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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一个麻雀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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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春说,想去就去。
露琪亚第二次从十三番队队长室走出来,心里讽刺的想哪那么容易呢。两个第三席依然是那副吞吞吐吐的样子,说她来年的去向要等队长病好后再行决定。
——有这样麻烦么。就算平素对人事变动一向漠然,她也知道在队员升迁转调问题上,除了副队长以上需要报告总队批准以外,本队队长是拥有充分的决定权的。何况是对方队长亲自出具文书,照常理来说双方私下应该早有默契,断无不准之理。而浮竹队长由于身体原因,一早就将权力下放的七七八八差不多了。每年的陟罚臧否,两个第三席都是处理的井井有条,象她这样一个普通队员,哪里还用的着卧病在床的队长操心呢。
这些也倒罢了,副队长代理们的样子为什么这么奇怪?向来直爽疏朗的两个人一反常态,说话的时候几次都避开她的眼睛,神色间尤其显得为难。
这种事,会有人比她自己更烦恼么?
正想着,忽然听到后面有人叫她的名字。她回头,撞见一张明朗的女孩子的笑脸,有点面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对方象是看出她的尴尬,主动弯腰做自我介绍,“下午好,我是佐藤晴美,去年刚入队的新队员。前辈应该在入队仪式上见过我吧?”
——哦,似乎有这么回事。露琪亚依稀有几份印象。她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孩子,死霸装的袖子和领口微微敞开,正是今年最流行的款式;青春似水从眼角眉梢直泻而下。她的心里蓦地动了一动。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即使在本队,愿意和她搭话的人,也不是很多的。
对方显的有点不好意思,绞扭着一双手,“我明年就会被派到现世去执行任务……听说那个地区今年就是前辈负责的——所以想来请教您,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呢。”
原来是这样。露琪亚淡淡地说,“其实现世也跟这里没什么差别。习惯就好了。”对她来说,任务地点的区别也就是座轮3500与座轮3501的变换而已,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是吗?”佐藤明显松了一口气,“那太好了,我本来还很担心,这是我第一次去现世呢。”她眼中露出憧憬和兴奋的神采。“虽然出生在流魂街,可我对现世的事情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看她期待的样子,露琪亚不禁微笑,心里就生出几份亲近。“是吗?你也是流魂街出身的?”
“是呀……”佐藤顺口接话,突然象领悟了什么的捂住嘴,“啊,不是,前辈你和我不一样的吧……”
“不一样?”
“那个……就是……”佐藤涨红了脸,使劲地搜索词句,“因为前辈现在不是在朽木家嘛……身份自然和我们不同啊。”她看着露琪亚的脸色不对,一急之下话说的更快了,“我们平时说起来都很羡慕您的,继绯真夫人之后从流魂街进了贵族家……啊呀,”她再次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原来即使过了这么多年,自己仍是一个麻雀变凤凰的传奇。
看着惶恐不安的后辈,露琪亚突然觉得疲倦异常。有些事,从来都没有改变,将来也不会。低低地说了声抱歉,她转身回家——给予自己姓氏,保护,与亲人的朽木家。
朽木家第十四代总管站在廊下,眯着眼注视着家仆们做着夜晚来临前最后的打扫。偶尔会有人走上前来,轻声地向他禀报事项。大部分时间里,他们沉默而轻巧的来去,进退有序而不张扬。那正是延续了几千年的秩序和规矩的最好的证明。朽木家的一切就象一口古老的挂钟,陈旧但仍然准时而有尊严的走着。每到此时,骄傲感便会淡淡地从青山的心里泛起来。自己就是那个每日上发条和定时抹机油的人。从出生在这座宅子到现在,几百年来他的信念始终不曾动摇。
