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吧，赶紧的》脓诗

2、第 2 章 重活一世，

　　今山不喜回忆往昔，但在被囚禁的一百零八年里，他不得不将旧事翻来覆去，聊以慰藉，故而对少年的自己了如指掌。

　　心比天高，嘴硬心软，多疑多情，这便是未入无情道门时的今山。

　　正烦心如何相处之余，一道光屏忽然在今山眼前浮现，其上贴着四行字——

　　【任务：接取一份悬赏令。】
　　【奖励：龙傲天积分+150。】
　　【时限：三天。】

　　【倒计时进行中，请系统督促宿主按时努力完成任务。】

　　今山神色微变，一时转换不来自己的新身份，捏了捏眉心，心中惘然。

　　“前辈？”少年见迟迟未有回应，疑惑地歪了歪头。

　　今山透过指缝，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少年。

　　前世今时，他戒备心强，死活不愿配合019完成任务，害得系统和他一并受罚。

　　罚得多了，烦了，今山才慢慢妥协。
　　如今也不例外。

　　此处不例外，所指不仅是少年，还有成为了系统的今山。

　　但龙傲天积分于系统而言大有好处，今山的眼神瞬间被某条积分作用锁住——
　　借助与宿主有关的外物，诸如本命剑、定情信物等，附身其上，时限依照积分所定，10积分兑换1分钟。

　　今山心念一动，盯着悬赏二字，一桩旧事浮现心头，他有了一箭双雕的好主意。

　　他清了清嗓音：“少君安好，我是系统，特来助你攀天得道，享万寿无疆。”

　　乍一闻声，少年即刻放出神识，想要搜寻今山的存在，可刚刚释放，就被今山撩起一块云雾，将神识按压而散。

　　少年心下一惊。
　　此人修为高深，是他惹不起的对象。

　　寻思片刻，少年当即有了判断，行了一个恭恭敬敬的小辈礼：“系统前辈，不知您寻小辈可谓何事？”

　　瞧着少年被自己糊弄住，今山自动掠过别扭的称谓，趁热打铁：“你想不想……”

　　得道高升、师长爱重、红袖添香、功成名立？
　　少年不动声色地松了肩膀，百无聊赖地盯着眼前无边虚白。

　　可惜，今山非常清楚十四岁的自己最想要什么，他慢悠悠地补充道：“归家？”

　　少年倏然抬首，面上露出真切的惊诧。
　　他抿唇：“入我玄同宗，应当抛弃世俗……”

　　今山轻轻一挥手，一片云糊了少年整张嘴，迫使他止住话音。

　　“自然，”今山的语气轻轻柔柔，“我是有条件的。”

　　冒然给予好处只会引人惊疑，但将慷慨包装成一码取一酬的交易，便能撬动心防。

　　如他所料，少年的自己还是单纯，很快心动，他问：“什么条件？”

　　“你手上，可有一株玄阶洗髓仙草？”

　　“有。”少年颇为犹豫。

　　今山自然知道他在犹豫什么，再过七日便是外门封徒大典，为给宗内峰主新收的亲传徒弟落名。

　　而作为朴山山主的亲传弟子，少年今山自是要为入朴山的新弟子赠礼。
　　这位新弟子，正是段蕉鹿。

　　前世的段蕉鹿靠着他赠予的玄阶洗髓仙草，蜕去根骨上的杂质，修为更上一层楼，为后续修炼合欢道法提供了一份良好地基。

　　既然段蕉鹿进入内门已是定局，无法再做手脚，那就先断了其根基。

　　而少年的犹豫浅显易懂，他只在本来一物生活，吃喝器书皆是与乐准备的绝品，从中挑选一物赠给新入门的弟子都太贵重，不合礼数。

　　玄阶洗髓仙草虽罕见，可与之相比，反倒成了最合适的礼。

　　现在交出这株仙草，少年就得另寻赠礼，确实有些舍不得。

　　但今山笃定，少年哪怕心底万般不情愿，也绝对会同意这番买卖。
　　这也正中今山下怀。

　　果不其然，少年只是沉吟片刻，语气轻快地答应了他：“不过是一株玄阶仙草，若能讨系统前辈笑颜，小辈自是愿意割舍。”

　　话虽如此，少年却在储物袋里多翻了两下——岑析看得分明，这孩子不惜用更珍贵的仙草，准备狸猫换太子。

　　少年还懂得声东击西，口吻放得谦卑：“系统前辈不妨与我说说，您要如何送我归家？”

　　岑析难得被逗笑。

　　他没戳破，托起云雾，少年的手背擦过几缕白烟，仙草不知所踪。

　　少年一愣神，一股狂风呼啸而来，吹散满地轻尘，手腕传来钝痛。
　　惊诧之间，少年眼前晃现出几枝白玉兰，他竟是被送回了卧室之中。

　　而真正的洗髓仙草已然落入今山手中，此人看也不看一眼，直接抡臂将仙草丢到云海深处，恨不得将其嚼烂，不为奸人所用。

　　做完这一切，今山幽幽回应：“不急，大典后我自会带你归家。”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礼义廉耻都是虚影。

