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玉》春山长新雨

10、别离 “身不能至

　　郦嘉玉和范雅筱坐在园中乘凉，石桌上冰着新鲜瓜果，亭外花草树木被烈日照得晃眼。

　　陈临快步走过来，在亭下向郦嘉玉行礼道：“郦小姐，殿下说盛情难却，留在白总督府里用午膳，郦、顾二位将军也是。问您有何吩咐？”

　　郦嘉玉：“没什么吩咐，嘱咐他们三个别喝多了酒就是。大老远的，何必辛苦陈将军跑这一趟。”

　　陈临：“在下职责所在。”

　　郦嘉玉笑着让翡翠给陈临拿了果子，再把人送了出去。

　　他们三位都不是好饮酒之人，但巧遇佳酿难免贪杯。白总督三番五次邀请他们哥仨去府中吃宴，肯定是做足了准备，怕不是压箱底的好货都拿出来招待了。

　　郦嘉玉还记得之前在长安的时候，外祖自扬州送去了他老人家自己酿的酒，李度安他们晚饭时喝了，夜里又凑一块偷着喝起来。待到第二天，该去师父那里习武的时辰，稍等许久不见人，郦嘉玉便去寻人，还未迈步进屋里，就觉得酒味扑鼻，进门一瞧，三人还未酒醒，趴着躺着地在郦嘉臣的屋里全歇了。

　　郦嘉玉看他们这幅样子觉得烦躁，心生一计要好好捉弄捉弄他们。

　　哥仨个酒醒了便知误了时辰，当即动身要去作训场，可府中小厮等在门口，见他们出来，低着头上前作揖道：“回殿下和公子，小姐说已经替各位在吴师傅那里告假。今日醉香楼有新鲜歌舞，请各位速速前往。”

　　三人倒是有这个雅兴，各自低头整理整理衣袍便出发了。

　　出了府，街上的人尤其是姑娘们依旧对着三人悄悄交谈，间或传来几声笑语。

　　行出一段路，顾弘毅停了脚步：“等等，你们觉不觉得有股脂粉香。”他这一回头，其余两人噗地笑出声。顾弘毅看见二人脸上颜色也笑了。

　　郦嘉臣：“你还问，怕是你自己吃酒不够又去吃了胭脂吧？”

　　李度安已经拿过小摊上的梳妆镜看了。

　　三人互相看看，事已至此，是谁干的一清二楚。除了郦嘉玉，谁敢在他们三个脸上化姑娘们的妆。

　　顾弘毅看着李度安，“别说，咳…咳…嗯…你这样还挺好看的。”

　　李度安刚在胭脂摊上放下一锭银子，听闻此话便抬起衣袖遮住半张脸，故作娇羞道：“二位姐姐承让。”

　　郦嘉玉突然忆起旧事，回过神来见范雅筱笑吟吟地看自己，郦嘉玉问道：“姐姐为何如此看我？”

　　范雅筱：“没什么，只是见你竟有了当家主母的风范了。”

　　郦嘉玉对此评价并不羞赧，李度安贵为亲王，自己若不嘱咐这一句，若是他想多饮几杯，怕是也没人敢劝阻。她问：“姐姐觉得安王如何？”

　　范雅筱：“很好，与你很是相配。从前我也不是不相信你的眼光，能被玉儿你看中的定不会差。只是……”

　　见她犹豫，郦嘉玉道：“姐姐但说无妨。”

　　范雅筱：“皇室子弟地位尊贵自然好，可是位高权重之人难免疏于儿女情长，按照宫中规矩，总少不了纳妾以繁衍子嗣，只怕惹人烦忧。可这阵子我亲眼瞧了，才知安王殿下怀珠韫玉，世间端方雅正如清玉的男子一个难求。他对你如此情根深种，玉儿，我真替你高兴。”

　　李度安公务在身，在扬州城不宜停留过久，按照行程，他天不亮就要动身，因此没有和郦嘉玉讲。走时他在郦嘉玉的院子里站了站，心里觉得可笑，舍不得人相送又想再见一面。

　　行至城外，李度安慢了下马，陈临凑上前来询问，“殿下？”

　　李度安抬手示意无妨，刚要继续快步行进，一个传令兵来报：“报安王殿下，郦姑娘来了。”

　　李度安一下调转方向，命陈临带队，自己回去相迎。

　　郦嘉玉换上男装纵马而来，到了李度安面前停下。她略带嗔怪地看着李度安，须臾又仿佛在心里说服了自己，率先开口道：“你有要事在身，我不会阻拦；可是你走一定要告诉我，下次再见不知何时，分别时我还有话要说。”

　　李度安心内五味杂陈，勉强自己笑着道：“我的错，不会再有下次了。”

　　他郑重道：“兰儿，等我回来。”

　　郦嘉玉点点头应允：“嗯。”

　　行进的队伍纪律严明，没有人敢大着胆子看分别的二人，饶是如此，两人也不会做出过于亲密的举动。两人牵着手，情意全在眼中，李度安说：“你的信我不一定能收到了，等着我给你写吧。”

　　郦嘉玉摊开手心，现出玉兰玉佩。这是李度安见她的第一面送她的，她一直戴着，这回由她给李度安戴上 ，“身不能至，吾心随往。”

　　天气炎热，不能耽搁太久，李度安再转身便是真的别离了，郦嘉玉停在原地停了许久，一直到再也看不见长长的队伍，才返回梁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