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烬》三宝君

2、杀鬼啦

　　白乐有些害怕的紧紧抱住琅清河，周围是一片黑暗，黑到伸手不见五指。
　　“唰”的一下，远处似有灯亮起。
　　琅清河的眼睛反射出幽绿色的灯光，往灯亮出走去。
　　待走近才发现，那是一座城，城墙上的牌匾写着“酆都”二字，往上看去，城墙高不见顶，两边有几具数十米高的骷髅守着，看见琅清河，几个骷髅合力推开城门，让他进去。
　　“阿乐，听说过酆都吗？”
　　白乐乖巧点头，眼睛却警惕的望着四周。
　　人死怨念过深，便无法入轮回，一直留在鬼界，时间久了，鬼多了，便建成了这鬼城——酆都！
　　琅清河嘴角勾起：“怕吗？”
　　白乐眼神坚定的看着琅清河，底气十足说道：“有爹在，我不怕。”
　　每次问阿乐，都能得到让他格外满意的答案。
　　进入酆都，里面的景象又与外面截然不同。
　　外面漆黑一片，里面却像人界一样，艳阳高照，所有布置就像一个普通的城池，若是忽略里面的妖魔鬼怪，倒是真与人界差不多。
　　大街上到处都是缺胳膊少腿的鬼，一只只有半个头的鬼路过墙角，墙角的一朵花瞬间长大嘴，将鬼吞下，咀嚼了几下，沾满了口水后，又将鬼吐了出来，鬼骂骂咧咧的离去。
　　一只只有一条腿的鬼蹦蹦跳跳的路过他们二人。
　　摆在路边摊子上，烤的是摊主从自己身上现割的肉。
　　大锅里煮的是眼球一样的东西，虽然水在翻滚，但是眼珠子还在不停的眨眼。
　　而白乐一进鬼城，所有的鬼竟都停下动作，齐刷刷的看着白乐，还在不停的吞咽口水，而有的鬼，口水已经流的滴到了地上！
　　“好香的小孩啊……”
　　“皮肤好白啊，我要是咬上一口，魂飞魄散都值了。”
　　“他身上有灵气，是修仙的，吃了能修为大涨！”
　　“……”
　　所有的鬼都对白乐虎视眈眈，若此刻琅清河将白乐扔在这儿，白乐肯定会被万鬼啃食的连渣都不剩！
　　觊觎的话传到白乐耳边，白乐毕竟才四五岁，怎么可能不害怕，也不知此刻他有没有后悔跟琅清河走。
　　此时一个大胆的鬼走上前，这鬼脖子上没有头，他的头正在怀里抱着，讪笑着对琅清河说道：“琅大人，这小孩是卖的吗？我能买一根手指吗？就一根手指，多少钱都行！”
　　鬼说着口水也跟着淌了一地，看着白乐眼睛都看直了。
　　话说完，琅清河明显的感受的怀里的小孩微微颤抖了一下，看着眼前肮脏的恶鬼，眼神被吓得如空洞般，面色灰白一片，小手死死攥着琅清河衣角，生怕琅清河将他送出去。
　　他还没见过小白乐这么害怕的样子，说要吃他的时候都只是红了眼睛，现在确实完全被吓得失神了。
　　此事怪他。
　　琅清河另一只手举起扇子，轻轻一扇，红色的烟雾从风中冒起，包裹住小鬼。
　　“啊……大人……”
　　那只馋鬼还没说完，便没了声，烟雾很快散去，那只鬼也没了踪迹。
　　琅清河用扇子遮住白乐，对众鬼大声呵斥道：“这是我儿子，还有谁要吃的？”
　　众鬼听闻连忙摇头，四散而逃，不到一刻钟，整条街便都看不到一个鬼影。
　　琅清河又低头对怀中的小孩，细声道：“别怕，有我在，三界无人能伤得了你。”
　　语气温柔的能滴出水，与之前对鬼怪训斥的冷厉完全不同。
　　白乐对上琅清河幽绿的瞳孔，红了眼眶，委屈的抱着琅清河，呜咽抽泣着。
　　“爹……呜……你真好……”
　　“我是你爹，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两人俨然是一副“父慈子孝”的样子。
　　待二人走远，小鬼才敢聚在一起，在阴影里小声嘀咕着：“那真是琅大人的小孩？”
　　“你是不是傻？一个妖怎么可能生出一个仙。”
　　“万一是琅大人和女修仙的生的呢？”
　　“那最多生出一个半妖半仙，怎么可能生成那么纯粹的小仙童！”
　　“那小孩真香啊……灵力又那么纯粹……咬上一口……”
