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殓］镜中》雪绵豆沙批发商店

3、摄影机 伊索准

　　伊索准备好工具后却发现约瑟夫不知所踪了，伊索几乎找遍了所有的房间，包括黄玫瑰花园，可到处都不见人。

　　当他回到大厅时却发现，原本空无一物的水晶吊灯下多出了一架摄影机，伊索好奇地凑上前仔细观察了一番。

　　这是一架产自英国的摄影机，桃花心木材质的MAHOGANY皮腔相机，黄铜镜头，搭配实木三脚架。

　　这突然出现的相机让伊索的心里产生了一丝奇妙的波动，他从内袋里拿出邀请函，小心翼翼地倒出里面的东西。

　　除了信纸之外，还有一枚朱砂色的火漆印章，上面的图案正是一架摄影机，圆形火漆章的边沿处印着和这架摄影机一样的字母“MAHOGANY”。

　　伊索看看火漆章，又看看摄影机，感觉自己好像不经意间发现了通向约瑟夫内心世界的钥匙。

　　伊索摁下了摄影机的开关。

　　“咔哒”一声，快门声响起，一阵耀眼的白光在一瞬间把原本漆黑一片的大厅照的亮如白昼。

　　当刺眼的光芒散去，伊索发现摄影机前方投射出了一道光幕，淡淡的蓝光隐约可见是大厅的景象。

　　伊索轻轻触碰，随着他的手指探入，幽蓝的光幕像是水面一样泛起阵阵涟漪，轻松地吞噬了他纤细的手指。

　　伊索有些不可思议地把手抽出来，指尖穿过了光幕却没有触碰到对面的任何东西。这片光幕却也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好像是进入异世界的次元黑洞。

　　伊索的内心有些犹豫，人类对未知的恐惧是刻进基因里的，这能让他们更好地躲避危险。

　　而且伊索的直觉告诉他这个看起来神秘又危险的“门”后面，大概隐藏着约瑟夫最重要的秘密。

　　在经历一番内心的挣扎之后，伊索最终决定要去“那个世界”看一看。他想知道为什么约瑟夫高傲冷漠的外表下蕴藏着如此深重的偏执。

　　虽然在他面前的约瑟夫是个优雅的绅士，连谈起亲人的死亡也没有太过失态，但他却在约瑟夫的一举一动中感受到了约瑟夫的偏执和疯狂。

　　该如何形容那种感觉呢？他好像在约瑟夫身上闻到了死亡的气息，像绝望的在人间游荡却无法踏上冥府之路的亡魂，无论哪个世界都没有他的归处。

　　伊索坚定的走向光幕，毫不犹豫地穿了过去。和他想像中并不一样，所谓的“另一个世界”和之前的没有什么区别，他依旧站在约瑟夫宅邸的大厅，那座华丽的水晶吊灯下。

　　不同的是，没有灯光，没有烛火，无论是大厅的桌椅摆设，还是厨房的餐具都落了一层灰。

　　伊索寻着一点淡淡的蓝光找到了约瑟夫的书房门前，门并没有上锁。那幽蓝的光从门缝透出，照亮了小小的一片空间，像是墓园的磷火。

　　伊索推门走入，一边四处观察着，一边擦掉了粘在手套上的蜘蛛网。约瑟夫的书房布置的很简洁，除了胡桃木的书柜和书桌之外，并没有多余的摆设。

　　伊索环视了一下，只见占了一整面墙的书柜上摆满了厚重的书，零星的架子上摆放着几卷羊皮卷。

　　伊索随手抽出一本，拿在手里的感觉沉甸甸的，黑色皮质封皮上只有一个烫金的摄影机的图案。

　　翻开书后伊索才发现，这并不是书，而是笔记，笔记的扉页上有约瑟夫写下的一行字“捕捉灵魂研究”下方用罗马数字写了个“Ⅰ”。

　　“这是？约瑟夫在做什么实验吗？”伊索一页页地翻着这本笔记，说是研究记录，但更像是约瑟夫的日记。

　　“克劳德离开了我，也离开了这个世界。我企图留下他，但不管我用多么细致的笔触，多么珍贵的颜料来描绘我的面孔，都无法唤回他的灵魂停驻。
　　那些栩栩如生的画，最终避免不了褪色皲裂，无论我如何努力也抵不过时间的侵蚀。我只能不断地画出更多新的画作，在画中寻找一丝克劳德在这个世界存在过的证据。”

　　伊索轻轻翻动，后几页都是约瑟夫的自画像，站着的样子，坐着的样子，悠闲地品尝红茶的样子，认真地伏案工作的样子。

　　各种场景，各种姿势。约瑟夫一丝不苟地记录着活着的“自己”，就像是克劳德从未离去一样。

　　翻了许久，伊索才又找到了这样一段文字。

　　“我看着镜子里逐渐变得陌生的面孔，我不知道，克劳德如果能够长大，是否还会是跟我相同的面容。每次意识到克劳德再也无法回应我，都像是一块冰被塞进了我充满缝隙的心脏。”

　　“我曾经许愿，要永远保留那些美好的记忆，即使是时间的洪流，也不能将它淹没。为此付出任何代价我也在所不惜。我的坚持终于有了结果，我得到了一架摄影机，比绘画更加清晰持久，我想我终于能留住我想要的了。”

　　这一天的约瑟夫似乎心情很好，这句话的旁边画着一个小小的笑脸。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明明已经成功了，为什么相片会褪色？难道还是没办法把影像永久保留吗？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一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

　　文字戛然而止，最后一个字不仅线条扭曲，最后一笔拖出了一道长长的划痕，旁边还有一团褐色的印记。

　　伊索又翻了一页，发现是空白的，只有一团从前面洇染的褐色污渍。伊索又向后翻去，一直翻到最后，只见那上面只有短短的几个字。

　　“找到了”

　　伊索合上笔记，喃喃自语：“找到了？约瑟夫找到了什么？永远保存影像的方法吗？”正在伊索沉浸在思索中时，摄影机的快门却突然响了一声，随即那片幽蓝的光幕开始渐渐扭曲起来，看起来像是马上要关闭了。

　　伊索连忙奔向摄影机，想要在镜像消失前回去。突然，他的眼神落到摄影机存放底片的位置，定住了。鬼使神差一般，他努力伸长手臂，用此生最快的速度打开了摄影机的皮腔，从里面拿出了一张“相片”。

　　随着伊索再一次穿过“镜像”，光幕也随之消失。伊索发现自己依旧站在大厅里，窗外早已是银星点点。

　　“已经过了这么久了?”伊索记得自己离开前还是上午，不仅有些惊讶，然而现在他最关心的却不是奇异的时间流速。

　　伊索拿出那张“相片”，那是一张彩色相片，约瑟夫穿着正装礼服站在那里，双眼直视镜头，手里拿着一把骑兵刀，好像在参加什么盛大的“仪式”。

　　相机一丝不苟的记录了所有的细节，约瑟夫湛蓝的双眼，浓密的银发，衣摆的绣纹，刀身上的蚀刻文字，栩栩如生。

　　“嗒——嗒——嗒——”一阵脚步声在伊索身后响起，“小卡尔，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在找什么东西吗？”

　　约瑟夫说着把手搭在了伊索的肩上：“让我来帮你找吧？”

　　“不，不用了。”伊索急忙把相片藏进胸前的内袋里，飞也似的逃了。

　　望着他慌不择路的背影，约瑟夫轻笑一声：“呵，跑什么呢？我的小卡尔，你早就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