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嘉玉 ...
-
月朗星稀，夜风徐徐，繁华的长安城已入宵禁之时。
城西一处民宅却火光漫天，内部和周遭被照得极亮，刀剑相接之声飒飒作响，挨得近的几户人家听此番动静听得真真切切，但丝毫不敢有所作为。
一名贼人被数十金吾卫包围其中，如困兽犹斗，凶恶非常。贼人手持一柄长刀孤身作战，一众金吾卫进进退退如河中潮水，却无人敢上前与之一战。
“火信已放，还不束手就擒？”包围圈外的铁甲中郎将呵道，他左臂无力垂在身侧，俨然是动过手却败下阵来的情况。那贼人武艺颇为高超，金吾卫一干人等又得了上面“势必生擒”的指示，因此便成了一副僵持局面。
好在不多时，院外传来由远及近的马蹄声。马腿塌地有力，站定后却丝毫不再踱步，安稳如石像。一人翻身下马却无人听到脚步声。
足不沾尘，定是高手。
寒风裹着玉兰花香吹进院子，融入肃杀之气中。
“可是左将军来也？”
“大理寺。”轻飘飘的一句话音未落，来人已如离弦之箭飞身上前，拔剑刺向那人。中郎将眼疾手快接住剑鞘。金吾卫们识相地退开给她让路，以免妨碍战局。
来人一袭绣金白衣，周身冷意似要融入深秋寒夜，正是当今圣上钦点的大理寺少卿——郦嘉玉。
眨眼间已是刀剑相接，高手过招，一比一划皆是直取对方命门。若非是生杀之局，而是习武之人比试过招，眼前此番场景真可叫人拍手叫好。
郦嘉玉身形一转躲过迎面劈来的一刀，抬手将那贼人手中所持凶器斩落，旋即一脚将其踹倒在地。
不多时，胜负已分，旁观人等大声叫好，两个金吾卫上前将贼人擒制住。
中郎将方才认出少卿所用之剑乃是先帝所赐，早已跪下，右手恭敬奉着剑鞘，“多谢郦大人出手相助。”
凌风宝剑刃如秋霜，快似寒风，丝毫未沾血腥，郦少卿还是用刀绢擦拭其上雾气，沉声道：“怎么回事？”
中郎将回道：“此人为刘肃义子。救人不成便想逃出城去。”
郦少卿将刀绢扔进火堆里，激起的火光映在她脸上，如画美貌看得众人皆是一愣。
郦嘉玉冷脸收剑入鞘，“去金吾卫。”
金吾狱中，左将军郦嘉臣端坐在审讯牢房中，左手托着只鹰，一缕一缕地用生肉喂它。看其模样不像是在战场上与敌人厮杀过的将军，倒像是闲暇养兽悠哉游哉的纨绔公子。他边逗着活物边开口问道：“幽州节度使，刘肃大人，您还是尽早交代为好，以免多受皮肉之苦。”他语气诚恳倒像是真为架子上绑着的罪犯着想，下一句出口便把人气个半死，“也省得我们这帮兄弟有家回不得，在铁笼里陪你受罪不是。”
长史呈上一封供词，郦嘉臣接过翻着看了看，继续悠声道：“您儿子已经招了，如何招得还不得而知。在下要提醒刘大人，您一家老小可都在金吾狱中，本将的手下可未必如我一般对大人的家眷以礼相待呀！”
被问话的人听这话，暗骂他那个窝囊不成器的儿子，嘴上叫嚷着仍是狡辩：“你金吾卫胆敢刑讯逼供，来人，本官要见侯爷！本官要见皇上！”
郦嘉臣嗤笑道：“你是孝王爷亲自押回来的，皇上已经将此事全权交付于我，刘大人可别求错了人啊。”
刘肃气急败坏道：“郦嘉臣，你个未及弱冠的小儿也敢审老子，你们金吾卫不过是皇帝手里拴着的狗。”
郦嘉臣也不恼，依旧笑意盈盈，抬手挠了挠驯鹰的头，“刘大人身为节度使，自己分内之事多有纰漏，倒是对我金吾卫的职责洞悉非常。效忠天子，护卫皇都，实属在下之幸啊！”
左中郎将率先赶回来禀报道：“将军，嫌犯已获，多亏郦少卿出手相助。”
郦嘉臣稍稍点头，“去看军医。”中郎将：“是！”
郦嘉臣转头又说：“刘大人的亲儿子是个没骨气的，未打先招，您那位义子倒是对您有情有义。”
刘肃听这话便知外面的几位大人也是无法了，不然不会逼得他的义子夜里奔闯，哀叹道：“蠢货啊，能走还回来。”又骂道，“你，还有她，你们兄妹无一不是那黄毛小儿的鹰犬。”
郦嘉玉走来听个正着，这般说辞听得耳朵里快生茧子了，倒也无所谓，“在下身为大理寺少卿，时常想，为圣上分忧，尽公道之理，二者该如何权衡，本以为前者做得少，听刘大人之言，原来是做得多了，还真是惭愧惭愧。”
兄妹二人这副阴阳怪气的嘴脸如出一辙，把刘肃气得够呛。旁边守卫的金吾卫有几位都忍不住憋起笑来。
刘肃气吐了血，骂出一句“狐狸精”便晕了过去。郦嘉臣嫌弃道：“找人来看看，别让他真死了。”
“是！”
郦嘉臣和郦嘉玉并肩而行，前者说着事情进展，后者看着供词。刘肃在幽州胡作非为多年，竟无人报与天子，若非是亲王北巡瞧出端倪，还不知事情要发展到何种地步。朝中有人与地方官员暗中勾结，而且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郦嘉臣：“孝王在幽州已经搜集不少罪证，再审问下来又是不少。只是很多并无证物，有几位若是咬死了不认，就定不了那么死了。”
郦嘉玉：“誊一份给我吧，我在大理寺查。”
郦嘉臣点点头。
二人行至金吾卫大门口，郦嘉臣道：“太晚了，找人送你回去。”他自己已经熬了几个大夜，今晚也不打算歇，刚撕开扣子的刘肃亲子，刚被抓获的刘肃义子，多的是要审的东西。他叹出口气道：“要不是有熬鹰的底子，还真扛不住。”一抬肩膀让驯鹰起飞，“你也回去找你的伴儿吧。”
驯鹰在兄妹头顶盘旋一番便朝郦府飞去。
金吾卫巡夜的队伍奉左将军之命护送大理寺少卿回府。以郦嘉玉的身手无需人送，但她也不会驳哥哥的好意。走出两条街，郦嘉玉开口：“把我的马送回郦府，不送。”说完便独自离开了。
金吾卫不敢多问，身后霎时再无半点声响。待向前二十步，有人忍不住好奇回头，可冷风吹动几片落叶，哪儿还有什么人影。
郦嘉玉再现身，竟是在一处荒芜府苑中。
园中冷冷清清，丝毫没有人气，郦嘉玉推门进了正房，衣衫未解便在床上阖眸而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