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吧，赶紧的》脓诗

3、第 3 章 岑析不懂为

　　四无堂坐落于玄同宗主山，以四块悬石为基土，悬石入口处分别摆着四方柱，其上依次刻着“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四大善法。

　　其中无寿便是宗门弟子接取悬赏令的地方。

　　沿着无寿柱走进去，便是一方大天地，其间浮着点点幽光，等级不同，光色不一，正是悬赏令。

　　维持秩序的弟子们有条不絮地处理着手头事物，不少修士挑选着适合自己的悬赏。

　　甫一进殿，今山便吸引了众人的眼光。

　　作为与乐仙尊昭告天下的嫡亲弟子，今山不仅在修炼天赋上前无古人，容貌亦是惊艳四座。
　　此子虽在内门擂台上因态度倨傲高冷，落得不少恶名，但无人敢对他的脸说一句败话。

　　柜前值班的弟子很快认出他，虔诚接待道：“大师兄安好，敢问师兄要接取哪个悬赏呢？”

　　今山不喜于大庭广众之下受到特殊关注，甚至后悔信了岑析的鬼话离开本来一物。

　　他颇为拘谨道：“有无奖励是黄阶紫玉的悬赏？”

　　此话一出，本还献笑的弟子脸色很快僵硬，他吞吞吐吐道：“有是有一个，可是……”
　　见今山蹙眉，弟子寻思着双方都得罪不起，只能实话实说：“少宗主特地嘱咐过，要将这个悬赏封存起来，不允他人接领。”

　　今山明悟，为何此令五年来未有人接行，原是被刻意隐藏。

　　他忍不住再次询问岑析：“你从何处知晓此令的？”

　　岑析不动声色地嗤笑一声，不做应答。

　　前世接取悬赏令的人是他和段焦鹿，而颁令者真少宗主沈亚朝，早年在一场事故中，与一位罪大恶极的魔修同归于尽，留下独子崔宁鸣。

　　而悬赏令的落幕，便是假少宗主巫潮勾结魔修，陷害真少宗主，事发东窗后于牢中自尽谢罪。

　　少宗主巫潮此人，性情蛮横，天赋平庸，尤厌今山。
　　今山因宗主的缘故，不敢明面报复，现下摆着一个膈应对方的悬赏，不接白不接。

　　“我要了，若他找你，就报我的名。”

　　柜台弟子犹豫地应了一声，从底部翻出一颗泛着蓝光的木牌，递给今山。
　　“师兄，您往其上输入自己的灵力，令牌会自行连接颁布者，祝您圆满得归。”

　　今山接过令牌，正想离去，却被岑析叫住。

　　“上品灵石有吧，给人家两块。”岑析漂浮在今山身侧，做状敲了敲少年的脑壳。

　　“为什么？”今山蹙着眉心。

　　岑析轻声细语地解释：“人家给你这块悬赏令，多半要得罪巫潮，你给他些许赔偿，不应该吗？”

　　他自小养尊处优，对人情世故半知半解，故而前世遭段蕉鹿暗算失势，便是墙倒众人推。

　　但凡他能够结识一位关系尚可的友人，时不时前来本来一物拜访他，说不定岑析便能早早获救。
　　今世除却复仇，也要教自己全了好结局。

　　闻言，今山乖乖地从兜里掏出三块上品灵石，放到柜台上。

　　多数修士倾尽一生也见不得一枚半块上品灵石，那弟子受宠若惊，迟迟不敢接过。

　　今山福至心灵，往灵石落入自己的剑气，道：“收下吧，若有人寻你麻烦，就把灵石丢出去。”