　　少年万万没想到被看破心机，不由得脸热，张望着想要寻找今山的身影。

　　而罪魁祸首今山正优哉游哉地托着腮，多年囚禁教他憋疯了劲儿，如今多了一个能逗趣的乐子，今山自然欢喜。

　　少年迟迟找不到今山的气息，只觉得自己被坑蒙拐骗了，顿时怒火中烧，面上不显，耳根业已通红滴血。

　　生动，鲜活，不似入道后般死气。
　　今山黯然垂眸。

　　无情道最爱折腾七情六欲，修到后来置万物生死于外的境界，最是损耗人心。
　　直到自己被害，道心破碎，气运消散，不得已卧床，病痛与恨意才慢慢将今山熬出几分生气。

　　也是因着了无情道，今山才会被段蕉鹿蛊惑，凭着一个与乐的信物，将其视为亲师弟，又被他养的狗折磨得遍体鳞伤。
　　恨如尾钩，破出水面。

　　既已锉了少年的几分顽劣锐气，系统任务也该提上日程了。

　　“别找了，”今山飘荡在少年身侧，慢条斯理地说着，带着一股欠欠的尾调，“我并非此间生灵，而且我是来助你的，并非要害你。”
　　少年闻言，装作不经意地落下脚，扫开窗前停留的白玉兰花瓣，仿佛要跳窗追凶的人不是他。

　　“你若想送给段……新弟子一个得当的赠礼，我有一个提议。”

　　说到此处，少年不由得心惊，微微瞪大双眼：“你从何得知此事？”

　　“我是系统，无所不能，无所不知，”今山如鬼魅般撩起少年鬓边的一缕墨发，“只要你听我的行事，我保证你心想事成，一生无忧无虑，将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少年不自在地揉了揉耳廓，无端想起幼时乳母哄他睡觉时讲的精怪轶事。

　　虽入了仙道，但幼时的阴影仍藏在心头，一时间，他只能接受自己身体里住进了一只厚脸皮的孤魂野鬼。

　　等他师尊出关，就是系统的死期。
　　当下只能与之虚与委蛇。

　　少年退到书案前，脚底冰凉，他才意识到为了追捕气息，身上只草草套了中衣，一想到自己衣冠不整地被系统收入眼底，不禁羞赧起来。

　　他硬着头皮道：“请前辈赐教。”

　　今山微微勾起嘴角：“四无堂里有一个悬赏，已挂了五年有余，至今无人愿接，奖励则是一块黄阶紫玉，可滋养灵根。”

　　说来讽刺，这道悬赏颁布者是宗主遗落凡尘的亲子。
　　可收养了亲子的门户在宗主找来时，鱼目混珠，让自己的孩子顶上名额，为确保万无一失，百般逼迫宗主亲子。

　　那人为伸冤，耗尽心血往玄同宗四无堂投了一道悬赏。可惜受假少宗主的压力，即便奖项诱人，也无人敢接，直到段蕉鹿出现。

　　真正解决此事的人，正是今山这个大冤种。
　　彼时距离悬赏颁布已有六十年，接待他们的是真少宗主独子崔宁鸣。

　　崔宁鸣手握彼时最具风头的情报中心之一醉仙楼，还是一城之主，自然给了段焦鹿不少助力，亦是段焦鹿的气运之一。

　　不过这厮头脑简单，被段蕉鹿哄骗着，以为帮他了却世仇的人是段蕉鹿，后面坑起今山这个真正的救命恩人来，可谓是得心应手。

　　上辈子没能看到崔宁鸣的死状尤为残念，想来这个时候，这厮还没在娘胎中成型吧？

　　光是想着能够手刃仇人，今山便舒爽到头皮发麻。

　　“届时你拿着紫玉，找器修将其锻成玉佩，再赠予新弟子，何人不说你用心呢？”今山徐徐善诱，“既全了四无堂好名声，又圆了师长跟前的贤名，亦无损失，何乐而不为？”

　　这般说来，少年瞬间心动，但话中漏洞亦明晃晃，他挑着眉：“为何五年来无人敢接？”

　　“你接完悬赏后自然会明白，”见少年脸上藏不住的惊疑，今山良心发现，难得安抚道，“不慌，有事我帮你顶着。”

　　见此，眼下时间紧促，让少年从兜中出其他灵物实在不值当，确实没有比这个方案更好的选择了。

　　少年只能咬牙切齿地朝着今山道谢：“多谢系统前辈指导。”

　　“别喊我系统前辈了。”今山把积攒了许久的鸡皮疙瘩抖落。

　　听着少年用这等称谓呼唤他，别扭且不说，今山总会怀念起019。

　　往昔记忆涌入心间，无情道心破碎后今山重获情念，一时难以适应，心底只是泛起丝丝抽痛，便如脚踏遍地碎瓷片，疼得今山五脏六腑都不自在。

　　况且，重生一世，今山更想拥有一个新的开头。

　　“你便唤我……岑析吧。”

　　岑析，析同溪，析岑则今山。

　　少年微微蹙眉，心中默默咀嚼这个奇怪的名字。

　　岑析忽然有股如释重负的轻快感。
　　悄无声息的，他轻轻抚过少年今山毛茸茸的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