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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陷进 人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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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界,昆仑渊,已经是入夜时分了。
一个细挑的身影踱步在小路上,来人怀里还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小孩手中还提着一个小小的灯笼,在黑暗中过发出昏黄光晕。
突然,一阵诡异的风刮起,吹灭了灯笼。
琅清河像是早就预料到了,将白乐放在一旁,蹲下身对白乐说道:“呆在这儿,别乱跑。”
琅清河话音刚落,身后一道带着杀意的剑气便砍来。
琅清河迅速转身,抬手,宽大的袖口遮住他们二人,而剑气打在衣服上,衣服完好无损,衣服上密密麻麻的鳞片若影若现,这就是他身上蛇鳞炼化而成的——玄鳞甲衣!
放下手,幽绿的瞳孔在黑暗中泛着寒光,歪着头,神情冷漠:“老东西,你也不怕伤了你的宝贝儿徒弟。”
只见来人手持一把长剑,白胡子白发,怒瞪着琅清河:“哼!琅清河,你还真是贼心不死,魔尊都被镇压了,你竟然还敢拐走我徒弟!”
“拐?分明是你徒弟差点被妖兽吃了,我救的他!”
“胡说八道!”
竟陵子不听,提剑刺过来。
琅清河眼神一凝,杀意显现。
琅清河冲上前去,右手用扇子格挡,左手背在身后,一抹红烟像蛇一般缠绕在他手指上,趁竟陵子不备便甩出去。
竟陵子挥散红烟,红烟却像炸开般,迅速弥漫,远远看去,整个昆仑渊都被淹没在红雾之中,像是被一条巨蛇吞在腹中。
扇子一挥,红雾像是化为活物般,冲向竟陵子。
竟陵子提剑抵挡,身法极快的蹿到琅清河面前,二人再次兵刃相接打了起来,时不时的剑气扫过,在地上砸出大坑。
竟陵子招招尽显杀意,但琅清河却很散漫,很快便被他抓到了机会。
竟陵子剑抵在琅清河喉结处,浓重的红雾还未来得及消散,烟雾中“噼叭”的冒着蓝色的电光。
琅清河强扯出笑容,对竟陵子笑笑:“仙尊怎么这么大火气啊!”
竟陵子皱眉厌恶的看向琅清河。
突然身后传来稚嫩的喊声:“住手!”
竟陵子转头看去,白乐脖子上竟也横了把剑,面色决然的盯着竟陵子,而他脖子上的那把剑,赫然就是他本命剑——断念!
“我的乖徒弟!你快把剑放下!”
他要是出了什么事,瀛洲山非得来把昆仑渊给踏平了不成。
琅清河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身形瞬间消散在红雾中,又闪现在白乐身后,挑衅的看着竟陵子。
白乐冲竟陵子喊道:“不准你伤害我爹!”
“爹!?我的小祖宗!你在喊谁呢!快把剑放下”
竟陵子惊讶的喊道,看琅清河眼神恨不得要将他给千刀万剐了!
又听白乐接着道:“我知道你是因为欠了我们瀛洲山不少钱,迫不得已才收我为徒。”
竟陵子心虚的摸摸鼻子,收起了剑,这小孩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
“不过十年之约,我老实在昆仑渊呆着,你不准伤害我爹!”
“祖宗,别喊爹了!”竟陵子炸毛,他马上就要给白乐跪了!
琅清河侧目看向白乐,白乐神情冷静,看不到一丝慌张,说话行为逻辑缜密,用自己威胁竟陵子,够狠,也够通透,完全不像是个五六岁小孩能做的事。
反差太大,他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十年后,昆仑渊。
昆仑渊里的小院很简陋,用竟陵子的话说就是“君子泰而不骄”,但实际的原因却是钱都被他拿去喝酒了!