想到这他稍稍直了一下腰,脚却不提防碰到了下面的石阶。他赶紧握紧了拐杖这才没有摔倒。刹那间,刚刚生起的喜悦消散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模糊的警惕和伤感。自己这座钟,已经离停走的日子不远了。
没有谁能逃脱死亡的命运。即使身处于尸魂界瀞灵廷,位居顶点的朽木家族。青山克己清楚地知道这一点。然而与之相比更可怕的是衰老。他曾亲眼看着上一任的当家,朽木白哉的父亲,他从小就开始侍奉的主人,是怎样自我幽闭在书房中,度过漫长的几十年最后寂寞地死去。临终的时候朽木庆原在床塌上伸出枯瘦的手,叫着童年玩伴的小名,
“克己。以后辛苦你了。”
当时因为太伤感而来不及体会其中真意的青山克己在三年后首次感受到了话语里沉重的分量,并在之后的年月里一日又一日地反复温习。终于他明白长久以来面对的其实早已是一艘向下倾斜的大船,所能做的只是尽力修补小小的裂缝而已。
那一年,朽木白哉遇到了后来被叫做朽木绯真的女子。
而当时,有怎想到这只是前奏。
眼角瞥见,在长廊那头缓缓走来的娇小身影。他迎上去,声音沉稳而不失恭敬。
“小姐,少爷在书房等您。”
露琪亚微微有些诧异。多年以来,和兄长为数不多的谈话,永远是在朽木白哉的和室。他正坐于内,她端坐于外;她低首敛目,他则还以永恒的背影——这是经典的公式,在朽木家,公式已经等同于真理。
为何今天偏偏换了书房呢——听说在绯真夫人去世后,那地方就甚少使用。露琪亚有时经过会远远地看一眼,房门总是紧闭着的,看不出岁月的痕迹。她曾经听管家说过,那里是府内唯一布置比较西式的地方,算是表明,年代久远的朽木家,也有着追求创新与活力的某种诚意。
然而现在对她来说唯一的意义,也许就是在敲门进去后,看着平素或站或端坐的兄长,竟然坐在一张榉木色的书桌前。橘黄色的灯光斜斜地打在他脸上,光和影交错晕染,就有了那么一点点柔和的意思。表情虽是一贯的水波不兴,却也隐隐透出几份安宁祥和来。
他低着头,看着桌面上的一张纸。神情专注,即使她来到面前,也没有抬头。
“坐下。”
她顺从地坐在他面前。
“你的年终鉴定书呢?”
“……由于一些小问题而耽搁了。”虽然来之前多少有些预感,但是这样的开门见山也是她始料未及的。她谨慎地挑选着词句,“具体事项已经被上报给浮竹队长,等待他的决定。”双方都心知肚明的内容,并不需要再一次重复。
朽木白哉这时才抬起头来,眼眸正要对上的那一刻,露琪亚突然惊觉,稍稍垂下了眼帘。
长久以来,她已经习惯他的背影和侧面,就算是这样微小的正视,违和的感觉依旧无法抑制。太近的距离让她惶惧不安,也许之前门里门外,那样的对答才算是恰到好处。她不禁嘲笑起自己的易于满足来。
“左边书柜第二个抽屉,里面有本黑色的本子,把它拿出来。”朽木白哉似乎根本没注意自己妹妹纷乱的思绪,开口吩咐。
“是。”她连忙收敛心神,走到书柜前。轻轻一抽,一股旧书特有的尘土味顿时冲鼻而来。与房间还没消散的清洁剂味相混合,感觉难以形容。许是太匆忙,所以打扫的时候仆役未免疏忽了。
把本子拿到手中的时候她立刻认出,这不是朽木家的家规册子吗?刚到朽木家的时候,露琪亚着实用了点心去看,所以对它的规格式样很熟悉。兄长特地让她拿这本东西出来做什么?她心中满是疑问。
“念一下第二页第三条。”
“是。”翻开的时候露琪亚才发现,这本册子虽然样式和自己的并无二致,却更为古旧了。书页旁还有眉批,笔致秀雅,显然是女子手笔。她心里突的一跳,是已故的兄长母亲?还是……
“怎么了?”
“啊……对不起。”露琪亚调整了一下坐姿,开始规规矩矩的朗读。
“行为处事,当以家族利益为先。”
她清朗的声音回荡在书房里。之后是一阵不长不短的沉默。终于,朽木白哉缓缓开口重复,每个字都象是从一个模具吐出来的成品,毫无参差。
“行为处事,当以家族利益为先。”他顿了顿,“露琪亚,你明白么?”
“……是。“纵然满心迷惘,露琪亚依然恭敬回应。事实上已耳熟能详的家规,从兄长嘴里说出来,竟然有一种微妙的新奇感。是因为环境的改变,让彼此的心境也有所不同?她突然有了说话的勇气。
“兄……”随着清晰有礼的敲门声,后半字卡在了喉咙里。青山管家出现在门口,恭敬弯腰。
“少爷,清水少爷和小姐来了。”
“知道了。”朽木白哉平缓回应,站起来,“你先回去吧,露琪亚。”不等她回答,径直就跟管家出了门。她怔怔的看着他的背影绕过长廊,慢慢隐没在青灰的夜色中,莫名的发了一会呆,忽然心有所感,转过头看着书桌。
那是一幅雪梅鸳鸯图。画的是雪景寒江,一枝老梅斜倚江边,与雪争春。墨色都有些淡了,看的出年代已不近。她顺着看下去,突然怔住。
——本该是鸳鸯成双梳理羽毛,为何这梅树下,形单影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