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谜》爻零

8、期许

　　“是”一声低沉的声音传来，那人离他大约三步远。
　　高大的身影逐渐清晰。
　　岸随释看到淙吟佝偻着腰，衣服皱皱巴巴的都能拧出水儿来了。
　　额前的碎发贴着脸，整张脸都是红里发白的。
　　颤颤巍巍的仿佛下一秒就会撅过去，看着身后还背了一个，莫名觉得这家伙还有点能耐。
　　“大人见到十一了吗？那个孩子瘦瘦小小的”淙吟抽出一只手比划着，试图描述出口中人的身形。
　　“大概十六七的样子，比我矮一头，眼角有一颗痣，脖子系着长命锁”看着对方努力描述大概率已不再人世的小师弟。
　　岸随释沉默了。
　　或许对方从他的沉默里读出了什么，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也安静了下来。
　　默默低头从岸随释来的方向一步一步艰难的走着。
　　岸随释虽然迷路了，但也知道绝对不是他来的位置。
　　淙吟只觉得手足无措，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十一还那么小，那么乖巧的孩子，就算是真如岸大人说，他也要亲自见到并把他带回来。
　　“你背上的，还流着血，再不救治会死，况且就算你找到了，能把他带回来吗”岸随释的话点醒了他。
　　他本来沉重的步子停了下来。
　　他弯曲的背缓缓转过来，思量了很久才闷声道“十一，他”。
　　顿了顿，语气哽咽的说了三个字—“很懂事”。
　　说着换了一个方向走。
　　岸随释跟着他，看着前面摇摇欲坠的人，伸手横过他俩之间，一把将王现扛在肩上。
　　淙吟茫然的回头看着身后的人，高大到显得王现像个大布袋挂在他肩上。
　　而岸释看着俩眼眶通红的淙吟，憋红的脸就觉着有一丝丝悲楚。
　　“ 走”岸随释像是发号施令般。
　　淙吟感到明显的轻松，发出一声轻微的谢谢，而对方没有回应，澄渊以为对方没听见。
　　俩人一前一后的走着，这林子既没有光亮也没有风。
　　只有他俩稀稀疏疏的脚步声，伴随着偶尔的诡异怪叫声。
　　岸随释看着前面的人一声不语，因为夜间带来的寒意而颤抖。
　　“岸大人是脱凡境七斗山的弟子吗”语气有几分期待。
　　“是掌事”岸随释简短的回应。
　　“世上真的有长生之道吗？”
　　“有”岸随释很坚定的说。
　　“岸大人有没有想过，失去一切换来长生有什么意义，长生是为了目睹失去自己本来拥有的一切吗？”
　　淙吟侧目注视着他，目光灼烈而又殷切。
　　“你叫什么？”岸随释淡淡的问了一句。
　　淙吟被他反问的一头雾水。
　　“我没有名字，师傅叫我淙吟，可能希望我聪颖一些吧”，淙吟摸索着伸手不见五指前路。
　　“名字是承载着期许，不可辜负”岸随释平淡的语调让淙吟不安的内心有一丝丝慰藉。
　　“那岸大人也是吗？”淙吟随口问了一句。
　　“岸花迎步辇，仙仗拥行舟。心随朗日高，志与秋霜洁。人生浪自苦，得酒且开释。”岸随释的声音低沉又富有魅力，嘴角微微翘起。
　　周遭的树叶微微的抖动。
　　岸随释一把将他推在邻他们最近的树旁，将肩上的人塞到他怀里。
　　岸随释背对着他，整个高大的背影笼罩住了他。
　　“锃~”的一声，岸随释的剑出鞘。
　　四周有东西向他们扑来，其来势凶猛，发出似婴儿的低微的啼哭声。
　　在这被黑暗侵蚀的林子，显得尤为诡异瘆人。
　　最先冲上来的被岸随释一剑斩落在地，还未来的及收剑第二只就扑了上来。
　　他一拳挥上去，却被那东西身上的硬锐划出一刀口子。
　　随着就是一脚，将那东西踢出去，接着淙吟便听到一声咒语，身边好似被什么包围。
　　岸随释一个跨步，力道异常凶猛的将脚边的东西踢出去，大概是撞到的树发出骨裂的声音接着就是一阵凄厉的鸣叫。
　　那东西不是很大，但是数量却不少。
　　一只又一只的向他扑来，这种几乎近身的打斗是御剑之术毫无招架。
　　岸随释调动魄气形成盾，提剑挥洒，所到之处血肉横飞。
　　随着体力的消耗，身上的盾越来越薄，忽然从天而来的利爪如钩将岸随释肩膀抓出三道血口子。
　　他抬手将那东西一把摔在地上，还未来的及抬腿，手中的剑就被啄掉，指关节掉了一块肉，露出白骨。
　　接着那东西接踵而至的扑来，坚硬的喙像是锥子一样一下一下的叼食着他的肉。
　　淙吟见状将王现放倒在地。
　　提着断刀，向岸随释身边的东西砍去。
　　淙吟自知不如岸随释，连魄界都没开，顶不了多久，但总比等着被吃强。
　　由于受了伤，拿刀的手并不稳，手起刀落，将岸随释周身的东西斩杀，一把将岸随释拉起来。
　　对方手心不知道是血还是汗，身上的奇香都被血腥味盖住。
　　岸随释略显艰难的站起来提起剑，与淙吟背靠着背，来迎接接下来的攻势。
　　远处若隐若现的人影带着微弱的火光。
　　岸随释和淙吟不知道是悲还是欢。
　　是友得救，是敌必死无疑。
　　“我叫岸随释”一阵低沉的声音钻进淙吟耳朵。
　　淙吟不由错愕，岸随释可是仙域最有天赋的弟子，年纪最小的十鼎掌事，居然是他！
　　随之挥舞着刀剑，火光越来越近，也终于看清那东西的长相——其形如雕鹰头上长角。
　　忽然一道银光就着火光飞来，让他俩周遭的蛊雕全部斩杀，之后那寒光直逼岸随释。
　　（注：蛊雕是一种似鸟非鸟的食人怪兽，据《山海经·南山经》记载：“又东五百里，曰鹿吴之山，上无草木，多金石。水中有一种野兽，名蛊雕，形如雕鹰头上长角，声如婴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