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新同桌 九月的晨光 ...
-
九月的晨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教室，光影斑驳地落在一排排课桌上。空气里还残留着暑假未散去的热气，窗外是操场上嬉闹的声音，和新学期惯有的浮躁氛围。
理科竞赛班的教室里，嗡嗡的交谈声此起彼伏。
"听说咱们班来了个转学生？"
"好像是竞赛生，数学特别强。"
"真的假的？这么卷的地方还转学？"
"不清楚，但听说他好像挺厉害的……"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敲了敲黑板，声音不容置疑：“安静。我们班来个插班生。”说完他又皱眉 :“你们这群小崽子消息挺灵通啊?”
同学们爆发出哀怨的声音,一个大胆的男生嚷嚷道:“袁老,我们暑假全勤, 被数学洗刷的七上八下,八卦一下新转校生都不准啊?让不让人活了..”
班主任老袁捏捏眉心:“好了,知道你们辛苦,还有陈奕舟同学,你有多久没看语文书了?你这成语用的老师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他停顿一下“你们别吵了,先让新同学做自我介绍。”
这时同学们才向讲台上看去，少年穿着一身整洁的校服，背脊笔直，表情冷淡。他的五官很清隽，皮肤白得有些过分，眉眼深而沉静，像是不习惯被人注视。光线落在他脸上，映出一层冷色调的阴影。
他站在那里，像某种恒定的数学公式，毫无波澜。
“谢谈。”他简单地说。
……完了？
台下的同学们面面相觑。这也太简洁了吧？
然而，几秒后，有人终于反应过来，惊讶地低声议论——
"谢谈？不是去年省赛第一的那个谢谈？"
"就是那个提前锁定国集的神？"
"操，那他转过来干嘛？"
班主任对这些低声讨论熟视无睹，视线扫了一圈教室，语气平静：“离擒月，你那边空了个座位，让他坐你旁边。”
教室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离擒月？
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某人懒洋洋地抬起头。
他的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椅背上，桌上堆满了草稿纸，字迹潦草却解题迅速，像是一场混乱却精准的数学推演。他手里转着一支黑色水笔，目光落在讲台上的人身上。
只是一眼，他就判断出了对方的类型。
——那种死板的、严谨的、擅长按部就班解题的人。
离擒月一挑眉，笑了一下，语气拖长：“新来的，数学竞赛生？”
谢谈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走过去，把书包放在桌上。
离擒月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他本来以为谢谈会去前排，毕竟这种高冷天才一般都爱坐在靠近黑板的地方，以防同桌是个话痨。但这人不仅直接走到后排，还径直在他旁边落座，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有点意思。
他盯着谢谈放下书包，意味深长地扬了扬眉：“你要坐这？行啊，自己收拾。”
他的桌子向来是他一个人的领地。
全班屏息以待。
然而，谢谈只是扫了一眼桌面，没有任何犹豫，伸手直接把堆积成小山的草稿纸收拢整齐，放到桌子一侧。
离擒月：“……”
全班：“……”
——敢这么干的，谢谈是第一个。
离擒月眯了眯眼，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带点挑衅的弧度：“新来的，你是不是不知道什么叫尊重前辈？”
谢谈终于抬眼看了他一瞬，平静道：“前辈？”
“怎么，你不认？”
谢谈淡淡道：“认不过去。”
“……”
全班忍笑忍得艰难，感觉这两位的战火已经开始点燃。
离擒月没出声，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谢谈依旧面无表情，坐下，拉开书包的拉链，拿出一本崭新的练习册。
离擒月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漫不经心地道：“你知道，动我东西的人一般都——”
“我不乱动。”谢谈打断他，语气平静，“只是归位。”
离擒月怔了一瞬。
