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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伊顿麦斯 八月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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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末的伦敦,一只棕褐色的猫头鹰扑棱着湿漉漉的翅膀,落在张记中餐厅二楼的窗台上,敲响了卧室的玻璃。
张秋连忙推开窗户,赶紧把肉干和清水递过去,看着信使狼吞虎咽地吃完,才解下它腿上绑着的羊皮纸信封。
火漆上印着熟悉的霍格沃兹校徽,狮子、鹰、獾和蛇环绕着字母H。
张秋挑开火漆,抽出里面的清单,扫了一眼就垮下了脸。
“别叹气了,”张奶奶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走过来,瓷盘轻轻放在桌上,她用围裙擦了擦手,笑着说,“你爸妈这周要去曼彻斯特进一批干货,没时间陪你去对角巷。我已经跟小松说好了,她明天休息,带你去买。”
“真的吗?”张秋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虽然论辈分是小姨妈,但许松其实才刚成年没多久,她七月正式到巫联会英国办事处报到后,就一直住在餐厅二楼的客房里。
实习生的薪水微薄,还不够在霍格莫德租一间像样的房子,她最近一直在翻报纸找房,偶尔休息日还会出去做兼职。
“当然是真的,”张奶奶把一块最甜的苹果芯推到她面前,又偷偷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布包塞到她手里,压低声音叮嘱,“这里面是三十加隆,你拿着。买东西都用这个付。”
总不能让许松花钱,张奶奶想,小孩子家家刚工作,攒点钱不容易。
张秋用力点头,把布包紧紧攥在手里。
三十加隆!
绝对会有富余的,就是她的零花钱了。
第二天一早,许松准时敲响了张秋的房门。她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和牛仔裤,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巫师长袍,领口露出系着白玉平安扣的红绳。
“准备好了吗?”她拿起放在玄关的飞路粉罐子,“我们从后厨的壁炉走。”
绿色的火焰猛地窜起,呛人的硫磺味瞬间填满了鼻腔。张秋闭紧眼睛,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一个旋转的滚筒洗衣机。
等她再次站稳的时候,已经站在了对角巷的专用通道口。一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不耐烦地挥着手:“快点快点!别堵在壁炉口,下一批马上就到了!”
毕竟,八月末的对角巷是一年中热闹的时候,到处都是为了新学期的霍格沃兹学生和家长。许松带着张秋往外走,刚拐过一个弯,就遇上了麦格教授。
她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长袍,手里牵着一个怯生生的小男孩,男孩穿着麻瓜的格子衬衫,睁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他身后跟着一位同样满脸好奇的女士,大概是今年的新生。
“麦格教授。”许松微微点头致意。
“早上好,许。”麦格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方形眼镜,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邓布利多校长前几天还跟我提起你,负责的交流项目做得很不错。”
简单寒暄了几句,麦格教授便带着新生去古灵阁兑换英镑,先走一步。
“麦格教授只对学生严肃,”许松看着张秋松了口气的样子,试图纠正她的印象,一边带着她拐进了书店,“先买课本吧,晚了有得排队。”
事实证明,她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不是排队,而是根本没人敢靠近。
“好凶。”
课本区乱得像刚经历过一场浩劫。专门用来陈列《妖怪们的妖怪书》的铁围栏里,几十本封皮粗糙、长着尖牙的书正扭打成一团。
有的书骑在另一些书的背上,还有的书结成了小团伙,合伙围攻一本落单的,把它的书页撕得漫天飞舞。
一个戴厚牛皮手套的店员站在围栏外,手里举着一根手杖,一边机械地念着“修复如初”,胳膊上纵横交错的全是红色的咬痕。
张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店员胳膊上纵横交错的红痕,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许松站在围栏外看了半分钟,平静地抽出魔杖,对着混乱的书群轻轻一点:“「统统石化」。”
“谢天谢地!”店员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看了许松一眼,“我今天已经被它们咬了十七次了!刚才有个小男孩想自己拿一本,手指差点被咬掉。”
许松附和地点了点头。
说真的,她觉得邓布利多校长完全没必要担心学生们进禁林的安全,能从这本书手里活下来的学生,一定具备了出色的反应速度和逃跑能力。
店员小心翼翼地用手杖戳了戳离得最近的一本书,确定它们不是在装死准备偷袭,才高兴地把一本还算完整的扒拉到手边,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牛皮带捆了个结结实实。
十分钟后,她们走出了书店。许松挥了挥魔杖,用缩小咒把课本塞进了背包。
张秋得以两手空空,和迎面走来的玛丽埃塔·艾克莫打了个招呼。
“秋!”