　　柜台弟子感恩戴谢，虽是行了分内之事，今山却感到不好意思起来。

　　岑析盯着他发红的耳尖有半刻，惊奇——原来自己曾有过这种情绪。
　　他越瞧越觉得有趣，不知名的坏心思如雨后春笋般蓬勃生长。

　　今山还没发觉危险将至，他摆弄着掌心的令牌，输入一缕灵气，一条蓝线从中点掷出，指向西南方向。

　　一人一统御剑落入西南，行至一座繁华都城中。
　　都城人流如织，凡人散修往来交错，城池上方刻着两个字——霖城。

　　按理说，蓝线的另一端应落在颁布者身上，可此线落入此城池上空，就硬生生被切断，没了下落。

　　上辈子岑析接任务时，宗主亲子已化作一捧黄土，彼时蓝线直直连进他的墓碑。

　　今生提前到来，保不齐有何变数，例如那个作恶多端的魔修。
　　岑析摸了摸下巴，一巴掌拍向愣神的今山。

　　可怜孩子猝不及防挨了一掌，往前踉跄了半步。

　　“你干嘛！”

　　他饱含怨念地转身，盯着身后，可惜系统无实体，只有空空茫茫。
　　气都没处撒。

　　“在发什么呆呢？”岑析轻飘飘地凑过去，嘴角携着一抹淡笑，分毫没有闹人的自觉，“事已至此，进城歇脚再说。”

　　尘世分两种城池，一种皆是凡人所居，一种由仙家管辖，多是散修携家眷入住。
　　霖城便是后者，入城只需出示凭证即可。

　　而玄同宗四无堂的悬赏牌，是比出入凭证更为权威的存在。

　　守城人正靠着长枪昏昏欲睡，迎面走来一位白玉做的仙君，来了点精神气头，垂眸见到令牌，瞬间双眼瞪直。

　　他猛地敛起懒散的姿态，毕恭毕敬地接过悬赏牌：“仙君安好。”

　　“明夜便是灯节，不少人慕名而来，客栈人满为患，”守城人将信息登录在册，见今山颔首，便笑嘻嘻地推荐着，“若仙君想要留宿，您拿着这牌，去往城中，有一座醉仙楼，那是城主的产业，自会为您提供天字号房。”

　　醉仙楼？崔宁鸣的狗窝？
　　岑析坐壁眺望。

　　今山矜持地抬了抬下巴，本想离去，不知想到什么，止住脚步，手伸入储物兜中，想要掏出两枚上品灵石。

　　本在思量的岑析被今山的动作吓了一跳，立刻翻身而下，压住他探入袋中的手。

　　“傻子，哪有人像你一样，见着人就撒灵石的？”岑析叹了一口气，指节轻轻弹在今山微微拧起的眉心。

　　今山撇着嘴：“你不是说人情世故吗？”

　　岑析抬眸，恰好见今山撅着嘴，脸颊两侧还有未消去的婴儿肥，心底顿觉无奈。
　　也罢，天真无邪未必不好。

　　岑析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打量着今山，笑吟吟说：“人情世故也是分情况的。不碍事，我慢慢教你。”

　　今山将灵石揣进兜里，总觉得有一道不怀好意的眸光落在身上，他想要反驳，却不知说些什么好，只能对着虚空，露出一个假情假意的微笑。

　　等师尊出关，我一定要让你魂飞魄散。
　　他在心中暗想。

　　醉仙楼很显眼，走不过两条街道，就能瞧见一座金碧辉煌的宏伟高楼，人站在楼顶，仿若伸手便能摘到星月。

　　进了醉仙楼，斗拱朱漆描金，层层叠叠，仰头望不到顶，四周挂满了八角琉璃灯，映得雕花栏上的螺钿闪闪发亮。
　　往来修士如云，不缺法力高强者，杯盘交错，仙子发间珠翠的光泽比灯火还要明朗。

