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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花孔雀滑铁卢   顾时桉 ...

  •   顾时桉来不及婉拒,傅明渊就先一步走了,归由见状便谦和抬手:“公子请。”
      顾时桉微愣,只得颔首道:“有劳”,便跟着归由去了后院。
      惠仁馆的后院的五处厢房是傅明渊的一处私人之所,没有傅明渊的允许不得随意踏入,分别是会客之所栖云阁,用于储存和制作药物的青蘅斋,藏书制方的漱石轩,急症医治之所停云居,以及傅明渊私人的休憩所枕溪庐。
      当然,顾时桉并不知道这些,他跟着归由去了栖云阁内室,归由一边给他取了一件汉白玉外袍,一边解释:“前阵子属下的兄长说要来探望,特地备下了几身衣裳,怎料家中急事,兄长未能来,大人和兄长身形相近,应该是适合的。”
      顾时桉点点头道了声谢,解下貂裘妥帖放在一边,便拿着外袍行至屏风后。

      枕溪庐外厅,傅明渊正半跪在青砖地上,外袍半落在地上,添了几分尘烟气,手边搁着刚翻出的黄铜火笼。这具三尺见方的立式炉具原是去岁寒冬所用,本收在耳房深处,此刻却被突兀地架在八仙桌前。炉身蒙着层薄灰,傅明渊取了随身的帕子随手一拭,便随意仍在一边,随后将引火的松明子胡乱塞进膛底,又添了红萝碳。只是三月潮气侵了炭块,不消一刻便青烟滃然,呛得傅明渊偏头闷咳两声。
      归溟按吩咐端着陶罐和枇杷膏来便见到这幅光景,略微怔愣了几分——他从未见过殿下这般模样,但他自幼跟随傅明渊,无论多惊讶,都是面不改色、处变不惊。于是,归溟走近几步道:“殿下,东西拿来了。”
      傅明渊起身点点头:“放着吧。”语罢便转身去净手,又边取了新的帕子擦了擦,边走向桌边,取了枇杷膏仔细放入陶罐,又细细添了滚水,拿了银勺轻轻搅了搅,眼睫微垂,细致认真。

      顾时桉换好外袍便从屏风后面走出,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归由拿着那雪白貂裘半推半就地裹住,他微愣,想开口婉拒,眼下已经换了干净衣物,不便再着湘王殿下的衣裳了。
      归由看出顾时桉的犹豫,便解释:“殿下的衣物不能随意放置,还请公子莫要为难。”
      顾时桉想了想,这也算合理,归由大概还是想保持这裘衣原本的安置之处(就是他这里),他也是守规矩。
      只是......好像自从自己进了惠仁馆,就一直这样被安排着,但这些关心又确实是起到好处,道理也解释得通。
      大概......姑且可以算作是巧合吧。
      只是,顾时桉不免想起上次湘王化名林邈亲自拜访,自己却还心生疑虑,眼下在这里对方不仅既往不咎,还这般关心,心下有些过意不去。
      待会得好好谢谢湘王殿下,顾时桉想。