院中有一颗很大的桃树,一到春天,花瓣便落满院子,很好看。
树下一套石桌,琅清河就坐在石桌旁,穿着玄鳞甲衣,神情厌倦,表情木讷,幽绿的眼睛如同蒙尘一般,暗淡无光,似乎早就神游天迹,头发也不扎,墨发披散在身后,慵懒随意。
细长的手摸索到桌上的茶杯,拿起来,喝了一口。
是顶尖的绿茶,这肯定不是竟陵子的,是瀛洲山送来的。
当初找到白乐之后,瀛洲山便派人过来探望,送了很多东西。
之后更是每隔半年就来一次,每次都送好几马车的东西,大到衣服家具,小到腰带袜子,如果可以,瀛洲山估计都想将这屋子都拆了重建,当然,这些东西最后都是琅清河在享用。
而他,也已经十年没出过这个院子了。
他也是脑抽了,才会答应当时那些无理要求。
当时那种情况,竟陵子答应琅清河留下,但院子里不知被他用了什么法宝,将他关在这儿,他无法踏出院子一步。
他不答应,白乐就哭,哭的连剑都拿不稳,一摔险些就磕剑上,他只能被迫答应。
这倒也怪不得竟陵子警惕,他毕竟是妖将,细数下的罪名不下百余条,魔族余孽,对魔尊又忠心耿耿,被众仙家围堵,亲眼看着尸消魂灭,现在又活生生的出现,还将白乐拐走了,骗小孩喊爹,不仅手段颇多还恶劣至极!
一杯茶下肚,熟悉的声音又响起。
“师叔。”
声音一听就像是开朗少年。
琅清河顺着声音看去,少年一身白衣,头发用发带束起,扎的高高的,看着干净利索,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
刚满十六的少年青春洋溢,面部轮廓已经显现,看见琅清河眼里都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长开了的白乐与小时候完全不同,现在的他眉眼细长,眼眶深邃,眼角向下,看着比较冷漠,但一笑起来,眼睛就弯弯的,格外温柔,他也特别喜欢白乐笑起来的样子。
也许是小时候哭多了,右眼眼尾的黑痣愈发明显,每次白乐撒娇的时候,那颗黑痣也在跟着撒娇般。
刚满十六的少年,都已经和他差不多高了,此刻手里正端着一蛊粥和几盘小菜。
这都是他自己做的,当初竟陵子给他一本菜谱让他自己做饭,美名其曰让他学做给琅清河吃,他就屁颠颠的收下食谱,埋头于厨房,勤学苦练。
琅清河见到白乐,眼中也微微有了亮光,打了个哈气,懒洋洋的说道:“阿乐来了啊。”
“师叔,我煮鸡肉粥,熬了很久,你尝尝。”
师叔这个称呼是硬生生被竟陵子掰回来的,要是再叫“爹”,他估计就得被气的吐血身亡了。
白乐将粥乘给琅清河,琅清河尝了一口:“味道不错。”
他是已经辟谷的,但架不住白乐每天都坚持,十年,还真养成每天都吃饭的习惯了。
得到琅清河夸奖,白乐也很高兴。
白乐又接着兴奋的说道:“师叔,师父说了,今日出发回瀛洲山,正好赶上参加清谈会。”
琅清河愣了一下,点点头,没有过多表示。
淡定的让人觉得意外,白乐试探着问道:“回瀛洲山,不高兴吗?”
“倒也不是不高兴,你总归是要回去的。”
“师叔不和我一起吗?!”
白乐惊坐起,笑脸瞬间塌下去,揣揣不安的看着琅清河。
琅清河歪头挑眉看向白乐:“你觉得我能去瀛洲山?”
“为何不能,是阿乐哪做的不好,惹师叔不高兴了吗?”
白乐连忙问道,上前拉住琅清河的手,眼神颤动,眼眶通红,似乎下一刻就能哭出来。
琅清河用扇子敲敲白乐脑袋,有些无奈,这么大人了,爱哭的毛病倒是一点都没改。
“去瀛洲山我倒是没什么意见,就怕瀛洲山那群家伙不乐意。”
“那我也不去了。”白乐小声呢喃道,他知道,白乐真能干出这事来。
“嘭!”的一下,琅清河又敲了一下白乐脑袋,这次用了些力气:“莫说胡话。”
白乐双手搭在琅清河肩膀上,从后面抱住琅清河,脑袋亲昵的蹭着琅清河的脸,柔顺秀发上透着淡淡的檀木香,真是好闻极了。
“师叔,我五岁就被送出来了,我不知道他们喜不喜欢我,会不会把我当成异类,我有点害怕,师叔陪我去,不告诉他们身份,等我安定下来,师叔再走好不好……”
怎么可能不喜欢他,不喜欢就不会特地送他到昆仑渊,时不时的就送东西过来。
琅清河长叹一口气,语气中充满无奈,虽然……但是……他不过才十六岁:“罢了,罢了。”
“谢谢师叔!”
