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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赏花风波   赏花宴 ...

  •   赏花宴如期而至。
      这也许是晏清作为清河长公主在平城的最后一场宴会,所以目之所及,人影绰绰。
      赏花宴设在长公主府外院,宴席还未开始之前,绿华便安排好一应内侍守在内外院入口处,以防哪位贵客不小心闯入内院,惹得长公主不喜。
      晏清作为宴席主人,早早便往来于宾客中,直到府门内侍传来:“大晋使臣到。”
      一时间,所有人都回过头,想要一睹大晋人面貌。
      能来参加长公主宴席的,无一不是高门显贵,自也是听说了宫宴上大晋人的无礼,以及前两日宣王饮酒咯血。
      众人面上虽不显什么,笑脸相迎,纷纷作楫欢迎到来,可内心却是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若不是趁着大燕内忧不断,出兵偷袭边境,也不至于要长公主去和亲,大燕地界,也轮不到这些人来作威作福。
      “承蒙长公主相邀,方能有幸一窥此般洞天福地。”左晔年纪尚轻,便能坐稳晋国太尉一职,察言观色的本领自是上佳,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何况长公主到了大晋是何境遇,谁又能说得清,奉承两句,也无伤大雅。
      晏清对左晔行径早已见怪不怪,对自己,他从来都是礼貌相待,只是此人城府极深,此刻笑意盈盈的脸上不知底下藏着什么。
      “二位拨冗莅临,倒是为本宫合府上下的花增辉添彩不少,里面请吧,宴席一会儿就开。”晏清站在萧禹、左晔的右侧,面上含笑,右袖轻扬,侧身颌首,做一请之姿。
      今日萧禹一言未发,自顾自的迈步,往宴席处走去,左晔看着宣王如此无礼,难免气恼,可又无可奈何,只得匆匆给晏清作了个楫,便朝着宣王方向离去。
      园中众人看着两位晋人消失在视线,方才纷纷转过身,回过头。“这晋人简直就是蛮人,毫无风度可言,真是苦了长公主,要去遭罪。”
      说话的是一位尚未及笄的女郎,华发随风在空中摇曳,还未束发。
      “慎言,阿瑜。”一位年长的贵夫人轻拍了女郎的背,斥责的说道:“莫语他人是非。”
      随即向着晏清作楫行礼:“小女顽劣,言辞不慎,冒犯了长公主,请长公主勿怪。”
      晏清又怎会计较,莫说还是个孩子,便是那宣王,几次三番的无礼,自己都尚未恼怒,又怎会怪罪一小孩的口舌之失:“无妨,阿瑜年岁尚轻,不过孩童之语,也望夫人莫要苛责于她。”
      作为东道主,也不好将远道而来的客人一直晾着,与园中赏花的夫人女郎寒暄一番,晏清也朝着宴席方向去了。
      此次宴席设在水榭上,还未走近,晏清便看见萧禹凭栏而倚,漫不经心的抬着头,独身一人。
      左晔去哪儿了,晏清疑惑,招来伺候在宴席的内侍:“可曾见到左太尉?”
      “左太尉在这里待了半盏茶便离去。”
      “宣王一人在此,难免无趣,不如去园中赏赏花,秋日里府中菊花开得甚好,姹紫嫣红,千姿百态。”晏清人未至,声先至。
      萧禹闻声回头,便看见晏清身着月白罗裙,裙角绣着几朵小花,看不真切,却极为吸睛,随着步伐的移动,衣袂飘动,叫人目光难移。
      待晏清行至水榭,萧禹才回过神:“不必,园中虽是花团锦簇,水榭也别有一番风味。”
      “咦?怎的不见左太尉。”晏清故作惊讶。
      萧禹又岂能不知,莫说这是在长公主府,就是整个平城,她晏清想要知道一个人的行踪又有何难:“何必明知顾问呢?”
      这还真是冤枉了晏清,不过她也懒得解释,一时间,两人相顾无言,气氛不禁有些尴尬。
      “咳——今日府上人多,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宣王海涵,我今日特地请了梨园的戏班子来,宴席尚未开始,殿下若是对园中那些花不感兴趣,倒也可以去前院听一两出戏。”
      不说两人之间的恩怨纠葛,好歹也是晋国国君的阿弟,也不好太怠慢。
      “你我之间,何必如此客气——”萧禹话音未落,绿华便急匆匆地赶来,在晏清身旁耳语,紧接着两人便一齐离开,连声招呼都未打。
      直到离开水榭,晏清才焦急开口,询问绿华:“怎么回事?”
      “回长公主,宫里传来消息,说是陛下今日一早在思义殿大发雷霆,不慎将皇后推到在地,娘娘便小产了。”
      晏清气急反笑:“晏昭,你。”
      此刻生气也于事无补,只得替他收拾烂摊子:“绿华,你留在府上,将赏花宴平静无波的办完,注意萧禹和左晔的动向,另外,替我备马,我进宫。”
      马蹄声在御街上塔塔作响,衣摆被疾风吹得四起,晏清浑然未觉,只一心想要快点入宫,虽说晏昭此次未免太过冒失,但那终究是自己的阿弟,是自己在世间唯一的骨血亲人。
      进了宫晏昭再也压制不住脾气,火冒三丈,直奔昭阳宫,却看见晏昭颓废的坐在榻上,更是怒火中烧:“你好大的本事,好大的脾气,竟对着你的皇后发火,你可还记得她怀着你的骨肉阿!”
