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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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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市气象台最新监测数据显示,预计今天夜间,青木市将迎来雷阵雨天气。”
郑知新关掉电视,满心忧虑地拿起沙发上的手机。
温故还没有回复他的消息。
郑知新紧蹙着眉头,心里发觉可能来不及了,于是急忙拿上放在鞋柜上的伞跑了出去。
高琴书将家里弄得一团乱,茶几上的东西都被她推在地上。
外面起风了。
带着丝丝凉意的风将二人略微吹醒,温故慢慢靠近高琴书跪在她身边,轻轻抚上她的肩,“妈,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高琴书的眼神里透露出绝望和耻辱,她拼命地想把嘴角上扬可根本做不到。
这是生活给她的痛击,至于为什么不是致命一击,是因为老天还把温故留在她身边。
可如今,她辛苦养大的女儿也要离开,高琴书痛苦至极。
温故看着高琴书似笑非笑痛苦不堪的表情,她有些懂了。
温故的身体不停颤抖着,她极力稳定住自己的情绪,“你和爸当年分开跟郑叔叔和林阿姨有关?”
温故多么希望高琴书能够否定自己的话,她接近恳求的目光在看到高琴书绝望地闭上眼睛时霎时间被黯淡所掩盖。
温故的睫毛微微颤动,泪光闪烁地攥紧拳头,她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妈,你告诉我,你把全部都告诉我!”
温故仍旧不敢相信,可一切的一切好像都在告诉她真相就是这样。
郑家搬走,爸妈离婚,林清欢自杀……
温故的胸口突然感到十分闷痛。
窗外一声巨响,雷声从云层深处炸响。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整个世界瞬间被雷阵雨笼罩,变得模糊而混沌。
雨声淅沥,却盖不住压抑的抽泣。
“那天我偶然发现你爸爸锁在皮箱里的信,里面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在诉说他对林清欢的爱慕。那封信里,我一无是处。”
高琴书的话比雷声还震耳,温故耳边嗡嗡作响,她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逼停泪水。
“后来郑义也知道了,他带着一家人离开了青木市,你爸丧心病狂地还要去追寻她。我拦住他,拿你做要挟,可他只留下一纸离婚协议书。”
温故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只剩徒劳的无力感,她连呼吸都带着颤抖的尾音。
高琴书说完这一切,转头冷冷地看向温故。
“你爸背叛了我,你也要背叛我是吗。”
温故无法接受地不停摇头,嘴里不停说着“不,不”,她跪着上前抱住高琴书。
“妈!”
高琴书无力地瘫倒在温故的怀里,她已经没有力气再放声痛哭了。这么多年她为这件事流下的眼泪已经足够多了,一千多个夜晚里有不知几百次憋着声音泪流满面。
“妈,林阿姨死了。”
高琴书身体猛地一颤,她缓缓起身脱离温故的拥抱。
她苦笑一声,“死了?”
“郑叔叔也随她去了。”
“都是报应!郑义作为一个男人连老婆也看不住!林清欢她死了就让她儿子来把你从我身边抢走吗!”
温故皱紧眉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高琴书,她不敢相信刚才那副画是从高琴书嘴里说出来的。
可这是现实,赤裸裸的,活生生的现实。
“妈,你怎么能……”
“你!”
高琴书声嘶力竭地伸出手指着温故的脸,打断她要说的话。
“你姓温,你们温家人都要报复我是吗,你们一个个都要跟我作对是吗!”
温故伸手握住高琴书的指头轻轻掰弯她的胳膊。“妈,我没有要报复你,没有要跟你作对,你给我点时间好吗,我去问清楚。”
高琴书突然发疯似地大笑起来,她把头别过去,伸手朝门口挥了挥,“走,走,你走!”
温故紧紧咬着嘴唇无力地看着高琴书,咬破的嘴唇渗出血腥味,却不及心头的疼。她忽然下定决心,“妈,你等我,你在家等我回来。”
说完后就迅速起身跑向门外。
她要找到郑知新,她要找到他,问清楚。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温故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在单元楼门口看到了站在大树下的郑知新。
温故任凭雨水打湿她的头发,衣服,全身,她缓缓朝郑知新走去。
她看不清郑知新的脸,直到那把雨伞停在她的上方。
依旧是那双透露着担忧和怜惜的眼睛。
“你都知道了。”
温故听到郑知新的这句话喉间像塞了团棉花,发不出声音。
“这一切都是真的?”
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像刀片一样划过温故的喉咙。
郑知新默认了温故的话。
温故的嘴角扯出勉强的弧度,她的身体冰凉,所有的委屈凝成一根刺,扎在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温故,我妈从来没有给过你爸任何示好的信号,她也十分痛苦,换句话说,你爸做的加重了她的抑郁症。在他追到我们新家的后一个星期后,我妈离开了。”
温故再也承受不住了,她无力地向后倒去,郑知新急忙伸手将她拉进怀里。
“我知道你有很多想问我的,问我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你,问我为什么还要再来找你。”
温故在郑知新怀里静静地听着。
“他是他,你是你,我不会把他的错归咎到你身上。你对我如何,我心里很清楚,我喜欢你,我想保护你,无论你是否给我机会。”
温故颤抖着吸气,她垂眸掩住情绪。
雨点打在雨伞上的声音很清晰,一下,两下,无数下,温故的内心里也在下着一场特大暴雨。老天爷跟她开了一场玩笑,天大的玩笑。
郑知新十分珍惜现在的时刻,温故安静地在他怀中,不是在梦里。
“他之后再找过你吗?”
