没成型呢！
岑析畅快地舒出一口气，心情颇佳：“让沈亚朝为你安排一座画舫，女装，一同前行。”
话题猝不及防跳跃到此处，今山迟钝地眨了眨眼，磕磕绊绊道：“女装？”
岑析疑惑地瞥了一眼少年泛红的耳尖：“那魔头爱挑有情人下手，你们自是要有一人扮女相的。”
虽然他直觉崔笛已盯上今山，不必多行，魔修自会上钩，可眼下要给沈亚朝一个对策，顺着提议便是。
言之有理，然而今山却是浑身别扭地坐在桌前，胸襟处沾染着几滴茶水，似乎在心中做着激烈的挣扎。
不过半刻钟，他心平气和地呼出一口气，三言两语对沈亚朝说明要求。
沈亚朝闻言，本还忐忑不安的心绪瞬间被抚平，脸颊不知不觉挂上一滴晶莹，他匆匆地抹了一把脸，对着今山露出一个万分感激的笑容。
平心而论，这个笑容很是苦涩，只是瞅一眼便想让人挪开视线，可今山一言不发地盯着，仿佛有一株幼苗在他心田缓缓破土，徒劳添了三分痒意。
送别沈亚朝后，今山坐在桌前，糕点一颗未动，许是碟盘上刻了符纹，虚空中飘着缕缕热气。
“想吃就吃，霖城的枣糕最是香甜，你会喜欢的。”岑析下意识想拿起糕点，手指凭空穿过雪白糯皮，他讪讪地抱着胸。
今山挑剔地扫了糕点一眼，他还记着这混账拍打他两股的恶劣事迹。
自沈亚朝离开后，本觉得宽敞的空间登时因为岑析的声音变得狭隘起来，这厮总是带笑的声线似乎含着某些气道，四面八方地朝着今山挤压，教他喘不过气。
他唇合成一线，没再搭理岑析，褪去长靴，规规矩矩地躺在床上，赌气般拉上纱幔。
岑析惊奇地看着今山莫名其妙生了闷气，连外裳都不脱，甚至扯着前襟紧了紧，如同躺尸般卧倒在榻，双眼黏在一起，不肯再视物。
他轻轻唤了一声：“今山？”
少年一动不动。
他背着手，弯下腰，眼神停留在今山的脸上，细细品尝此等好颜色。
今山自小被娇生惯养，入仙门后也未曾被懈怠，兼之结丹结得早，玉白的脸颊两侧还有未消去的婴儿肥。
岑析越看越觉得有趣，伸出手，往那团软肉上戳出一个浅浅的洞。
本在闭目思虑灯节的今山猛地睁开眼，他惊怒不疑地瞪着虚空，毫不犹豫地一巴掌拍打在脸上。
“啪——”
清脆。
脸颊即刻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今山瞠目结舌地坐起身，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的掌心，被狂徒骚扰的怒意顿时越烧越旺，他气得浑身发抖。
“岑析——”他怒不可遏，抱起玉枕，就往气息所在的方向丢了过去。
岑析在今山睁眼的瞬间就弹开三尺外，他无辜地举着双手，眼巴巴地看着玉枕穿过身躯，最后在木板上滚了两圈。
“你个登徒子！为老不尊！你……”
今山本便不是任人欺压的懦弱性格，早在初遇时，他就满心眼想着怎么用符咒把岑析打出窟窿，忍气吞声了一天，已然是他的极限。
他脸颊还印着一张胭红的掌印，力道绝对用了十成十。
岑析本来还因此颇为愧疚，但见自己炸毛的模样，他心底似是被羽毛拂过，脸上情不自禁地挂起一个真切的笑容。
“好孩子，不气嘛。”岑析飘飘然地落在今山身侧，往他耳廓吹了一口气。
今山被这道微风吹起一身的鸡皮疙瘩，他下意识往耳边拍出一道灵力，可惜岑析看不见也摸不着，灵力击中层层纱幔，穿出一口圆润的破洞。
“等我师尊出关，我要你好看！”
经过一日的观察，今山笃定岑析不过是一只声张虚势的孤魂野鬼，或许身前有点本事，而今看来更像是依附于今山才能存在。
伤不了他分毫。
他恶狠狠地放话，哪料岑析不惧反喜：“嚯，师尊他老人家还在闭关，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出来，你在说什么废话呢？”
今山本就在气头上，一时间分辨不出岑析此话究竟何种意味，当即取出一块玉佩，输入一道灵力。
玉佩流光溢彩，绝非俗物，岑析一眼认出，这是他那位飞升的好师尊留给他的通讯器。
他上辈子有两位师尊，一位是业已飞升的与乐仙尊，另一位则是朴山掌教饮河真人。
与乐只收了今山一位弟子，对之千宠万娇，有求必应，比凡间的长辈还要宠溺他，后者只是挂名，二者不亲不疏。
值得一提，饮河和段蕉鹿谈过一起天理不容的师徒伦理禁恋。
他这辈子是不会放过饮河这个小人的。
至于与乐仙尊，岑析清楚地记得，上辈子的收徒大典，与乐现身，给了他莫大的惊喜。
霖城的魔修光靠他们二人讨不得好，若是与乐得了讯息，必然会下城寻徒，届时皆大欢喜。
“我师尊可是与乐仙尊，就差一步飞升！”
今山气鼓鼓地瞪着眼：“你完了！”
呜呼，可怜孩子！
被利用的今山不知岑析打的小算盘，他做完这一切，自认有人来撑腰了，把玉佩揣进兜里，被褥一掀，面向墙壁，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岑析笑眯眯地俯趴在床榻边缘，一只手摇晃着裹成蚕蛹的今山，口里念叨着：“小今山，小今山，脸还疼不疼？要不要我给你吹吹？”
被窝里炸起一道闷闷的声音：“滚！”
岑析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畅快地大笑起来，纱幔随风抖动，落下一整个夜幕。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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