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不可及的青春》理三

4、第 4 章 重逢

　　读书时，周晏棠背公式可以，记人记事儿忘性却大。怎么说呢，初中刚上一年，小学同学就“对面不相识”了，高中课本刚拿起来半年，初中同学的名字也忘了个七七八八。等到上了大学，周晏棠不无遗憾地发觉，除了硕果仅存的几个高中好友，她一个要好的小学初中同学都没有了——可以确定地说，集体失联。

　　只有一个例外，欧阳惠。他们既是高中同学，也是初中同学。

　　复姓欧阳也算是个有点贵气的姓，可单名一个惠字，立马就接了地气，还常常让人误以为是女生。没错，欧阳惠是个纯爷们儿。他也几次挣扎过要改名，奈何爹妈都不予理会。直到他爷爷缠绵病榻。

　　老爷子有四个儿子，却只有欧阳惠一个孙子，病床前，老人家找来算命先生，安排了身后的风水事宜，同时支持了孙子要改名的愿望——欧阳惠霸不霸气是其次，改名是为了改命格，他就指着孙子光宗耀祖了。结果心心念念的新名字递到眼前，差点没把欧阳惠气死——欧阳锋？！这算命的是武侠小说看多了吗？欧阳惠从此消停了改名的心思，什么风水命格，也比叫欧阳锋强。

　　欧阳惠的爸爸和周晏棠的爸爸是同一所中学任教的同事。教师圈子里的孩子顶尖的多，打到屁股开花都不开窍的也多，欧阳惠就属于后者。初中三年，俩人都在同一个班，同班还有这一届其他老师的孩子们，总共得有六七个，班主任和任课老师都是教学质量最好的，属实是潜规则的分班安排了，就这样欧阳惠也没有得到任何教师子女的优待——学习不好也就算了，时不时还调皮捣蛋，包括但不限于上课睡懒觉、自习讲小话。

　　后来她还能回忆起一个场景，欧阳惠委屈巴巴地顶着课本在黑板旁边罚站，阳光晒得脸通红，像个猴屁股。初中时候的女生，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都把同龄的男生远远甩开一大截，周晏棠看欧阳惠，完全就是心智不成熟的傻小子。

　　2007年的时候，青市中考升学率还很高，又赶上当地最大的高中建新校区，直接扩招三十个班，欧阳惠吊车尾跟周晏棠考了同一所高中，简直没处说理了！新校区很大，文理分科后，俩人分到了邻班，见面突然就多了起来。出门打水，去卫生间，几乎每天都能碰到。再后来，你借我的杂志，我借你的MP4，打交道也日益频繁。周晏棠突然发现，初中时候的小透明，竟然成了小范围的受欢迎人物——欧阳惠的篮球打得特别好，初中时的偶像就是科比，尽管他们初中连个像样的篮球架都没有。

　　高中男生篮球打得好不一定受欢迎。打得好，还长得好，就一定会有爱慕者。以周晏棠挑剔的眼光看，褪去稚气的欧阳惠，长得……还挺好看的。论身高，虽然差一点不到180，但是身材匀称，腿长手长，弹跳力惊人。

　　高三伊始，应考生们暑假只放了两周，刚入七月份，就提前开学了。

　　室友小元的初中同学常来串门，讲话轻声细语，也不跟其他人搭话。结果这天，腼腆的女孩却主动问周晏棠：“你和欧阳惠是初中同学吗？”周晏棠不明所以，被拉着聊了几句。等女孩儿走了，小元挤眉弄眼地说“她喜欢那个欧阳惠。”周晏棠被唬了一下，这傻小子竟然也有人喜欢啦？

　　隔天晚自习结束，回宿舍区的路上，周晏棠揶揄欧阳惠：“你还有人追呢？赶紧答应啊，长得多好看呐，个子还高。”周晏棠自己1米68，那个女孩儿比她高出半个头顶。欧阳惠前一秒心情还不错，后一秒突然就不高兴了。

　　是那时候年纪还小的缘故吧？在喜欢的女孩儿面前，大部分男生根本就没有掩藏心事的能力。还是说，也无关乎年龄，一个人爱另一个人，本就是藏不住的。欧阳惠这么一不高兴，周晏棠心底突然就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她从来都是敏感的。美国心理学博士伊莲·艾伦（Elaine Aron）曾提出：这个世界上有15%-20%的人属于高敏感人群，也就是说每五个人中就有一个人是高敏感者。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能力——有人说是缺陷，也有人称之为天赋。

　　对欧阳惠，周晏棠没往那方面想过，这可能吗？

　　虽然从初中起，班里就有同学偷摸谈恋爱。但是，对“好学生”周晏棠来讲，早恋，是被反复打叉的禁忌。那时候，还没有各种up主，语气夸张地输出欧美家长是如何尊重孩子恋爱自由的观点。更不用说“早恋”后来成了被嘲讽的词儿——早恋？什么叫早恋，不让十几岁的少男少女谈恋爱，人道吗？是不是30岁再谈恋爱才不早啊，老土！

　　周晏棠的爸爸周胤康是中学老师，和欧阳惠的爸妈还是同事。打篮球可以迷住女孩子，但在老师们的眼里，约等于不务正业。被两个教师盯着长大的欧阳惠，过了初中那段调皮的时光，在个性十足的高中男生中间，几乎称得上老实了——抽烟打架、拉帮结派这样的事儿，没有，通通没有。但提起成绩……这么说吧，除非突然被智慧女神选中，亲自亲一口，否则本科无望。周爸虽然只是个普通老师，不走仕途，也没有争强好胜之心，但是闺女跟同事“不成器”的儿子谈恋爱？周晏棠也不敢这样打老爹的脸。

　　老师是最好面子的群体之一。

　　欧阳惠一个沉默的功夫，周晏棠已经给两人之间的可能性判了死刑。但是欧阳惠只给了她两天胡思乱想的时间。第三天晚上，在晚自习放学的人流中，欧阳惠问了一句，“你真的希望我跟她在一起？”就冲进了人群，留下周晏棠一个人，握着手中的一沓纸，被风掀起，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