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难停》木城有花

3、西风南亭 “

　　“你舍得我走吗？”

　　气氛好像变得沉重，南亭抬头“能改变什么吗？”

　　“现在不能，以后或许可以。”

　　“十年前，你可说了会来找我，又改变了么？”

　　“我会来找你。”

　　“嗯。”

　　短短几句话，两人又不作了声，他们总是这样，有很多话，但总说不出口。

　　“咚咚咚。”

　　敲门声吸引了夏西风的注意，他转身盯着门口，南亭起身去开了门，是昨天他见到的那个女生。

　　表妹。

　　夏西风对着女生笑了笑，低头自顾自吃着饭，外面的风挺大的。

　　“你怎么来了？”

　　“我昨天不是说过要来嘛，怎么，你不想我来啊~”

　　伴着女生说话和脱衣的声音，夏西风已经能够猜到女生娇柔的动作和南亭无措的表情了，他将南亭的碗往自己手边收收，不经心的张口：“菜凉了。”

　　女生注意到背对她的夏西风，刚才竟没有看到，于是歪着头走近他去“小亭哥哥，这是谁啊。”

　　“你吃不吃，不吃走人。”

　　南亭没回答她的问题，径直坐在夏西风的旁边，顺势给他夹了一片肉“多吃点儿。”

　　女生被气得够呛，小病娇脾气又上来了“哼~小亭哥，你干嘛凶我啊。”

　　搭配她一脸无辜可怜的表情，确实够让人心生怜悯的，可南亭一直冷着脸，不想回答。

　　见南亭爱搭不理，女生坐到两人对面。

　　“我叫路胭，你叫什么。”

　　这女生撇着嘴，挺胸朝夏西风的方向看。

　　夏西风依然是低着头，“夏，西风。”

　　好像一个冰冷的机器似的，要不是家里只有他们三个，路胭都会觉得是有人悄悄在背后回答她。

　　“哦。”

　　“我来找你有事。”“不然冒着这么大的风，谁稀的来看你~”

　　路胭垂着眼，伸手从桌上抓了一把瓜子儿。

　　“我妈说，你老大不小了，给你瞅了个对象。”

　　“但是但是，你别多想，虽然我对你有意思，但我绝对不可能和你结婚，还有，我妈明天就让你去瞧瞧那姑娘。”

　　“噗。”

　　夏西风没憋住，不知道为什么笑，这下，三个人一起眼对眼，互相瞅了半晌。

　　南亭放下筷子“告诉你妈，别管我。”

　　“你觉得有用？她都给你安排好了。”

　　“你妈当初走了，我妈可答应说照顾你，看你结婚生孩儿的了，她们那思想古董的，不是我说了就能听的。”路胭翘着二郎腿，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转头给南亭讲着。

　　“我知道了，你回吧。”

　　“外面这么大风呢，不知道怜香惜玉一下？”

　　“这么个屁事儿，还要我跑来说。”

　　“风停了回去。”

　　路胭翻了个白眼，继续吃着瓜子。

　　“行了，我回去，明天准时来喔。”

　　“嗯。”

　　路胭从板凳上捡起衣服，探出半个身子，和夏西风告别“那个……夏什么，改天再见哈。”

　　夏西风点头，含着笑摆了摆手。

　　“表妹，挺多变。”

　　——

　　重复昨晚的步骤，夏西风吃完饭坐在桌前写字，南亭去洗碗。

　　不知道什么时候风停了，留下院里一地的落叶和紧紧贴着窗户的抹布。

　　南亭洗了洗手，看到夏西风低着头，额头前的碎发盖住了眼睛，手里拿着笔，一笔一划，认真书写着。

　　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五米，而他们在彼此心上的距离还有……米。

　　夏西风没来潭城找南亭时，南亭总是在想，为什么男女结婚是默认的呢？他其实并不清楚自己的性取向，只知道，他遇到的唯一一个心动的人是个男生，而那个人，是在他十年前遇到的。

　　十年前，他13岁，那时候，他还有一个很美满的家庭，父母经常带他去卢连玩儿，因为卢连有他的外婆，还有他。

　　后来，外婆去世了，父母不知道为什么吵架了，离婚了，母亲带着他一个人生活，从此，他们没有来过卢连，也没有找过他。

　　而现在，他又看到了他，他不知道以怎样一个身份去面对。

　　南亭擦干手上的水渍，走近夏西风摸了摸他的头，捎带宠溺的笑容“头发该剪剪了。”

　　“你给我剪。”

　　夏西风停下手中的笔，抬眼对着南亭笑了笑。

　　凑着昏暗的灯光，南亭从桌前的抽屉里取出一把剪刀，拿出梳子给夏西风打理额前的碎发。

　　这……算亲密接触吧。

　　夏西风半睁着眼，灯光透过南亭的发隙打在他的鼻梁上，他定定看着南亭，一动不动，修长的手指不断在他的眼前晃来晃去，看着南亭认真的脸，夏西风入了迷。

　　南亭的长相与其他人不同，很清秀，也很立体。认真起来，眉头真的会紧凑在一起，他的眉骨很好看，鼻梁像是驼峰一样，笑起来，是甜甜的，可是，夏西风很少见过他认真地笑。

　　可能是心中的一些执念，夏西风总觉得南亭亏欠他点什么，可真正细想时，却又觉得，他们本来就是这样。

　　南亭蒙住夏西风的双眼，在他的额前吹起了一阵小小的风。

　　看得出来，他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能看到完整的我了吧？”

　　夏西风仰起头，看见他脸上有许多汗珠“擦擦。”

　　“你可以开个剪头店啊。”