然后，他突然笑了。
——这新同桌，有点意思。
老袁站在讲台上，不耐烦地敲了敲黑板：“收心了啊,今天开学测试，卷子发下去，三小时，考完收卷。”
几乎所有人都发出了痛苦的叹息，唯有最后一排。
离擒月懒散地拿起笔，随手翻开试卷，迅速浏览了一遍，挑眉：“这题也太简单了。”
旁边，谢谈已经在写答案了。
……
两个半小时后。
当所有人还在死磕最后一道大题时，后排两个座位已经交卷，起身离开。
前排的学生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心里默默得出一个结论——
这俩人是来屠榜的。
中午,1号食堂
门口已经排起了两道长长的队伍，整个空间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混杂着油烟和调味料的味道。高二的学生们拖着疲惫的身子，有人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一边打哈欠一边翻书，有人低声抱怨着上午的考试，还有人聚在一起，热火朝天地讨论八卦。
“快点啊，饿死了。”陈奕舟站在谢谈后面，伸长脖子往前看，“离擒月那小子怎么跑那么快？”
谢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食堂靠窗的位置，离擒月已经随意地靠在椅背上，一手转着筷子，另一手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旁边的座位空着，仿佛是刻意留了一个人。
他好像不耐烦地等了几秒，随后又低头舀了一勺饭，不紧不慢地吃起来。
“拽哥真的把自己当大爷了。”陈奕舟嘴上嫌弃，端着餐盘快步跟上谢谈，“话说回来，你怎么知道要坐我们这桌？”
谢谈端着自己的饭盘，目光淡淡地扫了一圈食堂。大多数学生习惯性地三三两两围坐在固定的地方，只有几个空桌是零散的，角落里还有几个带着耳机、沉默吃饭的人。
他顿了顿，拉开了离擒月对面的椅子：“刚好有位置。”
离擒月抬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奕舟：“……”这听起来很合理，但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俩人哪里不对劲？
陈奕舟端着一盘鸡腿饭坐下，盯着谢谈的餐盘打量了两秒，啧了一声：“兄弟，你吃这么清淡，能长肌肉吗？”
“他怕是连脂肪都不打算长。”旁边的另一名同学笑道。
离擒月听见这话，嘴角一勾，目光挑衅地落在谢谈身上。他用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在空气里晃了晃，然后慢悠悠地咬了一口，咀嚼时的神态漫不经心，像是在炫耀。
“新来的，吃这么素，不怕脑子转不快？”
谢谈抬眸扫了他一眼，不疾不徐地道：“不需要。”
“……”
陈奕舟差点喷饭，捂着嘴咳了几下，笑得直拍桌子：“你俩这画风怎么这么像相亲？”
离擒月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眯着眼慢吞吞地道：“你见过相亲直接掀桌的吗？”
谢谈低头喝了一口汤，没有说话。
窗外的银杏树在阳光下微微摇晃，叶片金黄，映着蓝天，食堂里人声鼎沸，然而这一桌的气氛却微妙地静了几秒钟。
这顿饭吃完，整个竞赛班都知道了——新来的谢谈，似乎完全不怕离擒月。
十分钟后, 离擒月慢悠悠地放下筷子，打了个哈欠。
“哥几个，我先走了。”
他的声音懒懒散散，像是随口一提，并没有特别强调什么。
“啊？”陈奕舟愣了一下，“你干嘛去？”
离擒月端起餐盘，随手往回收处一放，单手插兜，抬眼扫了一圈，懒洋洋地吐出三个字：“办点事。”
“啥事？你还能有啥正经事？”
“你猜？”
“……”
陈奕舟和其他几个同学对视一眼，眼神里都写满了困惑。
离擒月一向是那种明明成绩很好，却活得比所有人都自由散漫的家伙。午休时间，他绝对是在寝室呼呼大睡型选手,什么时候见过他主动“办事”了？
更奇怪的是，他连手机都没拿，甚至连书包都没背，就这么单手插兜，轻飘飘地走了出去，步子悠闲得像是去遛弯的。
但他的方向，不是往教学楼，而是往校门口的方向。
“……”
陈奕舟看着离擒月离开的背影，摸了摸下巴，压低声音道：“你说，他不会是去……”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感到旁边的气场微微一变。
谢谈的目光轻轻地落在离擒月的背影上，眼神冷静得像是一面湖泊，没有波澜，也没有反应。