玛丽埃塔·艾克莫站在不远处,苦着脸朝她挥手。她身后站着一位表情严厉的女士,正拿着清单和店员核对东西。
“玛丽!”
张秋跑过去,兴奋地抱了一下。
“我得先回家了,”玛丽埃塔压低声音,偷偷指了指自己的妈妈,“我妈说要是我今天写不完那篇十二英寸的魔法史论文,就不让我去霍格莫德。”
但她还是飞快地从包里摸出一块包装精美的巧克力塞给张秋:“这是我暑假去法国买的,开学我们一起拆。”
张秋不无遗憾地点了点头,和好朋友告别,只能等开学再和玛丽聊一聊了。
“还有些时间,要再逛逛吗?”许松看了看表,临近中午,反正她今天休假,张奶奶也说了,只要在晚饭前回家就行,“东西都买得差不多了。”
“弗洛林冷饮店的新品伊顿麦斯!”
张秋眼睛一下子亮了,拽着许松的胳膊就往街角跑。奶奶总说冰淇淋太凉伤胃,平时管得严,她只有在霍格沃兹的晚宴上才能偶尔吃到一口,早就听帕德玛描述了好多次弗洛林的招牌。
许松的脚步猛地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一瞬的僵硬。快得像错觉,张秋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那不是长辈对甜食的嫌弃,更像是一种……混杂着无奈和后怕的畏惧。
张秋心里纳闷。
“怎么了小姨妈?”
“没什么。”
许松很快恢复了平静,跟着她走进了弗洛林冷饮店。
店里冷气氏族,张秋趴在柜台上兴致勃勃地翻着会动的魔法菜单,上面的冰淇淋冒着逼真的冷气,还能闻到奶油和草莓的香气。
“我要这个招牌伊顿麦斯!”
她指着最上面的那一款,兴奋地说。柜台后的女巫应了一声,转身去准备了。
张秋点完单回头,看着许松站在菜单前,手指在上面犹豫了半天,最后才慢吞吞地指了指菜单最角落、最不起眼的那一行:“一份蓝莓酱司康,谢谢。”
张秋的伊顿麦斯很快就端了上来,白瓷盘衬得那座奶油小山格外诱人。
淡奶油堆得蓬松柔软,轻轻一碰就会陷下去。鲜红的草莓被切成均匀的小块,汁水饱满地嵌在奶油里。
蛋白糖敲碎了撒在上面,淋着一圈浓稠的野蜂蜜,金黄色的蜜液顺着奶油的纹路缓缓流淌,顶端插着一颗新鲜樱桃。
张秋迫不及待地拿起银勺,挖了满满一大勺送进嘴里。
冰凉的奶油在舌尖化开,甜蜜肆意,紧接着是蛋白糖的酥脆,“咔嚓”一声在齿间碎裂,融化成清甜的糖霜。
新鲜草莓的酸甜瞬间迸发出来,中和了奶油的甜腻,汁水在口腔里爆开,混合野蜂蜜醇厚的甜,在舌尖久久不散。
她幸福得眯起了眼睛,脸颊鼓得像一只偷吃了坚果的小松鼠,连说话都含糊不清:“太好吃了!小姨妈你尝尝!”
许松温和的笑着,摇了摇头,刚好她的司康饼也端了上来。
一块朴素的圆形司康饼,烤得外皮金黄微焦,内里是松软的奶白色,散发着浓郁的黄油香气,旁边的小瓷碗里,盛着手工熬制的蓝莓酱。
许松用小刀把司康饼切成两半,均匀地抹上蓝莓酱,小口咬了一下,外皮的微酥和内里的松软完美结合,黄油的咸香和小麦的清香在嘴里慢慢散开。
街上来来往往的学生们笑着闹着,脸上满是对新学期的期待。许松轻轻舔掉指尖的蓝莓酱,收回了目光。
她看着对面吃得一脸满足的张秋,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哈利·波特!”
张秋把勺子插进剩下的半块蛋白糖里,突然小声惊呼道,店铺里不少巫师都和她一样的反应。
门上的铜铃叮当作响,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黑发男孩走了进来。
他怀里抱着一摞几乎挡住半张脸的厚课本,像是终于摆脱了对角巷拥挤的人潮,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男孩径直走到柜台前,熟稔地跟老板打了个招呼,点了一份巧克力圣代,然后抱着书环顾四周,准备找个角落的位置,完成他的暑假论文。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眨了眨,哈利很快认出了这个有着乌黑长发的女孩。
亚裔的面孔,很特殊。
“嗨,”哈利有些腼腆地笑了笑,挥了挥手,脸颊微微泛红,“你是……”
“拉文克劳的秋·张。”张秋大方地站起身,丝毫没有私下讨论被正主撞见的窘迫,“真巧啊,你也来买课本吗?”