      只是,从他们准备出发归由便一直要扶着自己,顾时桉一直推拒——他又不是纸糊的,不过是受了些寒,归由的架势好似他病重得走不动了一般。
      推三阻四了一路,终于到了枕溪庐。
      顾时桉刚迈入门槛,就被迎面而来的暖意撞了个满怀,整个屋子被烧的暖呼呼的,方才一路上的几分寒意,也被冲散的一干二净。
      顾时桉本来还打着腹稿,想着该怎么跟这位湘王殿下开口,可一进来,饶是顾时桉,也被眼下被这架势也弄的有几分不知所措。
      他犹豫着开口:“多谢......阁下照拂。”
      傅明渊听出了顾时桉的犹豫,顿了顿,沉声开口:“顾大人可随意些,至于称呼......随您喜欢。”
      眼前的人一袭墨发随意搭在肩上,半低着头剑眉微敛,让人看不清神情,一手敛袖,另一手拿着细长勺柄的银勺慢慢在陶罐里搅着,傅明渊的手指修长却不纤细,隐约显得手掌很大,骨节分明。
      顾时桉颔首,对傅明渊行了一礼:“下官多谢殿下照拂。”
      傅明渊点点头,示意他来坐下,顾时桉依言上前坐下,刚要开口,傅明渊伸手把陶罐里的枇杷膏倒到瓷盏中:“......先喝了。”
      顾时桉微顿,闻着应该是上次他来府上送的那一副,也不矫情,便起身双手接过:“多谢殿下。”
      话毕便端着茶盏慢慢喝着。
      傅明渊看着顾时桉终于喝下了枇杷膏,心满意足。
      清苦的枇杷膏渐渐入喉,顾时桉的咳意也好了许多,放下茶盏后轻轻擦了擦自己的嘴角,温声开口:“殿下,下官此次前来,是为了陈氏勾结官府,独占水渠,盘剥百姓一事。”
      傅明渊对他的话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稍稍抬眼,肩头墨发微动:“顾大人为何找本王?不怕本王也在其中分一杯羹?”
      顾时桉对上对方沉沉如静湖的眼神,缓声开口道:“若是如此,您也不会留吴二性命。”
      傅明渊状似无意的笑了笑,眼底似乎荡起几分涟漪却又很快敛去:“顾大人,说不定我两面三刀呢,整个荆州,也是我说了算。”
      顾时桉微顿,这湘王看着多是持重,怎却如此信口开河,还是沉声解释:“......您既然找下官商议新水令,又救了吴二,下官自然该信您。”
      不知道是哪句话触动了傅明渊,他心情看上去好了几分,沉静的眼底似乎都碧波荡漾了几分,不过很快就平静了下来,又稍稍坐直,施施然理了理身上的玄青四合如意暗纹外袍,艾草灰的衬里复又佩带一条玄色织金革带,衬得傅明渊身形修长高挑又气质矜贵。
      傅明渊端起茶盏,状似不经意稍稍抬眼,只是蓦然对上顾时桉波澜不惊的眼神的时候,端茶的手似乎微微停顿了一下,上好的碧涧明月的清香在此刻似乎都黯然失色,未入得湘王殿下的口。傅明渊稍稍清了清嗓子:“......吴二只说了自己遭遇,顾大人是怎么知道陈家和官府的勾结的?”
      顾时桉解释自己已经派人去实地检查江陵的水利工程,碰到了守在水渠边的陈家家丁。
      傅明渊微顿:“你......”欲言又止,“罢了,顾大人看到什么了。”
      顾时桉便徐徐开口解释,眼前清瘦的人眼底淡如烟霞却带着点点光亮,几分沙哑的低沉嗓音如碎石落玉,傅明渊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几句,等他说完,端着茶盏幽幽开口:“江陵毕竟是荆州首县,情势总归有几分复杂,顾大人若是想查什么事,大可到惠仁馆来。”
      顾时桉愣住,自己方才说了一大通,委实没想到湘王殿下的关注点在这,但还是温雅颔首:“好,多谢殿下关心,那日后便叨扰了。”
      顾时桉顿了顿,感觉室内有些热,便解下了貂裘,傅明渊抬眼看了他一眼:“不冷了?”
      顾时桉点点头,道谢后傅明渊继续道:“眼下吴二一家的口供可以作为证据,只是还不够,我们需要找到陈氏独占水渠的直接证据。”
      顾时桉颔首补充道:“还有和知县勾结一事,不可姑息。”

      两人商议了小半时辰,烛火轻晃,屋外稍起了些风,室内暖意融融。
      “我?”顾时桉听罢傅明渊的想法,端着茶盏的手微顿,眼睫轻启,在略显苍白的脸上落下一小片阴影。
      傅明渊眼底微动,如静湖稍起涟漪,微微点头,似有若无勾了勾嘴角:“对,只有你可以,顾大人。”
      顾时桉垂眼,心下思忖几分——傅明渊说的有理,因此还是点点头,同意了。

      既然已经商议好对策,顾时桉便不便久留,起身作别。
      傅明渊也起身叫住了他,让归溟把那雪白貂裘拿来,又细细给顾时桉披上,沉声开口:“夜寒露重,方才又起了风,还请顾大人珍重自身,毕竟......”傅明渊稍稍抬眼,无底湖渊般的眼中映着眼前清瘦雪白的身影:“明日的好戏,还需要顾大人亲自配合。”
      顾时桉点点头,一片沉静淡然的眼底微动,徐徐开口:“好......多谢殿下关心。”
      顾时桉顿了顿,待傅明渊结束动作后稍稍颔首,拱手行礼:“今日殿下的关心,下官心下感念,感激不尽,定然尽心竭力,不负您的信任,亦不负荆楚百姓。”
      傅明渊稍稍挑眉,似乎略带了几分意外,轻笑:“好。”

      顾时桉离开后,傅明渊去了栖云阁内室,拿起了顾时桉换下的那身月白素色外袍,指尖轻轻摸索了一下袖口,已经不算很新了,但很干净,带着淡淡的松墨香。
      傅明渊把这衣衫轻轻放在案上,对归由:“把这衣裳洗干净,寻个稳妥地方放好,不可沾灰。”
      归由应下,接过衣裳边细细叠好,边道:“顾大人人真好。”
      傅明渊的眼角罕见染了几分笑意,轻声:“嗯。”
      归由见状,心下微动——好久没见过殿下这般笑过了,便继续道:“而且顾大人实在客气,属下请大人到枕溪庐,一路大人都推拒属下的搀扶......”
      傅明渊愣住了。
      傅明渊很震惊。
      傅明渊眼神冰冷地看着归由。
      他都没有碰过顾时桉,眼下竟然差点被自己人截胡。
      “本王让你关心他,没让你碰他。”
      傅明渊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

      于是,归由就这样被扔出栖云阁,还被罚去扫三个月院子。
      当然,最重要的是,当日湘王殿下的暗卫就有一条新规矩:不准以任何形式碰知府大人,除非知府大人病重但他又不在等特殊情况。

      顾时桉带着临别时傅明渊给他的枇杷膏回到府中,褪下裘衣吩咐洗净收好,打算改日送还给傅明渊。
      只是更深漏残时,顾时桉才注意到,这外袍虽然素净,用料却极为考究,顾时桉指腹轻轻划过衣摆处的银丝暗纹,心下微顿。
      湘王殿下近侍的待遇这般好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花孔雀滑铁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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