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次追凶》冷水吞拿鱼

2、荒漠深井（二） 受到波

　　受到波动的影响，塔拉克星的传送门状态并不算稳定，陈钧着陆时，却并未感受到意料中的眩晕。
　　366号对接32号的空间传送门设立在塔拉克星财团的办公大楼顶楼，这间广阔的办公室似乎专门为传送门而建立，足有十个普通运动场那么大的的空间里，除了传送门散发出的明亮粒子外，再无他物。
　　从整备室领取到的腰包此刻挂在她的腰际，她的大腿上则绑着一把光子手枪。
　　此刻，她已换上维和部为行动部队员特制的快速反应作战服，贴身的面料接触到皮肤时，几乎让她没有太多实感，只因为它始终被维持在37.2摄氏度。
　　陈钧从腰包中抽出一只袖珍手表，扣在手腕上。
　　手表结构简单，主体部分是椭圆形的，从上至下依次是扫描仪、显示屏及螺旋按钮。
　　表背贴近她的手腕皮肤后，立刻开始检测她的心跳和体温。10秒过后，她感受到手表震了震，提示佩戴者进行下一步。
　　她从腰包中拿出几个贴片，分别贴在耳后和眉骨处，其中体积更大的一个，贴在了太阳穴上。佩戴贴片时，她的皮肤感受到了轻微的刺痛，如同电流经过全身。刺痛退却，她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抬起手腕，转了转螺旋按钮，手表以两次震动作为回应，指尖大小的显示屏生效，在绿色背景的屏幕上显示出一个向右的箭头。
　　陈钧戴上作战服的兜帽，把头发和耳朵全都包裹在其中后，再次向右旋转按钮。
　　屏幕一暗，耳边同步传来一个声音：
　　“您好，D2471。当前您所处的位置为太阳系32号-塔拉克星，距离传送门0米，距离异常波动62.5千米。您当前生命体征正常。请问是否需要将目前的数据上载至云端？”
　　“不需要，请把我的外观加载为塔拉克星平民。”
　　“正在上载中，请稍等，在此期间请勿进行其他操作。”
　　耳边女声随即静默。
　　陈钧环视四周，偌大的空间从地板到墙壁，都用同一种材质的纯白方砖铺满，天花板中每隔三行，就镶嵌一排灯条，投下冷冰冰的白光。传送门的对面有一扇纯白色的门，如果不是看得比较仔细，她差一点漏掉这一处信息。
　　这间房间没有窗户，隔音似乎也极好，从着陆到现在，她都未曾听见一点不属于她自己发出的声响。
　　置身于此，与世隔绝的感觉几乎将她吞没，陈钧觉得自己宛如身处一个纯白囚笼。
　　她走近纯白色的门，从外观上看上去它近似墙壁上的突起——没有门框、没有把手。
　　她伸出手叩了叩门扉，金属背后的空洞声让她感到不安。
　　门后没有东西，而且手环提示异常点离这里很远，至少代表附近暂时没有敌对生物；但是资料显示，塔拉克星应该是以劳动密集型产业为主的星球，现在身处塔拉克星实际掌权者的财团大楼中，这一层竟然空无一人。
　　难道顶楼比较特殊，他们只用来存放我们世界的传送门？
　　“外观载入已完成。是否需要标记异常波动点。”
　　“标记。”
　　陈钧低头看了看，黑蓝相间的作战服已变成一件土色长袍和深色长裤，脚上的靴子凭空消失，此刻她正踩着一双漏了几根脚趾的布鞋。
　　她伸手摸了摸，质感仍是作战服丝滑的面料。
　　如此在塔拉克星人的眼中，她只是一个普通平民。这能帮助她快速找到异常点并且不引起疑心。
　　尽管32号知道366号的存在，但在学院中接受的5年训练和教育，让她始终对平行世界穿梭保持谨慎。如果可以，她尽量不会让其他世界的生物被动知晓366号和平行宇宙的存在。
