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独一》海椒蛋壳

2、第 2 章

　　暮山下山那条路有个岔路口，一个往南，一个往东。往南那个通向的是一个名为寻安的小镇，山上采买都会去那儿；往东那个通往古县，是个略大一些的县城。两处虽然比邻，却分属于不同的地界，寻安镇归云州管，古县归丰州管，至于暮山，山谷湖泊都归江湖管，官府不敢来触江湖人的霉头，索性将山河湖海只是挂个地图上的名，其中发生的事从不来插手。
　　江湖人是没有户籍的，他们生来死去与官府无关，与百姓无关。大部分百姓是不知道江湖的存在的，他们把喜欢把江湖人分为匪和侠，世上侠在少数，匪在多数，最后就只知匪不知侠了。
　　要是有人想要从良的话，就去官府多花十两银子登记个户籍，之后便可在城中寻找生计。但谁过惯了自由的日子还愿意去受官府的管束，好也罢坏也罢，活着就是活着，死了就是死了，总比半死不活的日子好。
　　沈独一当然不会找个正经活计，一是拿不出钱来，二是户籍对她来说没用，她曾是有户籍的，最后不还是去了山野之中。在城镇外她还能当个游医，虽然也没当成，到了城内她就更没有生活来源了。
　　沈独一叹了口气，她其实不算是没钱，她左耳有个叶子型的坠子，看着灰扑扑的，那其实是金子做的，涂了层粉用火烧黑了。她浑身上下就这样一个值钱东西，她原来是有过钱的，满满一个钱袋被人一挤就豁了个口子。她管那叫江湖第一课。
　　古县虽然临近暮山，但来往的还是普通人居多，城门口的告示栏里尽是些官府通知，夹缝中漏了几个寻人的字眼，不是被盖掉就是被撕毁了。
　　她只是淡淡一瞥，便看见一张新的告示，早上刚贴上的，纸被米糊沁得湿漉漉的。围在告示前的人不多，有过来看一眼摇摇头就走的，有无事就守在告示前，盯着看告示的人看。
　　沈独一往前凑了一步，告示上大概说的是，当地大儒许老爷家有人中了奇毒，需要一个人试毒来配解药，会赠以百两银作为报答。
　　沈独一深呼一口气，左顾右盼着，她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话本上常写接告示要撕下来，她就也有样学样，伸手将纸撕了下来，然后转身。
　　“姑娘！”围观的人倒吸气，嗤笑着正想讥她不要命，就被沈独一打断。
　　“大哥，许府怎么走？”沈独一只是微微抬眼，动作算不上多恭敬，表情算不上多友好，面上冷冷的，脸上的血管被光一照，若隐若现。
　　每天只会两手摆来摆去闲逛的人最是灵活，见多识广的男子收敛了神色，她或许是药人。这是他听来的，说城外山上有个老妖婆，专抓幼年女子做自己的药人，那些药人像活死人一般，没有表情，皮肤也白得和尸体一样。
　　他在前领着沈独一往许府走，一边走一边觉得身后呼呼冒凉气。他心里悄悄替许府祈祷了一番，毕竟逢年过节许老爷在城里分不少东西。她是来寻仇的吧？他原先一直以为是那种志怪故事编来哄人的，毕竟山就在城外，唯一方便通行的山路就在寻安镇，却从来没听人说过见过药人。今日怎么让他见到了？他暗道一句倒霉，把人领到许府门口就跑了。他决定什么都不说，没人知道这姑娘的身份将来寻仇也找不到自己。
　　百姓是不知道江湖人的，所以除了匪和侠，原来山野精怪也是江湖人中的一类。
　　沈独一不想卖弄，既然人家是招试药人的就证明人家有大夫，既然还能招试药人就证明不是什么穿肠夺命的毒药，虽然也夺不走她的。她盼望着那位大夫能快些，不要耽误她的路途；也盼望着许府至少能好吃好喝的供着她，毕竟百两银硬说起来，算低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