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不可及的青春》理三

2、第 2 章 主动

　　周晏棠是个地道的山东姑娘。她的童年记忆，是那个物质略显匮乏，但已初露峥嵘的九十年代，在一座地级市的小县城。

　　没有当当网，也没有咖啡书店，尽管能接触到的书籍有限，周晏棠依然如饥似渴地爱上了阅读。她看《舒克和贝塔》，也看《孤星血泪》，抓住什么就看什么，每年去市里的舅舅家拜年，压岁钱可以不要，表哥的书肯定要搜刮一大摞。三、四年级，周晏棠已经看完了有些枯燥的《西方名人传》，初步了解到世界上有爱因斯坦，居里夫人和门捷列夫，尽管她连物理和化学有什么都不知道。

　　去沈城上大学之前，她到过最远的城市是天津，陪爸爸去看望读大学的姐姐。周晏棠和姐姐相差5岁，除了小学曾共处一校，其他时候，也只有寒暑假姐妹俩能相处得多些。

　　姐姐周晏清天生的小骨架白皮肤，从小美到大，父母和亲戚就不说了，老师也格外偏爱。初中时周晏清有点驼背，周妈当机立断买了电视上最火的背背佳，还发动众人时刻提醒，冷不丁从背后拍一下，没多久就彻底纠正好了。从此周晏清腰背板正、身形挺拔，站在一群还不懂打扮的小姑娘中间，除了美貌，气质更是一骑绝尘。

　　就读于985名校的周晏清，在带领妹妹参观校园时，特意绕着湖走了一圈，语气不乏骄傲地介绍，这是全国最大的校园人工湖，风景一绝——别的周晏棠都忘了，这个湖她倒一直记着。

　　2010年恰逢沈城大学建校50周年，军训结束就是规模宏大的校庆典礼。周晏棠和室友们坐在看台上，观看学长学姐们轮番上演的健美操和文艺表演。等到新生代表队列一上场，更是一水儿抽调出来的帅哥。如果说，高中，是一场盛大的青春序章，那大学，就是这曲交响乐的高潮。彼时的大一新生周晏棠，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美好的大学生活，我来了”！

　　谁的大学清单，没有为爱情留有一席之地？周晏棠也不是没有心动过。

　　大一结束的暑假，回家的火车上，周晏棠曾经遇到同在沈城某重点大学的两个老乡。其中的一个林姓的老乡主动加了她的人人，三个人相谈甚欢。

　　大二伊始，林姓同学就向她发起邀约，在对方的学校，他们一起喝了奶茶，当然还有火车上的另一个老乡，钱同学。周晏棠还能记得，在那个校内的小奶茶店里，他们点了一杯“香港丝袜奶茶”，周晏棠很疑惑这个名字，香港，丝袜，是什么关系呢？林同学则一本正经地说，放心喝吧，只有香港，没有脚。周晏棠一下子就笑喷了，香港脚？这还怎么喝得下去。

　　冷不丁的幽默是男孩子的绝对加分项。紧接着他们又结伴旅行了一次，一行六七人，有男有女，爬山，漂流，在陌生的城市街头吃烧烤喝啤酒。一群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年轻人乘兴而来，意满而归。在回程的火车上，周晏棠几乎对这个林姓的男同学充满好感了。

　　相比于其他嬉笑打闹的同伴，他略显沉默，但是偶尔画龙点睛地说几句，就能把众人逗乐。看得出来，他不是个只关心专业课的“书呆子”。二十上下的男孩子，又有几个是真的内向，只是放不放得开而已。

　　而钱同学对周晏棠的关切已经溢于言表，周围人都明显感受到他的殷勤。甚至出游前，他新烫了一个当下流行的卷发，几乎像一个求偶的孔雀。周晏棠尽量躲避，跟同行的女孩形影不离。

　　等到下火车的时候，钱同学的失意已经写在脸上。女伴轻轻碰了周晏棠的胳膊说：“你不会没看出来，他喜欢你吧。”周晏棠脸红了，连连摆手说别开玩笑了。余光扫到林同学，就站在她们身旁，刚刚的话，他确定听见了。

　　回了学校，隔着半个城市，对面杳无音信。周晏棠煎熬了一个礼拜，终于在夜晚的校园，拨通了林同学的电话，刚说了个“喂，是我”，就听见对面声音冷淡地问，“什么事？”周晏棠一下子哽住了，用了几秒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说，“没事，就是问一下你们最近怎么样。”对面答道，“挺好的，你到底有什么事。”

　　周晏棠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会是这样的对话，而她的话已经先于大脑出口了：“没什么事，那就这样吧。”电话一挂断，眼泪就下来了。她是特意找了一条安静的小路，手边就是一盏泛黄的路灯，她的眼泪没有人看到，可她真切地感受到自尊心被踩碎了一地。她几乎立刻就开始后悔拨这一通电话，明明他没有联系自己，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一切吗？

　　躺回宿舍的床上，室友已经熄了灯，黑暗里她又忍不住胡思乱想，是因为他的好哥们儿“喜欢”自己，所以他这样冷淡吗？可是钱同学并没有向她表白啊。算了，说到底他就是不喜欢她。可是周晏棠又很委屈，是他要了自己的联系方式，也是他邀请了她两次。这算什么呢？

　　周晏棠难受了几天，挫败了几天，只能庆幸还好没有人知道自己这段无疾而终的小心思，包括室友们——她之前在宿舍甚至没有提起过林同学，现在就当这个人不存在吧！周晏棠愤愤地删掉了对方的人人好友，连带着这段莫名其妙的好感也抛诸脑后了。

　　静悄悄的，连暗恋都算不上的好感，每一天都在校园里滋长。而一对男女能成为恋人，除了机缘，还需要经营。周晏棠观察过身边的情侣如何走到一起，无非是“同班同学”“同个社团”“老乡见老乡”“学长追学妹”……总之，在充满青春活力的大学里，伊可以借各种契机认识各种人，这里遍地是恋爱的机会，也永远不缺少难挨的心碎。

　　直到毕业季，为了赶一场招聘会，周晏棠又一次踏足那所重点大学。走在校园，周晏棠一阵唏嘘，她已经记不起林同学的名字，而钱同学的卷发也早该剪掉了……毕竟他的圆脸，真的不适合那个发型，周晏棠不禁笑了。

　　周晏棠原本就不是个主动的人。经历这次“老乡事变”之后，她更不着急了，爱神眷顾那么多人，总不能单单落下她吧？她相信自己根本什么都不用做，静静等待就可以了。那句话怎么说的？女孩子要矜持才显得矜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