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玉》春山长新雨

18、少卿 “阿姐所言

　　大理寺饭堂内。

　　杜晟一进来就被杨智招手叫了过去，坐下后，杨智开始分享他第一手的消息，“要说咱新来的少卿大人还真是厉害，断案神机妙算就罢了，武功也了不得。我听金吾卫的弟兄说咱少卿昨儿夜里帮他们抓到了一个连左中郎将都摆不平的凶犯。”杨智摆出一副偷偷告知的模样，实则嗓门大得隔壁桌都能听见一二。
　　同桌吃饭的人惊奇地问：“真的啊？”

　　杨智：“当然是真的啊，我消息多灵通啊，什么时候出过岔子。”杜晟知道他夸赞郦少卿，其中也有几分炫耀自己人脉在的意思。

　　有人略带疑惑地说道：“不过，自打少卿大人任职以来，金吾卫那帮眼睛长脑门上朝天的家伙倒是对咱们大理寺礼敬有加。”

　　杨智问他：“你个书呆子，金吾卫的左将军姓甚？”

　　那人乖乖回答道：“郦。”

　　杨智又问：“咱们新少卿呢？”

　　那人又回答道：“郦。”

　　杨智似乎很愿意探讨这种别人不知道而他知道的东西，非常得意地说：“对喽，二人可是兄妹啊，又同是当今圣上的青梅竹马，那可是朝堂之上实实在在的大红人啊。对吧？”他朝杜晟问道，试图以他的肯定来佐证自己此话的正确。

　　杜晟倒是不太想在背后谈论别人，尤其是上司。于是他含糊地“嗯”了一声。

　　杨智在饭堂里环视了一圈，纳闷道：“不过今日少卿怎么还没来，以往早来了。”

　　有人回道：“听说是进宫面圣去了。”

　　杨智瞪大了眼，心说居然有人比自己的消息还灵通，但是他又说道：“只要跟着少卿好好干，前途无量啊咱们。”

　　大理寺里的人吃好了饭，各自去当值。杜晟和杨智今日稍闲，要去整理卷宗。

　　杨智看杜晟大早上的自来了就少言少语的，问道：“你到底怎么了？怎么这么不高兴啊？你家里出事儿了？”

　　杜晟不愿和寺里的人说太多私事，只说：“以后你别和大家伙说那些了，背后议论少卿大人不太好。”

　　杨智咋舌道：“这你就不懂了吧，咱们这些跑腿卖命的才是一伙儿的呢，一起吐槽上司有助于团结你懂不懂。再说了，我那是跟他们说，还有些不便广而告之的我只跟你说。”

　　身旁有人经过，杨智冲人家嘿嘿一笑，然后转回来压低声音道：“你说新少卿大人论家世，论样貌，论能力，哪样不是万中无一的，可她为什么没有嫁人，甚至连婚约都没有呢？”

　　杜晟刚要说什么，就被杨智打断了，他说到了兴头上，“我听说少卿原来和安亲王是青梅竹马，成婚之后没多久，那位殿下战死了，所以少卿才一直没有嫁人。你说可惜不可惜？唉，你这么瞧我干嘛？这也不让说啊？”

　　杜晟无奈道：“少卿和安亲王是青梅竹马不假，但是只是有婚约没成婚。”

　　杨智看他说得信誓旦旦，纳闷道：“你怎么知道？”

　　杜晟：“长安城里的人都知道，就你个外地来的不知道。”他又补充道，“尽管没成婚，少卿大人还是为安亲王守孝三年。这事儿你千万别在外边儿瞎说，好像圣上挺忌讳别人随意谈论安亲王的。”

　　杨智：“为什么？”

　　杜晟：“那我就不知道了。”

　　郦嘉玉自三年前与李度安分别以后，便很难长眠，今晨醒来天还没大亮。床头还挂着她赠给李度安的荷包，里面的玉兰香块已经消磨殆尽了，发不出香味，饶是如此，郦嘉玉也没有把它取下来。这间卧室里的一切郦嘉玉都没有动过，她时时来打扫，总会让东西物归原位。

　　三日一上朝，不必上朝的两日中有一日，郦嘉玉会进宫去见李嘉义。

　　郦嘉玉在宫中往紫宸殿去的途中，碰到了丽妃。丽妃，原名苏妆玉，是前年入宫为妃的，彼时郦嘉玉在扬州闭关。两人这是头一回单独碰上。

　　郦嘉玉话少又精，简单行了个礼欲离开，没成想丽妃竟像恭候许久一样，想要和郦嘉玉交谈。

　　郦嘉玉便和她在园中逛了逛。

　　丽妃突然说道：“我外祖家就不像郦大人外祖家在扬州，是个不起眼的地方，我们那儿要是有女人考官，大家都觉得是为了嫁得良婿。我说这话可没有别的意思，郦少卿千万别多想。”

　　郦嘉玉早就猜测她打的是此主意，听见这话也不会生出多少怒气来，只是她这些浅薄的话在宫里倒是罕见。郦嘉玉只觉得有趣，便回道：“早就听闻圣上得一位伶俐美人，今日与娘娘一交谈可知，还真是牙尖嘴利啊。”