　　“琅大人来了！”
　　“琅大人我错了，你饶小鬼一名，小鬼给你当牛做马……”
　　原本还在流口水的鬼现在魂都被吓飞，跪在地上不断求饶，但久久未能听到动静，抬头一看，街上哪还有琅大人的影子啊。
　　琅清河带着白乐来到一座府邸，府邸在鬼城最深处，白墙黑瓦，门上挂着一副无字牌匾。
　　琅清河来，两边墙上的影子就像是活过来般，在墙上做出请的手势，门自动就开了。
　　进入府内，有两名红衣女子笑着上前引他们往大厅走去。
　　这两名女子一个叫红莲，一个叫红月，是双胞胎，长得还一模一样，虽算不上什么美女，但比外面那群好多啦。
　　“琅大人好久不来，怎么还带了一个小仙师？”左边红月笑着道。
　　琅清河自豪道：“这是我儿子。”
　　红月掩唇低笑，没有拆穿琅清河。
　　穿过月洞门，顺着回廊，走过天井，天井中竟还种着人间的竹子和一些花草，到达正厅，正厅内同样挂着一副无字牌匾，主位放着八仙桌。
　　整个院子似乎都是仿照江南的风格建造。
　　白乐在琅清河耳边道：“爹，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像人界的院子？”
　　琅清河漫不经心道：“因为长风喜欢。”
　　还不等白乐问长风是谁，一个修长的人影便匆忙赶来，一边走，一边拢起衣衫，见到琅清河便恭敬作揖，九十度弯腰：“琅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行了，不用搞这些虚的。”
　　长风这才直起身。
　　长风皮肤苍白，一看就不是活人，脸上带着笑容，两只眼睛眯成两条弯弯的缝，身穿灰青色衣衫，发箍还有些凌乱，像是还没来得及整理。
　　长风做了个请的手势：“主人，到了。”
　　转头一看，主位上已经座了一位身穿华贵紫衣男子，男子从容不迫的喝了口茶，放下茶杯，才看得清此人的面貌。
　　这人五官硬朗，眉峰凌厉，眼神中却透着邪性，饶有兴味的盯着琅清河怀中的人。
　　他便是“妖魔鬼怪”四将中的鬼将军——玉清玄！
　　玉清玄此人长相与琅清河风格不同，他更像是个武将，身形也更壮硕，肩宽，肩厚，虽然琅清河不算瘦弱，但比玉清风而言，还是显得单薄些。
　　玉清玄缓缓开口道：“我还以为你早就死了。”
　　琅清河找了椅子坐下：“那你也太小看我了。”
　　玉清玄扬扬下巴：“这小孩哪来的？你送给我吃的？”
　　琅清河炫耀似得举起白乐：“你没听他叫我爹吗？这是我儿子！乖儿子，叫玉叔叔。”
　　白乐被架起，脆生生叫道：“玉叔叔好。”
　　玉清玄一口茶喷涌而出：“咳！咳！你在逗我呢，你是妖，你怎么生出仙？”
　　“你管我，反正是我儿子。”琅清河得瑟说道。
　　玉清玄嗤笑一声：“行！那你带你儿子来我这干嘛？”
　　琅清河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说道：“魔尊大人被封印，我无家可归，当然就是带着儿子来投奔鬼将军你了。”
　　语气哀怨，听的玉清玄嘴角直抽抽：“闭上你的臭嘴，打秋风就打秋风，说的那么好听！”
　　玉清玄又将视线落到白乐身上，危险的眯起眼：“你真当我不知道他是谁，那群仙师找他可都找疯了，没想到竟然是被你拐来了。”
　　琅清河用扇子半遮面，斜睨着玉清玄道：“正是因为此才来找的你，怎么？鬼将军怕了？”
　　玉清玄站起身，腰上的银铃也跟着响起，俯视着琅清河道：“怕？我何时怕过？”
　　琅清河摸摸白乐脑袋：“那我们孤儿寡母，就叨扰鬼将军了。”
　　白乐眨眨眼，他们是要在这儿住下了吗？
　　这座无名府很大，而白乐和琅清河被安排在两间屋子。
　　也许是因为这里毕竟是在鬼界的原因，所以第一晚，白乐睡的并不是很安稳，外面天还黑，白乐便睡不着了，他想去找爹。