　　“已完成标记。”伴随着女声提示，一个明黄色透明目标点出现在她的视野中，指向了她的西北方向。
　　要想到达那里，她必须先从房间里出去。
　　“扫描材质。”她把扫描仪对准了眼前的电梯门。
　　手环沉默片刻后说：“该物体包含：74%塑钢、23%隔音钢和2.3333%其他合金。识别到可匹配的链接点，是否进行连接？”
　　陈钧挑了挑眉。考虑到财团和366号的合作，这里又有一处专门提供给传送门的房间，有一扇只有366号旅行者能打开的门，似乎再合理不过了。
　　“连接。”
　　纯白金属门突然开始震动，连带陈钧脚下的地板都颤抖不已，像有一个怪物要从地底中苏醒，她几乎要抽出光子手枪准备迎战。
　　如同开始，震动猝不及防地消失。还未等她反应过来，眼前的纯白门快速上升，露出了背后同样呈现出纯白色的走廊。
　　陈钧抬眼，金属门高悬于墙壁中，纯白色的走廊与她对望，弥漫着苍白的死意。
　　不知为什么，这扇门让她感觉非常不安，像是会在她穿过去时突然合上，把她劈成两半。
　　于是她抬腿，以尽可能快的速度穿过门来到走廊，金属门如她预料中的一样迅速合上。
　　走廊中仍然没有窗户，四壁沿用了传送门房间的白砖，毫无意义地整齐排列至走廊的末端。
　　没有家具、没有装饰、没有多余的东西，更没有声音。
　　房间的设计者似乎从未考虑过实用性和美观性，毫无意义的两间房间连接在一起，只为了引导旅行者从传送门走到走廊末端的电梯。
　　“建筑材料多到没地方用吗？”陈钧嘟囔了一句。
　　电梯随着按钮被按下缓缓打开门，它似乎始终等候在这一层楼，像是在期盼着366号的使者再次重返这颗星球。
　　电梯内饰仍然是纯白色，比起外面的两间房间，电梯中多了一块白金相间的长毛地毯。电梯壁上只有两个按钮：一个通向她现在所处的顶楼，另一个指向出口。
　　不假思索的，她按下了另一个，电梯轿厢开始匀速运动。
　　“咔哒”。
　　陈钧听见身后传来响声。
　　她快速转过头，发现身后的电梯壁的中央分割出一块长方形的部分，这块长方形区域缓缓被推出，高于电梯壁其他部分。长方形从中间一分为二，这两块更小的方形向左右分开，蜕出中间的屏幕。
　　以366号人的眼光来看，这块屏幕的技术相当过时：屏幕上男人的脸被不时出现的竖线分割开，颜色也始终呈现出深绿色。好在对方的声音还算清晰：
　　“您好，来自异星的使者，我是马克，是塔拉克财团的执行总监，请允许我代表塔拉克财团向您表示欢迎。”
　　“识别到塔拉克语，已自动为您安装并启用相关语言系统。”
　　耳边提示闪过，陈钧已能够熟练使用塔拉克语，她却选择保持沉默，冷着一张脸紧盯屏幕上那张绿色的脸，右手按在大腿处，手指伸向光子手枪。
　　屏幕中的男人并不介意陈钧的臭脸，嘴角始终挂着笑：
　　“相信您现在已经在前往出口的路上。很抱歉没能派专人招待贵使，但是鉴于财团顶楼的特殊性，没有人被允许接近，包括我。但是作为补偿，我已经派人在附近接应，他将带你前往您需要去的地方，如果您有需要，他可以帮助您解决您需要解决的问题。现在，您有什么疑问需要我帮忙解答吗？”
　　“为什么要提供给我这些资源？”
　　“我们财团长期以来保持着与366号维和部的良好合作，这些资源只是合作条款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项。”
　　陈钧知道366号和塔拉克星有联系，但是合作条款？难道这不算干涉其他平行宇宙的运行，并会对各个宇宙都产生影响吗？