　　拿起毛巾，夏西风递给南亭，从他手上拿走了剪刀和梳子，规规整整放在脸盆跟前。

　　南亭听得出来，这句话是夏西风对他的最高评价，他也顺着这句话说下去“你当股东？”

　　不知道是不是认真的，夏西风点了点头。

　　两个人都笑笑“不是当厨师嘛。”

　　“厨师主业，剪头副业。”

　　“哈哈哈哈哈~”

　　今天，他们很愉快。

　　隔着窗户望向天空，今夜不同于以往，天是粉红色的，笼照着这间小屋，和他们。

　　闭上眼睛，沉沉入了梦。

　　南亭在心里哼着曲子，枕着双臂，也闭上了眼。

　　早晨的车走得早，天不亮就得起床，夏西风是被南亭叫起的。

　　天灰蒙蒙的一片，街道上很安静，整个街道只有这间小房有着微微的光亮。

　　踏出这间小屋时，是早晨七点，巷子口的剪头店紧闭着门，而另一侧，酱鸭店的老板已经开始招呼。

　　南亭不顾夏西风，小跑去酱鸭店的店前头，回来时，笑嘻嘻地拿着酱鸭，塞到夏西风的包里。

　　“我该走了，你……也回家吧。”

　　南亭点点头，看夏西风踏上回卢连的汽车，隔着玻璃，南亭扬着嘴角，挥手和他告别。

　　夏西风头抵着窗户，发车时，转头盯着南亭看。

　　十年前，你踏上那辆车，没有回来，现在我踏上这趟车，我知道，我还会来。

　　看着南亭渐渐远去，夏西风吸了吸鼻子，他裹紧身上的大衣，两行泪划过了嘴角。

　　车内的皮革味儿和鞋油味儿夹杂在一起，夏西风有些倒胃口，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好巧不巧，不知道哪来的一阵刺鼻香水味儿吹入夏西风的鼻腔，下一秒，最里面疯狂分泌唾液，他觉得，他快不行了。

　　两秒钟后，他靠自己的意志平稳住了胃，然后睁眼，看到自己的身边换了一个人。

　　一股陌生的熟悉感传入大脑，他有点肯定，这个人他见过。

　　这么白？还是大眼睛，单眼皮，鼻梁挺高，身高……应该不矮。

　　在夏西风还在仔细观察对方长相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起哄的声音。

　　“说话啊，你不是说认识他吗？”

　　夏西风抬头，两个陌生的脸正盯着他看，下意识的反应，夏西风将脑袋缩了回来。

　　“你好，我叫孟野。”

　　“你好，我们……认识？”

　　夏西风偏了偏头，以一个疑惑不解的语气问着他。

　　“前天，我们见过。”

　　夏西风努力回想着，用排除法锁定了一个人，是那个要捎他一段路的男生。

　　礼貌的点头回应，再而，对方没说话了。

　　大概是看局面有些尴尬，身后的两个人开始对夏西风讲起来。

　　“他其实对你一见钟情了，想和你认识一下。”

　　“他不会说话，你见谅哈。”

　　连续不带喘气语速超快的两句话让夏西风头脑有些混乱，在脑海里梳理了五秒钟后，什么？！他的意思是，此刻，坐在我旁边的这个男生，喜欢我，还是一见钟情？

　　看得出来，这两个人更不会说话。

　　孟野叹了口气，扶着额头的手突然放下捂住了身后两人的嘴。

　　“你别听他们俩乱说，就是，单纯，交个朋友？”

　　“yue~”

　　没等三人反应过来，夏西风突然从兜里掏出一个袋子，然后埋着头就吐了。

　　什么意思？我很ex吗？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孟野赶紧俯下身，从兜里取出一张纸“你怎么了？”

　　夏西风接过纸擦了擦，抬头缓了半晌，还是汽车颠簸时威力最大。

　　“没什么……就是呕~”

　　没等说完话，那阵香水皮革鞋油味儿又传来，夏西风只觉得自己的胃像被折叠了，怎么折都想吐。

　　他的头足足在袋子里呆了五分钟才敢出来，狼狈的擦了擦嘴和脸上的汗，他稍显虚弱的抬抬手“没事，早上吃多了。”

　　大伙勉为其难地相信了他的话，开始说起正事。

　　“我叫吴柯禹，是黎泽的男朋友，孟野的朋友。”

　　“哦，我旁边的就是黎泽，我老婆。”

　　黎泽笑了笑，对夏西风点头，夏西风也回应了一声。

　　夏西风很敬佩他们能有勇气说出来，没有在意他人的眼光，即使在说完这句话后被周围的人闻声瞧过来，他们依然笑着用眼神回应每一个人。

　　性别不是枷锁。

　　孟野稍带不耐烦地瞪了吴柯禹一眼“别秀恩爱了。”

　　吴柯禹回了他一眼，转头就躺进了黎泽的怀里，眼神像在挑衅他说你就是没对象。

　　孟野不想理他，问夏西风去潭城干嘛。

　　“回家。”

　　夏西风半眯着眼，仰头望着车顶。

　　孟野哦了一声，打直球问他“你喜欢男生吗？”

　　对于陌生人看来，这确实是一句比较冒昧的问题，于是，孟野又说“对不起，这个问题可能有些奇怪。”

　　夏西风没诧异，照常回答他的问题“喜欢吧。”

　　这个“喜欢”是别的一种“喜欢”

　　孟野从兜里掏出一支笔和本子递到夏西风的面前“可以留个住址吗？”

　　夏西风点点头，接过了纸笔。写完两行字后重新返回了孟野。

　　一阵眩晕感袭来，夏西风闭上了双眼，孟野也不在说话。

　　太阳高照，映在车厢内每个人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