　　白乐迈动小短腿走出屋，外面天还黑，走廊上挂着灯笼映衬在白墙上，显得格外诡异。
　　他记得爹的屋门口有两盆兰花，离他屋也不远，怎么走了这么久都还没到。
　　又走了好一段路，白乐才看见那两盆兰花，门轻掩着，并没有关上，白乐轻手轻脚的走进去，却看见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之间两个身影在床上抵死缠绵着，粗重的喘息声就仿佛在他耳边，一个手臂无力的垂落在床边，而雌伏身下的人似乎注意到了白乐，扭头看过来，白乐错愕的连忙后退两步，结果摔倒在地，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
　　只见此人面色潮红，眼神迷离，嘴唇张开，大口喘息着，像是极乐的失去了神智，而此人竟然就是“琅清河”！
　　一只大手掐着“琅清河”脖子，强迫他抬起头拥吻在一起，另一人赫然就是玉清玄！
　　玉清玄注意到白乐，眼中露出挑衅神色，琅清河就像是一个玩偶般，被他玩弄在鼓掌之间。
　　在刺激下，白乐竟一股脑跑出屋，满眼都是伤心和难以置信。
　　绝望逃避的白乐突然撞到一人腿上，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阿乐，你不睡觉大半夜跑什么？”
　　白乐摔倒在地上，疑惑的看着面前这个衣装完好，神色清明的琅清河。
　　嗯？这小孩傻了？
　　琅清河蹲下身，细声询问道：“怎么了？”
　　白乐低着头，眼神闪烁，而就在琅清河探究这几秒钟内，白乐猛然抬起头，神色如往常一般对琅清河伸出手：“爹，我一个人睡害怕。”
　　琅清河熟练的将人抱在怀里，他才五六岁，第一次来鬼界，怕也是正常的：“罢了，那你今晚就和我睡吧。”
　　白乐趴在琅清河身上，小胳膊紧紧抱住琅清河脖子呢喃道：“爹……你真好。”
　　琅清河无奈笑笑，真是个傻孩子。
　　白乐紧紧攥住琅清河衣角，手都攥的发白也不愿意放弃。
　　屋内，琅清河垂发侧身躺在床上，怀里还窝着小白乐，小白乐香香软软的，身上热热的，像个小火炉似的，蛇是冷血动物，对温暖有种本能的趋向性。
　　他以前是从不与人同睡的，但小白乐例外。
　　但以白乐的角度看，琅清河低眉垂眼，嘴角噙笑，幽绿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温柔极了。
　　头发垂下，落在白乐脸上，痒痒的。
　　琅清河修长的手指拂过长发。
　　“快睡吧。”
　　“爹不走吗？”
　　“不走。”
　　得到琅清河的允诺，白乐往琅清河怀里钻，这时才敢睡去。
　　本来呢，琅清河想着先带白乐在鬼界躲躲风头，等这阵风头过了，再回到人界，仙族那些搜查的就没那么严了。
　　但不到半个月，琅清河就觉得鬼界，不能再呆了！
　　本来那日琅清河正与玉清玄在书房，玉清玄正在书桌旁，不知在写着什么。
　　而琅清河此时赤脚侧身坐在榻上，左边怀里是红莲，右边怀里是红月，左拥右抱，好不自在。
　　而就在这时，白乐闯进来了，身后还跟着长乐。
　　长乐气喘吁吁的说道：“小仙师一直吵着闹着要找琅公子，我也拦不住。”
　　小白乐自从到了鬼界之后，似乎更加黏琅清河了，一会儿不见就要找他。
　　琅清河本来正就着红月的手，将她送来的酒喝下，二人离的极近，几乎是脸贴着脸，不，应该是三人贴着都很近！
　　小白乐闯进来后，他生怕带坏小孩，连忙站起身，心虚的用扇子挡住半边脸：“阿乐，你怎么来了？”
　　小白乐伸出手，琅清河熟练的将人抱在怀里，而涌入鼻腔的，却是琅清河身上的浓重脂粉气。
　　白乐没有说话，而是盯着红莲和红月，红莲和红月还冲着白乐笑了笑。
　　“爹，你还要他们两个人伺候吗？”
　　琅清河叹口气，他倒是想，但实在是没有当着小孩面的那种癖好：“不用了。”