　　陈钧深吸了一口气，再吐了出来，把疑问一同驱散。现在的关键在于解决异常波动，至于维和部与其他世界的联系不在她的考虑范畴中。
　　维和部的目标始终都是保护各个平行宇宙中生命的安全。
　　“你能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吗？”
　　“您具体想了解什么呢？”
　　“难道你不清楚我来是做什么的吗？”
　　“根据合作条款，我们无权知悉或要求您透露您行动的目的。因此，很遗憾，除非您告知我详细的指令，否则我无法满足您的需求。”
　　“塔拉克星上最近有什么异常事件吗？像是抢劫、凶杀之类的？”通常各类犯罪事件，是导致宇宙波动的源点——案件发生必有后果，如果后果波及到该宇宙中的关键任务或物品，则会导致不可逆的趋势。
　　“塔拉克星一直是一处和平的土地，财团的管理让所有人都能过上充实的生活。只是最近，有些好吃懒做的劳工要求提高待遇，并且逐渐演化成罢工和暴动。”
　　“等一下。”陈钧紧盯马克那张挂着假笑的脸，突然想到了什么，“你是机器人吗？”
　　马克没有回答，他面部的肌肉并未放松，仍把微笑绷到最完美的弧度。
　　答案不言自明。
　　陈钧转过身，不再理会屏幕中的“马克”。很快，他也不再说话，电梯轿厢内只回荡着电梯运行时，内部机械时不时发出的叮当响声。
　　她该想到的，财团的执行总监不可能由本人出面，亲自和她沟通。
　　如果想解决波动，她必须收集到所有可用信息。只是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立场，她很难一下子了解到客观信息。真人还有可能在沟通中，找到语言上的漏洞，被设定好的程式始终只会重复一套话术，失去了盘问的价值。
　　她必须先在塔拉克星上找到一位真正的可交流生命体。
　　电梯停住了。
　　陈钧听见背后的电梯壁又发出“咔哒”响声，想必是随着电梯门打开，电子屏幕又自行收回了墙壁内部，机器人马克开始等待下一次对话。
　　与财团顶楼的纯白房间不同，财团大楼外的景象与其有天壤之别。
　　目之所及处都是黄沙，漫天的黄沙混着凌冽的寒风扑向陈钧，只是开门一会儿的功夫，电梯的地毯上已经积累了一层薄薄的沙。走出电梯时，她不得不抬起手臂，以牺牲部分视野为代价，保护自己的眼睛不被黄沙侵袭。
　　寂静中传来了脚步声。
　　她放下胳膊，眯起眼睛循声望向不断靠近的人群。黄沙中，她看不清来人的装备，只分辨得出一大团灰扑扑的色块。
　　她转了转眼睛，周围除了这团色块，再无其他能被称为生命体的东西——马克口中接应她的人也不在附近。
　　他在说谎吗？可机器人不能说谎，那么出了什么事？
　　灰色色块放大了些，他们所发出的脚步声也变得更加清晰。
　　这是马克口中的暴动人群吗？她没想到自己这么快会需要面临战斗，脑中开始迅速温习记忆中的战斗知识和战术技巧。
　　“她出来了！她出来了！”风声送来人群中某位的高呼。
　　“快！沙尘暴要来了，快带她离开！”
　　四周的风含着沙子在半空中低吼，他们说的应该是真话，沙尘暴要来了。当务之急是先躲过这场沙尘暴。于是她也朝人群招了招手，并顶着黄沙朝他们迈步跑去。
　　陈钧靠近人群时，灰扑扑的色块中伸出了一只手，把她抓进中央。在热腾腾的体温包围下，沙漠中的风终于没那么冷了，她勉强能睁开眼睛。
　　陈钧听到人群的外围有人高喊：“我接到她了，快去据点，要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