“我已经买完了。”哈利挠了挠头,抱着书的胳膊紧了紧。他平时和拉文克劳的学生交集不多,但总听赫敏说,这个学院都是聪明的人,印象不错,“我住在破釜酒吧,这里安静,就想着过来把暑假作业写完再回去。”
“真自由。”张秋羡慕地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已经坐得满满当当的冷饮店,她指了指自己身边空着的座位,“不介意的话,来我们这桌吧,还有位置。”
“太谢谢了!”哈利如释重负地笑了,连忙抱着书走了过来。
“这是我的小姨妈,许松。”张秋侧身介绍道,特意补充了一句,打消哈利可能有的拘谨,“你不用担心,她也才毕业不久。”
“你好。”
哈利连忙站起来,有些拘谨地伸出手。
“你好,哈利·波特。”许松和他握了握手,声音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久仰大名。”
她的手很凉,力道适中,握了一下就松开了。这种平淡自然的态度,和破釜酒吧里那些围着他,满是敬重和好奇的巫师截然不同,反而让哈利放松了下来。
他拉开椅子坐下,把圣代放在面前,摊开羊皮纸和羽毛笔,继续和那篇该死的魔药论文较劲。
他写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过,留下沙沙的声响。
偶尔,哈利会停下来咬着笔杆发呆,眼神飘向窗外,然后又猛地回过神来,继续奋笔疾书。
写作业的间隙,他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张秋,刚好对上她看过来的目光。哈利的脸一下子红了,连忙低下头,假装在看课本。
没想到张秋不仅没有在意,反而凑过来一点,从容地问道:“你在写魔药课的作业吗,看起来很苦恼。”
“是的!”
哈利像是找到了救星,摊开了作业本。
能和拉文克劳的同学一起讨论作业,和赫敏单独给他讲题一样令人安心。
“斯内普教授药剂熬制的论文,但我都改了三遍了,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一提到斯内普教授,张秋也立刻露出了心有余悸的表情,苦着脸点了点头。
“我也是!差点把我家的厨房炸了,也和斯内普教授要求的颜色有误差。”
两个人凑在一起,对着魔药课本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时不时发出一两声苦恼的叹息。
“附子?”一直安静地喝着红茶、看着窗外的许松突然开口了。她放下手里的白瓷杯,目光落在哈利摊开的羊皮纸上,“你用的是英国本地的附子吗?”
“是啊,”哈利点了点头,“我从对角巷的药店买的。”
“那就难怪了,”许松拿起他的魔药课本,翻到对应的那一页,“斯内普教授习惯使用地中海沿岸产的附子。英国本地的纤维更粗,水分含量高百分之十二左右,按照课本上的时间煮,药效会差很多。”
哈利愣住了。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还有这种区别。斯内普教授在课上从来没有提过,课本上也没有写。
“真……真的吗?”他半信半疑地问。
“你可以试试。”许松把课本还给他,语气平淡,“如果还是不行,或许你得找找其他的‘陷阱’了。”
“陷阱?”张秋有点惊讶的。
“这才是暑假作业的意义。”许松耸了耸肩,“魔药大师的小策略。他会考会考那些你以为不重要的细节。”
哈利恍然大悟。
他立刻拿起羽毛笔,飞快地划掉自己之前写的内容,按照许松说的方法修改起来。不到半个小时,他就写完了论文。
但是,这还需要论证。
“太谢谢你了!”哈利激动地说,“我要再去药店一趟!”
他之前只能在姨妈家的阁楼上偷偷熬药,连个讨论的人都没有,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能这么精准地引导他的问题。
三个人互相道别,哈利抱着他的书,高高兴兴地离开了冷饮店。
“小姨妈,你好厉害啊!”张秋崇拜地看着许松,“连斯内普教授的魔药作业你都会!”
“我也想看看,斯内普教授对着一篇挑不出任何毛病的满分作业,会露出什么表情。”
这是她当年在课堂上学来的,只是,当年我们那一批旁听生,第一次交作业的时候,三院的学生都得了‘P’,只有斯莱特林的学生及格了。
张秋了然地笑了起来,想象着斯内普教授黑着脸、却不得不给哈利打满分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