但他——看得很认真。
窗外的银杏树在风里轻轻晃动，几片叶子飘落，在离擒月走过的地面上打了个旋。
没有人知道他要去干什么。
没有人问。
午后的阳光洒在食堂门外的台阶上，地面上的影子慢慢拉长，离擒月的脚步声消失在远处的喧嚣里，像是一场无声的失踪。
谢谈微微皱眉，但终究没有说话。
空气里还残留着饭菜的香味，周围的人嘈杂地说笑着，筷子碰撞餐盘的声音此起彼伏，但谢谈却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盯着窗外的银杏树，目光微微收紧，指尖在餐盘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刚才那个画面——离擒月插兜离开的背影，莫名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某个画面。
——某个夏天的黄昏。
风扇的声音吱呀作响，窗外的天色被晚霞染得像一幅不真实的画，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一张旧旧的课桌上。
离擒月半躺在椅子里，穿着皱巴巴的校服，校服袖子随意卷起，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他一只手懒散地转着黑色水笔，另一只手托着下巴，带着点无所谓的懒洋洋神色。
“谢谈？”
少年歪了歪头，眼里带着一丝兴味，嘴角勾着一丝笑意。
“哦，你就是那个谁谁谁啊……卷王？”
那时候，谢谈刚进入一个竞赛补习班，他还记得，老师随口让他和另一个人搭档，练习解题速度。
他的搭档就是这位离.擒月.初中混世魔王版本。
“来吧，让我看看你有多厉害。”
笔尖划过纸面，带起清晰的沙沙声。
谢谈的计算速度一向很快，几乎没怎么停顿地写完了第一道题。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旁边的那个人。
只见离擒月用左手托着下巴，右手提笔，眼神漫不经心，像是完全没在意——然而，他的笔尖却流畅地勾画出一个个解题步骤，速度比谢谈还要快上半拍。
谢谈第一次见到有人在数学题上比他快，而且是那种随手就能做对的天赋型选手。
“……”
他有点说不出话。
离擒月嘴角微微上扬，瞥了他一眼，懒洋洋地道：“怎么，你这就震惊了？”
“……”谢谈没吭声，低头继续算题。
五分钟后，他放下笔。
离擒月也放下笔，伸了个懒腰，把两人的答题纸翻过来对答案。
全对。
谢谈：“……”
离擒月看着纸上的答案，笑了一声：“哎呀，不错嘛。”
他夹着笔，在嘴里转了一下，慢吞吞地道：“本来以为老师随便找个人搭档，我得拖着你做题，没想到你挺能算的。”
“……”谢谈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古怪的感觉。
不止是离擒月解题速度快，更重要的是——他是那种毫不费力的快，甚至能在写字的同时，有余裕分心和你说话。
而谢谈自己是习惯了精准的思考逻辑，一旦开始计算，他的全部注意力都会集中在题目上，很少会有时间去分神。
但离擒月不一样。
这人就像天生的解题机器，手腕轻松地转动笔，唇角带着一抹轻佻的笑意，计算过程毫无压力。
谢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写下一道题。
他想试试离擒月到底有多快。
一分钟后，他发现自己又输了一秒钟。
“……”谢谈沉默地放下笔。
离擒月挑眉：“欸？怎么不比了？”
“……”谢谈没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看着自己的题目，过了很久，才缓缓地把这张纸折了起来。
现在，时间拉回此刻, 谢谈,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他不确定离擒月还记不记得以前初中的事。
食堂的喧嚣声依旧不绝于耳，窗外的银杏树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摇晃，落下一片泛黄的叶子。
谢谈的目光微微动了动，落在门口已经消失的背影上。
“……”
他收回视线，低头喝了一口汤，没再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新同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