白乐激动的在琅清河脸上若有若无的亲了一口,又迅速跑开。
白乐将东西收拾好,就跑到琅清河院中,忙前忙后的收拾,琅清河却只是在摇着扇子,喝着茶,百无聊赖的看着树上桃花,幽绿的眼睛深邃却也黯淡无光,不知在想什么。
白乐收拾完,拿了梳子走了过来:“师叔,我替你束发吧。”
“嗯。”琅清河应了一声,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气,嘴巴张的弧度极大,露出两颗獠牙。
白乐也常替琅清河束发,熟练的就替琅清河扎上。
“师叔,这是弟子编的红绳,弟子给你带上好不好。”
白乐凑在琅清河耳边说道,呼出的气,吹的琅清河耳朵都痒痒的,下意识就想摸摸耳朵,白乐顺势就将红绳带在琅清河手腕上。
红绳样式很简单,就是红色绳子编织而成,但与冷白色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格外的好看。
“师叔真好看。”
琅清河皱眉:“啧!这种东西不是女人才会带嘛!”
他刚要收回手,便被白乐握住。
他们二人的姿势离的极近,从远处看,像是琅清河整个人都被白乐圈在怀中。
琅清河左手举起,被白乐从后攥住,白乐整个人放松趴在琅清河后背上,下巴抵在琅清河头上,呼吸之间都是琅清河身上的檀木香味,其实要是一直在昆仑渊也好。
“师叔~等瀛洲山这次清谈会结束,我们就下山四处游历好不好~”白乐趴在琅清河身上,哼哼唧唧的,撒娇似的说道。
琅清河用扇子敲了一下白乐脑袋,扯回手腕:“年纪不大,想的倒挺多。”
阿乐这些年就光长个子了,说话做事,还跟小时候一样,喜欢粘着他,说话也像撒娇似的。
琅清河用扇子挑着白乐的脑袋,示意白乐坐到对面,他的神情实在是算不得高兴。
琅清河难得这么一本正经,白乐也不由的坐直了身体,疑惑的瞪大了眼睛,眼巴巴的看着琅清河。
白乐十六岁了,这几年竟陵子的确将他教的很好,举止端正,品行端庄,救拔诸众生。
他本该如此。
琅清河盯着白乐,仔仔细细的再看一眼,似乎要将白乐此刻的样子要深深印在脑海里。
白乐被琅清河盯的面颊发热,细声叫了句:“师叔。”
琅清河回过神,打开扇子,扇子遮住下半张脸。
“走吧。”
白乐乖巧的点头。
困住琅清河的结界散了,就这么放他走,他很意外,但临走都没见到竟陵子,白乐说竟陵子已经闭关了,估计是不想见到他吧。
……
远离瀛洲山的一个海边小镇的客栈内,一名说书先生正在台上说书,下面一群人在听着。
“妖将荒淫无度,数上名的伴侣就好几个,还曾为了人族一怜人灭了整个鲛人族。”
“这我知道,我家老头说他小时候亲眼看过,整片海都被染红了,鲛人嘶吼声足足持续一个多月,到现在冤魂都还困在海上呢!”台下一人激动的说道。
而在客栈的角落,少年认真的听着说书的在讲,似乎下一刻就要掏出纸笔,开始记录。
“师叔……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吗?”
少年旁边带着帷帐的男子,用扇子在桌子上点了点,似乎在想:“嗯……忘了。”
这才多少年,怎么就忘了呢?
白乐不信,不甘心追问道:“师叔以前伴侣很多吗?”
扇子落到白乐头上:“别瞎问,赶紧去定房间,今日早些休息。”
白乐被敲了两下,乖乖去定房间。
“伙计,定……”白乐眼珠子一转:“定一间房。”
白乐回到桌子上,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师叔,只剩一间房了,只能委屈师叔和弟子一起睡了。”
琅清河点点头,一间就一间吧。
晚上。
二人挤在一张床上,这里本来就是边陲小镇,比较贫穷,客栈也简陋,床也不是很大,白乐睡在里面,紧挨着琅清河。
“师叔~”
白乐这么大年纪了,但在琅清河面前说话依旧是改不了那种哼哼唧唧的习惯。
“有话就说。”
白乐直接钻到琅清河怀里,嬉皮笑脸说道:“这下没事了。”
琅清河无语,不过白乐身上暖和和的,他也没有拒绝,蛇嘛,冷血动物,向暖。
白乐枕着他的胳膊,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琅清河。
这小孩都这么大了,怎么还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
“阿乐。”
“我在。”
“阿乐,若是我被人掳走,你会来救我吗?”