温故声音沙哑地开口问道,郑知新清楚她在问谁。
“没有,我妈去世后,他就再也没来过。”
温故听后失望地闭上眼睛,随后轻轻推开郑知新,她用手背将自己脸上的雨水擦掉,一脸决然地朝郑知新开口说道:“我需要时间,你和我都需要。”
说罢,温故毅然转身跑回单元楼,她顾不上用手遮挡雨水,眯着眼睛奋力往回跑去。
郑知新眼眶泛红地咬紧下唇,看着温故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他缓缓低下了头。
“温故,我不需要时间,我已非常确定。”
温故打开家门,地上仍是一片狼藉,高琴书背着身子站在阳台边,温故吃惊地大声喊着,“妈!你要干嘛!”
“我都看到了,过去的事我已经全部告诉你了,你还是要跟你爸一样,背叛我是吗。”
温故伸手将额头上快要流进眼睛的雨水擦拭干净,她摇晃着脑袋,语气坚定地说道:“不,妈,是爸他做错了,一切都是他做错了,是他逼死了林阿姨。”
高琴书一脸疲态地转过身冷冰冰地看着温故,“你是说,我恨错人了?我不该恨郑家的人吗?”
温故往前走了几步,她的胸口闷痛的厉害,可她必须坚持住,“不,妈,我不希望你恨任何人。这段失败的婚姻不是你的一辈子,我爸他不是一个好丈夫,他甚至不是一个好人,他变心逼疯你,逼走郑家,逼得林阿姨自尽,恨这样的人有什么意义,只会把你自己困住,痛苦过后为什么还要是无穷无尽的痛苦。”温故言辞恳切地说道,高琴书诧异地瞪大眼睛看着温故,像是想明白了什么,随后无力地瘫倒在阳台上。
温故走过去紧紧地抱住高琴书,“妈,我们是血浓于水的母女,我是你的孩子。我不是背叛你,我是不能背叛我自己。”
高琴书听罢嚎啕大哭起来,雨水从窗户中飘进来打在脸上,混着二人的泪水,肆意在脸颊上流淌着。
离别总是伴随眼泪,那是情感的寄托,有时是不舍,有时是舍得。
温故将头埋在高琴书的肩膀上,静静地听着她在跟过去彻底告别。
温故把高琴书扶到床上,握着她的手直到她睡着才离开。温故一点点将狼藉的家里收拾好,窗外雨还在下着,她缓缓走到窗前看向那棵大树,底下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她把窗户关上,缓缓走回沙发边坐了下来。
屋子里没开灯,温故在沙发上坐了许久,掏出手机,屏幕闪着的光有些刺痛她红肿的双眼。
温故打开手机通讯录,划到了最下面,那个没有备注的电话号码,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空,迟迟不肯落下。
她的视线渐渐失焦,好像联想到了什么。
99年夏天。
温海洋在手术外焦急地等待着,他双手合十不停祈祷着“一定要是个男孩”。
护士抱着孩子出来时,温海洋仍在抱有期待,他着急的问护士孩子是男是女,听到回答的他瞬间僵在原地。
温海洋他妈提起鸡蛋转身就走,嘴里嘟囔着“没用”的牢骚话。
之后在病房,高琴书满心欢喜地看着自己的孩子,温海洋却如同丧了气般不再同她说话。直到林清欢产子的消息传到病房时,他一脸羡慕地跑出去看到郑义在抱着孩子不停地笑。
温海洋憋了一肚子的气。
高琴书见他这副模样,顾不上护士叮嘱她要好生休养的话,指着温海洋的鼻子大骂。
“温海洋我告诉你,是男是女都是我的孩子,你少给我摆出这幅丧门星的样子!”
高琴书刚喊完,孩子便大哭起来。
温海洋这才勉强抱起孩子,小声地哄着她。
“我又没说什么,你这么大动静干什么,让别人听了笑话。”
“你是没说什么,正是因为你没说什么才让我心寒。你如果不满意我们母女俩,你趁早回你那老妈身边,谁都别想给我和我女儿委屈受。”
高琴书撑着身体用力地说道,此时郑义恰好走了进来。
他见状急忙开口想劝,“温哥,女儿多好啊,女儿是父母贴心的小棉袄,高姐你刚生完孩子身体虚,别动气。”
高琴书无奈地把头撇到一边,此时温故也不再哭闹,郑义上前瞧了瞧孩子,伸手逗弄她几下,“温哥,名字起了吗?”
温海洋摇了摇头,随后又反应过来,“起了,她爷爷很早就说如果是个男孩就叫温故。”
高琴书听到这里转过头又想说些什么,郑义开口打断了她,“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多好,不如我就给我家那小子起名叫知新好了,两个孩子有缘,同一天生的。”
温海洋听到后想反驳一句,高琴书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伸手示意让他把孩子放过来。
高琴书抱着孩子,满脸慈爱,“就叫温故,无论你是男孩女孩,都是我的好孩子。”
温故按下电话号码,手机传来嘟嘟嘟的声音。
一下,两下,三下……
就在温故想要挂断电话时,那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