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玉》春山长新雨

16、翡翠 “郦姑娘珍

　　子时，翡翠乘坐的马车才到了海州，她心急追赶她家小姐，和赶马的人说越快越好。马车上除了她，全是天甲军营里的精英，跑起马来肯定是要比郦府家仆要擅长，也更加无所顾忌。

　　几匹马跑得流星赶月，颠得翡翠浑身上下全似散了架，饶是如此，她也没和人家说跑慢点。

　　关城门的鼓声早已响过，今时今日又不是什么特殊节日，城门会彻夜开着。就在翡翠以为赶了好几天的路，眼见到了地方，还得在城外委屈一夜的时候，城门开了。

　　两名士兵走了出来，问道：“可是郦府中人？”

　　一位天甲军举起他的腰牌，回应道：“正是。”

　　那名士兵说了句“请稍候”便跑回了城楼上去报信。
　　原来是陈临没走，在楼上和城门郎喝茶。既然是郦小姐嘱咐的差事，他可得做好，可不能马虎。另外，他的私心在于万一安王殿下在郦小姐那里讨了骂，想怪罪自己这个告密的人，一时半会儿找到不人，说不定气能消得多些。

　　陈临一听贵客已到，忙下楼去迎接了。

　　李度安和郦嘉玉同在长安城时，几乎每天都有在一起的时候，那李度安的副将与郦嘉玉的贴身丫鬟自然是少不了相处的机会。陈临和翡翠并不见外。

　　翡翠比她家小姐大上一些，从小就伺候着郦嘉玉。两人虽为主仆，却情同姐妹，郦家家主和夫人都是待人宽厚之君子，翡翠也是受了很多优待。平日里翡翠的穿着打扮叫别人见了也会以为她是哪户人家的小姐。

　　陈临见她难得灰头土脸的，忍住笑意问道：“翡翠姑娘怎么也来了？”

　　翡翠揉着酸痛的腰，站在前窗处，有气无力道：“陈将军，我家小姐呢？”

　　陈临：“在本州刺史府上，我在这儿就是奉郦小姐之命给你留门的。”

　　翡翠心里想着还得是自家小姐，果然是心疼自己，其实郦嘉玉本意是不想让翡翠陪她一起过来的，路途遥远难免疲累，何必让她也来受这个罪，但是翡翠自侍奉在小姐身边那日起，便没有离开过她，她也担心没有自己在旁边服侍，郦嘉玉会有不便之处。

　　翡翠问出自己关心的问题，“那陈将军，我家小姐见到安王殿下没有？”

　　陈临：“见到了见到了，都到这儿了哪儿还有见不上的道理。”

　　翡翠随陈临到达刺史府邸后，被一名丫鬟带去了郦嘉玉暂居的院子里。

　　郦嘉玉和李度安毕竟还不是拜过堂的夫妻，哪怕是不同的房间，也是不便住在同一个院子里的。

　　郦嘉玉的房间烛火还亮着，丫鬟在门口轻声说道：“郦小姐，您家中的姐姐到了。”

　　郦嘉玉打开门，先是对着翡翠笑了一下，翡翠放下心来，这么晚她肯定是见不到安王殿下的面的，见她家小姐心情不错，她便知安王殿下应是没有大碍，也就替她家小姐放下心来。

　　郦嘉玉拿出准备好的赏赐之物，递给丫鬟，“多谢。”这么晚了还麻烦人家，郦嘉玉也于心不忍。

　　那丫鬟双手接过捧着，喜出望外地连连鞠躬向郦嘉玉道谢：“多谢小姐多谢小姐。”

　　翡翠简单洗漱后，和郦嘉玉一同躺下。在家里的时候，她们两个经常如此，郦嘉玉虽然喜好舞刀弄剑，但毕竟是女儿家，有些话和自己哥哥还有李度安是说不得的，和母亲说又觉得不好意思，于是有些心事只能讲给翡翠听。出门在外，睡在一起更是方便些。

　　翡翠心疼道：“小姐这么晚了，您等我干嘛呢，赶了好几天的路，也该歇歇了。”

　　郦嘉玉：“好姐姐，你替我着想，我也得想着你不是。要不是晚了，还有好些话想和你讲，快睡吧。”

　　翡翠替郦嘉玉掖了掖被角，然后便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郦嘉玉起床时，翡翠因舟车劳顿还沉浸在睡梦之中，她不忍叫醒她，自己去李度安那里和他一起吃了早饭。

　　饭后，郦嘉玉在李度安喝完汤药后给他换了肩膀上的药，刚换完，陈临来禀报说信使到了，以往几封来信都是由陈临带到李度安面前。这次竟是要亲自交到李度安手中，想必是查出了什么结果。这位送信之人肯定也是千挑万选出来的，要被郦靖将军十足信任才行。

　　令李度安和郦嘉玉没想到的是，拿着密信走进来的人竟是顾弘毅。

　　郦嘉玉激动地跑过去，喊道：“二哥？”