“当然会,师父在哪,弟子便在哪!”
白乐坚定的说着。
琅清河突然闷声笑了出来。
“师叔?”
白乐疑惑。
琅清河像是听到了极其好笑的事情般,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哈哈哈!阿乐,我的好阿乐,那你可一定要来救我啊!”
琅清河说到后面,嗓音越发嘶哑,像是在低吼出声。
白乐察觉异常,连忙扶正琅清河,琅清河笑着看向白乐,一口温热的血从口中喷到白乐脸上。
“师叔,师叔,你怎么了?”
白乐惊慌失措,脸上的血都顾不得擦便抱着琅清河关切的问到。
不等琅清河回答,怀中的人便被什么东西给强行拽走。
琅清河身上被数道铁链锁住,强行拖走,而他死命扒着地上,十指在地上留下十条鲜红的印记。
“阿乐,救我!”
白乐翻身从床上跃下,但琅清河已经被拖走,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师叔,谁从他手里抢走了师叔!?
白乐下意识的看向手腕,眸色阴沉,不知在想什么,嘴唇紧抿,像是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沉默了一会,抬脚往外走去。
外面天还黑着,整个小镇尸横遍野,血浸透了整条街,断肢被扔的到处都是,宛若人间炼狱。
白乐走在街上,身上法衣滴血不沾,而他面无表情走在街上,对满地的碎尸毫不在意。
这些人真死还是假死,重要的是师叔,在哪!
空气中除了血腥味还若有若无的弥漫着一股鱼腥味。
白乐顺势来到海边,远远便看见海中有一块被黑雾笼罩。
白乐了然,找了一艘船坐上,面无表情的往海中驶去。
而就在数十里的远的繁华城镇里,有一青楼。
屋子里,琅清河席地而坐,悠哉喝着酒,在他对面,玉清玄同样席地而坐,一个温婉的女子,垂头跪在地上,拿着酒瓶替玉清玄倒酒。
玉清玄将酒倒在地上,酒在地面上呈现出白乐沉舟往黑暗中驶去的画面。
琅清河漫不经心的扫视过画面,小小的身影,像是随时都会被海浪吞没。
“哟!舍不得了?”玉清玄调侃道。
琅清河嗤笑一声:“怎么会,不过我答应过别人要护着他,你可别伤了他。”
“放心,死不了,不会玩坏的。”
坐在一旁的女子,眼神瞥到琅清河腕上的红绳,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容:“琅大人手上的红绳很别致啊。”
琅清河不自然的用袖口遮住红绳。
玉清玄嗤笑:“娘们才戴的东西。”
说着,一把将身边的人揽到怀里。
女子娇笑一声,又幻化成长风的模样娇嗔道:“主人……”
琅清河看着水影中人,若有所思。
他总觉得不对劲,白乐的反应不对劲,他现在的表情太平静了!
无悲无惧,面无表情,木讷的不像个正常人,他有种不详的预感。
果然,每一会儿,画面便消散了,酒也蒸发干了。
琅清河抬头看向玉清玄,玉清玄摆摆手。
“那有强大灵力镇着,看不见也正常。”
玉清玄又看向长风,扬下巴说道:“长风,去找点乐子给琅大人,别让他像个老妈子似的,只知道带小孩。”
琅清河没有拒绝。
长风笑着起身,又化作另一位身材极其凹凸有致的女子,往外走去。
“等等。”
玉清玄又突然将人叫住笑道:“男的女的都叫些。”
长风曲膝行礼,出去了。
玉清玄粗浓的眉毛一挑,眼神里透着邪气:“琅清河,我看你也挺喜欢那小孩的,干脆,收了他算了,反正你也男女不忌讳。”
琅清河眉毛一挑,面色有些不悦:“别打他主意,他以后可是要做仙尊的,怎能雌伏于他人身下!”
玉清玄放肆的笑出声:“哈哈哈!他叫你爹,你还真当他是你儿子了啊!”
他的笑声此时落在琅清河耳朵里,格外的刺耳!
“啪!”的一声。
琅清河手中的“南枝烬”打开,焦躁的扇了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