　　繁华佳景，今山看花了眼，一时忘了进楼后便悄无声息的岑析。

　　楼中气息鱼龙混杂，糊弄在场的修士有用，可于岑析这等大能而言，只是小小儿戏。
　　放眼探去，空气中那点浅淡的魔气便无从遁形了。

　　他们赶到霖城已是傍晚时分，醉仙楼里歌舞乐曲盛行，舞者带着碧罗冠，落在一个八角天井上，髻边步摇随着舞姿翩然而动。

　　忽略舞者，一眼揽过布局，岑析很快就将此形和聚邪阵重合在一起。

　　难怪无人察觉魔息。
　　聚邪，是魔修混迹仙界常用的阵法，将魔息存储于阵中，不仅能敛去自身魔气，且所聚魔息越盛，魔修越强。

　　毁去阵法，虽能使魔修元气大伤，可阵法亦非等闲之辈，破阵者若实力不济，反倒会被吞噬。

　　见眼前阵法之盛，此魔修实力不俗，岑析顿觉忧愁。

　　今山十四岁便结丹渡劫，放眼修真界，未有人如他一般惊才绝艳，可金丹仍是金丹，若让今山迎面对上魔修，必然有去无回。

　　岑析点开系统面板，翻阅起前世这桩惊人命案，许是与龙傲天剧情以及团宠剧情都不沾边，资料少得可怜，连具体年份都翻不出来——
　　“此魔酷爱美人，尤爱乐伎，画舫、楼庭、雅间，无所不在，直至降服，已吞噬千人有余。”

　　回想起那位真少宗主的死因，岑析几不可查地挑起眉。

　　今山亦微微挑眉，隐晦地打量醉仙楼，不知为何，自进楼后晃过神，他便感到通身不畅快，心中难抑不安。

　　他颇为忐忑地拿着令牌，走到前台出示。

　　前台的掌柜是一位长相温雅的散修，他见了悬赏令，不似守城人一般折腰掐笑，只是取出一间天字号房，眉眼如春雨绵绵。

　　他不紧不慢地说出注意事宜：“公子且往右侧楼梯而上，最里间第二扇门便是您的房间，若要茶水吃食，只需拉一下门后的垂绳即可。”

　　今山取过房号，矜持地朝他点了点头，便要离去。

　　岑析拦住他：“且慢。”
　　今山一脸“又来”的难耐，没好气地问道：“怎么了？岑析前辈。”

　　“若要打探消息，掌柜就是绝佳的人选，”岑析懒洋洋的，尾调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去问问吧，例如那位发布悬赏令的沈修士住在何方？”

　　今山歪着头思索须臾，觉得岑析终于说了一句中肯话，于是打开令牌，看了眼颁布者的信息。

　　“打扰，请问你知不知道沈亚朝此人？”他敲了敲掌柜前的桌案，斟酌着语句问道。

　　熟料，掌柜乍一听见此名，温润的眉目猛然高高吊起。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的修士，嘴唇不可遏制地颤抖着，血色缓缓褪至苍白。

　　今山不由得往后退了半步，仔细地打量起神情骤变的掌柜。

　　只见他抖擞着唇，声音虚浮：“我、我就是沈亚朝！”

　　岑析微怔，正眼瞧向眼前人。

　　对方顾不得温吞面孔，几乎是要站立不稳，双眸紧紧盯着今山，仿若在看着唯一一颗救命稻草。

　　今山亦是未想到此处，正想开口询问，一道爽利女声盖过纷杂，远远传来——
　　“沈郎，客人们怎么在柜台停滞不前了？”

　　魔气铺天盖地，挑衅着岑析的五感，如在岑析面前丢下一块爬满蛆虫的腐肉，他冷眼盯着来者。

　　女人身姿婀娜，发鬓珠宝火彩灼眼，衬得一张芙蓉面金玉华贵，眉目流转间尽显楚楚动人。

　　“城主大人来瞧情郎啦！”有舞女捂着嘴调笑道。
　　宾客们向她齐齐举杯：“崔楼主，灯节安乐！”

　　女人一一回应，行至沈亚朝身侧站定，毫不掩饰地打量着今山。

　　殊不知，岑析立在她身前，脸上带着一抹玩味的笑。

　　真有意思。
　　崔宁鸣和这魔修长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