　　顾弘毅面色凝重，见到小妹才泄出一抹笑容，“就知道你会来，没保护好他，等事情消停了二哥再好好向你赔罪。”

　　郦嘉玉察言观色，从没见过顾弘毅如此，知道信中内容兹事体大，怕不是她能听的。

　　郦嘉玉十分有分寸地出了门，说要去找秦柏陌。这会儿翡翠也过来了，刚到门口就碰到郦嘉玉出来，见郦嘉玉眉头紧蹙摇了摇头，便什么也没问就跟着郦嘉玉，主仆二人一起去秦柏陌的住处了。

　　许是来得早，秦神医也在。郦嘉玉再次道谢后，让翡翠拿出了答谢之物。昨天郦嘉玉也是有这份报答之心的，只是她自己骑马快似飞奔，带多了东西总是不太方便，因此金银细软全放在了翡翠那里。翡翠来了，她手头就宽裕了。

　　郦嘉玉：“秦先生出手相救，在下替安王殿下再表感激之情。昨日思量许久何以为报，想着若是些金银珠宝，秦先生师徒二人走南闯北，想必也不便携带。”

　　一听这话，秦神医这老头儿竟明显失望起来，一副不想听郦嘉玉继续说话的模样。秦柏陌觉得他这幅样子着实丢人，也顾不得有外人在，一个劲地瞪他。

　　看这师徒俩的互动，郦嘉玉心觉好笑，没想到秦先生竟是个爱财之人。她让翡翠打开手中的箱子，里面塞的满满当当的全是大额钱票。郦嘉玉接着刚才的话道：“还是这样方便。望先生笑纳。”

　　秦先生立马喜笑颜开，“这怎么好意思呢，老朽不过是做了些分内之事。怎么好意思收王爷和姑娘的谢礼，可是姑娘实在想送，老朽本意是想推辞。”

　　秦柏陌看他眼睛盯着钱票快要瞪出火星子的样子十分不值钱，拆台道：“既如此，师父是不会收下这份谢礼的，郦小姐还是拿回去吧。”

　　老头儿急得吹胡子瞪眼，“那怎么行呢，好歹是人家的一番心意嘛，不收多不合适。”他一边嘀咕着“不合适不合适”，一边从翡翠手中接过来，又一边嘀咕着一边溜了出去。

　　郦嘉玉和秦柏陌相视一笑，秦柏陌无奈道：“我师父他就这样，爱财如命，郦姑娘别介意。”

　　郦嘉玉：“怎么会呢，我还要感谢秦先生愿意收下。”她环顾四周，瞧见许多包裹。

　　秦柏陌：“等下我们就要走了，在这座城里已经待得够久了。不过郦姑娘放心，安王的药我都准备好了，按日取用就可以了。”

　　郦嘉玉：“多谢秦姑娘，明明昨日才与姑娘相见，相处起来却像是旧相识。日后姑娘若去往长安，还请姑娘不要嫌弃，到我家府上再叙。”

　　秦柏陌微笑应下，然后从桌上把一叠书递给郦嘉玉：“昨日与郦姑娘交谈，姑娘说喜好读些稀奇古怪的书，这里是一些草药书籍，姑娘感兴趣便留下解个闷吧。”她身边难有聊得来的朋友，却和郦嘉玉一见如故，哪怕相处只一天，她也生出了不少离愁别绪。她想她能为郦嘉玉做的也就只这个了。

　　郦嘉玉赶紧接过，“万分感谢，我肯定好好研读。”翡翠把书接过后，郦嘉玉又从袖子中取出一物，认真交给秦柏陌：“此为我郦家火信，若是危急关头，可拉动此物。各地驻军中有识此物者，定不会袖手旁观。”

　　秦柏陌再没有能说的了，只有一句：“郦姑娘珍重。”

　　郦嘉玉：“秦姑娘也是。”

　　李度安瞧着手中信笺，面色冷得如三尺寒冰。郦帅果真明察秋毫，叛军一事他已经调查了个完全。

　　李度安早就知道储君一事势必引发风波不断，也知道前朝后宫纠葛不断，可他没想到的是，皇后居然还能把手伸到军营之中。

　　是啊，李嘉义虽是太子，但未到登基之时，新帝人选便仍有变数。而最能威胁到他继承皇位的，也就是李度安了。皇后煞费苦心想要除掉他不足为奇。他以前从没有在意过皇后。如今知道她胆敢插手军中之事，他又何尝不是欲除之而后快呢。

　　只是，永昌帝近来身子愈发不好了，如果他知道这个消息，病情加重了才是李度安最担心的事。除此之外，李嘉义的太子之位怎么办，依李度安对圣上的了解，牵扯国事，纵然始作俑者贵为皇后，皇上也会依律行事，叛国投敌者杀无赦。

　　那李嘉义又该当如何，罪犯之子能登上一国储君之位吗，就算皇上暂且不废黜他，那比他年长的那两位皇子怎会轻易放过他，又如何堵住悠悠之口呢。

　　他必须要思量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