　　白乐蹬着两条小短腿，走到她们二人面前，突然喊道“断念”！
　　？
　　就在琅清河还在疑惑时，白乐本命剑“断念”就突然出现，瞬间抹杀了红莲和红月姐妹。
　　多年后琅清河回想起来时才发觉，白炻偏执的占有欲，从他六岁时岁便开始了。
　　白乐神色如常，没有一丝杀鬼的懊悔或着慌张，事情转变的太快，白乐又做的太过自然，琅清河都还没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哈哈哈！这小孩不错，有入魔的潜质。”
　　玉清玄得意声音传来，琅清河才回过神，怒瞪着白乐：“你在做什么！”
　　白乐缩了缩脖子，有些害怕，这还是琅清河第一次对他发脾气，眼眶通红的解释道：“爹不是说，不用她们伺候了吗？”
　　“你……”琅清河烦躁的用扇子敲着脑袋：“你给我去门口跪着！”
　　白乐低着头，很委屈，爹为什么要为了两个女鬼罚他，还对他发脾气，早知道那两个女鬼对爹那么重要，他就应该……早点杀了她们！
　　白乐像是知道错了，走到门口，当着琅清河的面跪下。
　　琅清河皱着眉头，有些于心不忍，但最终还只是挥挥手，将门关上。
　　一旁看好戏的玉清玄戏谑道：“啧！啧！啧！火气真大，不就两个女鬼，你要是憋的慌，我就给你再找两个，二十个都行。”
　　琅清河恨铁不成钢般的说道：“这是两个女鬼的事吗？他才小小年纪，就乱杀无辜！”
　　玉清玄嗤笑：“你也好不到哪去。”
　　“我不一样，我是妖，他以后是要做仙尊的，是正道，要守卫三界！”
　　“哈哈哈！”玉清玄大笑出声：“我还以为你只是说说，他要做仙尊，那他就不该在这儿！”
　　琅清河语塞，长叹了一口气。
　　他说的对，白乐不该在这儿，他是仙，就应该和仙在一起。
　　怪他，不该擅自将人带来鬼界的。
　　“轰隆隆”
　　原本艳阳高照的天，瞬间阴云密布，顷刻间，大雨便落下。
　　琅清河扭头皱眉不悦的看向玉清玄。
　　玉清玄心虚的转过头：“烘托一下气氛。”
　　琅清河坐在榻上，扇子一下一下轻点在腿上，外面暴雨稀里哗啦的，有种越下越大的趋势。
　　玉清玄依旧在写什么，而长风在一旁替玉清玄磨墨，两人互相对视一眼，你侬我侬。
　　琅清河眉头紧锁，突然睁眼怒瞪着玉清玄：“还有完没完！”
　　玉清玄怀里抱着长风，歪头笑道：“是你自己让人跪那的，现在冲我发生脾气。”
　　“我也没让你下雨！”
　　“下雨又怎么了？你还真是当了婊子还立牌坊——又当又立，将人都拐到鬼界了，还一副为他好的样子，你是不是忘了，你是魔尊大人手下第一大将，臭名昭著，万人唾弃！他要是真成了仙尊，那他叫你爹就是他最大的耻辱！”
　　琅清河听到玉清玄的话，眼神一凝，用扇子对他们两人一扇，红雾涌向二人，玉清玄抬手遮挡，烟雾很快便消散，琅清河也不见了踪影。
　　门外，白乐小小的身影跪在雨地里，低着头，小小的身子，似乎都能被雨给冲走。
　　琅清河见这一幕，心里莫名的泛起一阵酸意。
　　他才五六岁，不懂情理也算正常……
　　头上的雨突然消失，白乐抬头便看到琅清河撑着伞，低头俯视自己，一瞬间，白乐的眼眶就红了，抱着琅清河的腿就开始抽泣。
　　“呜……爹……”
　　琅清河长叹一口气，心里像是软了一块，蹲下身，轻拍白乐后背。
　　白乐受刺激般，哭的更凶了。
　　“爹……哇……对不起……”
　　琅清河单手抱起白乐，他身上都是泥水，琅清河也没有嫌弃，抱着人往屋里走去。
　　屋内，琅清河带人洗个澡放到床上，白乐脸上红扑扑的，小手紧紧攥着琅清河袖口：“爹，阿乐错了，你别生气了。”
　　“我不生气，我们走吧。”
　　“我们去哪啊？”
　　“我们……回昆仑渊。”
　　听到“昆仑渊”三字，白乐挣扎就要起身：“爹和我一起吗？”
　　“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