　　丽妃听了，恼怒道：“你…”

　　可她还没来得及说更多，皇上身边的徐公公竟亲自找了过来，他一见郦嘉玉就说：“郡主啊，您可来了，皇上可自打睁了眼就等着您呢。”

　　郦嘉玉点了下头，“那我这就去。”又转向丽妃道，“那本郡主就先走一步，以后再叙。”

　　待郦嘉玉走远，丽妃问道：“徐公公，皇上有没有提起我？”

　　李嘉义近半个月都没有留宿后宫，丽妃去他殿前求见也是由徐公公进去传话，她连面都见不上。郦嘉玉倒是三天两头的被皇上叫过去相会，她真是气得要发疯。

　　徐公公为难道：“这，皇上没说啊。皇上正为南方水灾的防务着急呢。娘娘您也知道，陛下他一向以国事为大，我们这做奴才的也不敢拿琐事去烦他。”

　　丽妃朝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立马上前将一袋东西放到徐公公手里。

　　丽妃恳切道：“麻烦公公了。”

　　徐公公不着声色地颠了下分量，笑着应下了。

　　殿内，郦嘉玉和李嘉义一起坐着喝茶。玉兰花茶香和郦嘉玉身上的香味相得益彰。

　　李嘉义：“尚食局新研制出来的，阿姐觉得如何？”

　　郦嘉玉：“清香甘甜，喝起来不错。”

　　李嘉义：“那我让人给阿姐送到家里和大理寺。”

　　郦嘉玉放下茶盏，看向李嘉义：“皱得眉头都出纹了，不是嘱咐你要平心静气吗？”

　　李嘉义：“阿姐你有所不知，南方水灾，各级官员沆瀣一气，想趁机敲国库一笔。朕有心想整治他们，但又得先顾忌受灾百姓。说是开仓放粮救济难民，可真到百姓碗里的怕是剩不下几粒米了。”

　　郦嘉玉：“皇上既然有心整治那帮借灾祸中饱私囊之辈，那不过是或早或晚的事。当务之急是安置受灾百姓，不如皇上派一位信得过的官员前去监察，顺便还可以搜集他们贪污的证据。待平稳下来，再从能用得上的人里提拔过去。皇上觉得如何？”

　　李嘉义听她一番话，放下心来，“阿姐所言甚是。”

　　殿内两人商量着，殿外话也没停。

　　跟在丽妃身边的小杨子凑上来和徐公公说了方才丽妃和郦嘉玉交谈的内容，“干爹，您说…”

　　徐公公悔恨地“哎呦”一声，“你怎么不早说，要是这样我还能在皇上跟前开那个口吗？你这不是要害死师父我吗？”

　　郦嘉玉从紫宸殿出来，又被请去了太后那儿。

　　太后见她倒是显得很亲热，提前给她准备了座椅。

　　太后：“若是想做点什么，何苦去那大理寺，哀家听说又累又忙，时间久了身子怎么熬得住呢？”

　　郦嘉玉：“只为能为圣上分忧，也算是全了我们两个的心愿。”

　　太后听了，瞧郦嘉玉看了许久才继续说了些关切的话，郦嘉玉无不礼貌地回了。二人都知道全是为了皇上的面子。

　　李嘉义难得有心思在园中闲逛，他和徐公公说：“以后太后再来请阿姐，你回绝了就是，就说是真的意思。”

　　徐公公：“嗻。”

　　李嘉义：“你笑什么？”

　　徐公公恭敬道：“回回郦家的两位将军和郦少卿来，皇上您都喜笑颜开的，奴才们见了也高兴。”

　　李嘉义叹了口气，道：“可阿姐见朕可不怎么高兴，生分得很。”

　　徐公公：“奴才去接郡主的时候，丽妃娘娘正拉着殿下说着话，奴才听说殿下原本也是高高兴兴来的，不知道怎么着说完话就不高兴了。”

　　李嘉义闻言生气地瞪过来，一帮奴才吓得跪了一地。徐公公：“奴才该死，不该在皇上面前乱说。”

　　李嘉义：“看来是朕最近太过宠她了。”

　　丽妃在宫里看见有人来宣旨，还以为是徐公公在圣上面前说了什么好话，皇上终于派人来传召自己了。没想到听到的却是禁足的旨意。

　　徐公公对丽妃有点抱歉，吩咐下边的人不得克扣丽妃宫中一概吃穿用度，“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目光放远点儿。”

　　苏妆玉和郦嘉玉的容貌有六七分相似，神韵却大相径庭。一个千娇百媚，一个矜贵孤傲。

　　皇上登基许久，后宫中只皇后一人，直到苏妆玉进宫，她一来便得皇上盛宠，还没有子嗣就已经封了妃位，在宫中可谓是风光盛于皇后。

　　苏妆玉一直以为自己的恩宠都因为皇上是真心喜欢她。

　　可当郦嘉玉从扬州回到长安，她见到她那一面，才发觉有些事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