      晏昭看见晏清来了,像是一下找到主心骨似的,从榻上径直站起来,紧紧的抱住他阿姊,却又一言不发,晏清也十分伤痛,但又不好苛责晏昭,只好再次压抑自己,将晏昭推开,沉默地往内殿走去。
      正在给皇后施针的御医看见晏清进来,急忙行礼,尉纭的女官上前阻止了晏清欲要更进一步的步伐:“殿下,产房污秽,还请你在外等候,御医和奴婢会尽力照看好娘娘的。”
      “无妨。”
      说罢,晏清也无甚顾忌的坐在床榻边,从婢女手中接过帕子,细致而又耐心的为尉纭擦汗:“阿纭,你莫怕,你和阿昭都还年轻,孩子还会再有的,也别太伤神,好生调养身子,你放心,我一定让阿昭给你一个交代。”
      尉纭虽说已经做了皇后,可毕竟还是一个半大的孩子,饶是再懂事,也不免无措,听了晏清的话,抽泣着说:“阿姊,阿姊,我好痛,我好难受——”
      “阿姊,你帮我求求陛下,求求陛下,好不好。”
      “别哭,别哭,哭多了对眼睛不好。”晏清一边安慰尉纭,一边用手轻轻的擦掉尉纭像是断了线的眼泪,一时间也红了眼。
      直到尉纭太疲倦,撑不住睡过去,晏清才出来。
      晏昭还是坐在榻上,一动未动,像尊雕塑似的,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红着眼看着晏清,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无措又紧张:“阿姊,阿纭怎么样了?”
      “失去了孩子,你觉得她怎么样。”晏清此刻语气发冷。
      晏昭又将头埋在双膝上,茫然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阿姊,我该怎么办?”
      晏清此刻也不知二人之间发生了甚,要做判官,也得知道是由,只好问道:“说说吧,你们怎么回事?”
      原来今日早朝,御史台官员弹劾国舅贪墨青州赈灾粮,人证物证俱在,尉纭听到消息,赶到思义殿去等晏昭下朝,好为她阿兄求情,可晏昭本就对这些朝堂蛀虫深恶痛绝,自是一口回绝,尉纭只好苦苦相求,晏昭却无半分松口迹象。
      “陛下,陛下,阿昭,我求求你了,我让阿兄把贪墨的粮食全拿出来,还有,还有我的嫁妆,我尉家的钱财全部拿出来,只是希望你饶我阿兄一命。”
      “阿纭,我非铁石心肠,可你也知晓,大燕如今内忧外患,可你阿兄身为国舅,却不以百姓为重,反而中饱私囊,至百姓于不顾,你叫朕如何放他一马,大晋的人还未离开,你要让天下皆知朕是一位徇私舞弊的昏君吗?”
      尉纭一听这话,自也知道阿兄是犯了不可饶恕的大罪,可那毕竟是自己阿兄,就算是惹得陛下厌弃,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阿兄去死:“陛下,我知道,我知道阿兄此次就算死一百次都不足以平陛下心中怒火,我只求你饶他一命,你将他流放,对,流放,只要他活着就行,他犯的错我,我们尉家都会尽力弥补的,陛下,我求你了。”
      晏昭这次一定要杀鸡敬候,绝不可能松口,朝堂就是被这些人给一步步祸害到今天的,于是狠绝的对尉纭说:“你死了这条心,你阿兄必死,你再求情,只会加快他的死期。”
      言罢,一挥衣袖准备离开思义殿,却不料尉纭上前抱住了他的腿,也是气急了,用力的将腿抽出,却让尉纭狠狠地摔在地上,见了红。
      晏昭哽咽着说完:“阿姊,我不是有意的,我当时是气急了,我也没想到,我也没想到阿纭会摔倒,阿姊,我的孩儿还未成型,便化为一滩血水,阿姊,我好难过——”
      看着晏昭伤痛欲绝,晏清也不好受,可是事已至此,没有转圜的余地。
      晏清上前抱住晏昭,希望给他一点安慰:“别怕,阿姊在。”
      在昭阳宫安抚好了晏昭和尉纭后,晏清去到思义殿,朝中重臣早已等候在此,皇后小产,此事非同小可,大燕近年国运不顺,好不容易有一件喜事,不说朝野上下振奋不已,就是天下百姓也会认为苦难过去,曙光在眼前,可此刻,却又发生如此噩耗。
      虽说是帝后整出来的事儿,但谁又会敢去责怪他们呢,何况还是在此关头,所以皇后兄长这次是真的难逃一死,“长公主殿下金安。”
      朝臣看见晏清来了,纷纷行礼。
      晏清知晓,尉覃先贪墨青州灾粮,后作为帝后矛盾的导火索,绝无可能得生,甚至牵连家眷,但皇后毕竟是国母,尉家也是开国勋贵,本就是多事之秋,做事太绝,难免寒了大家的心,太轻,又怎么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诸位有何高见?”晏清走到一众朝臣面前,面对他们,缓缓开口。
      一时间,思义殿寂然无声。
      御史台弹劾国舅的官员崔元站了出来:“臣请求严惩尉覃,明罚敕法,正风肃纪。”
      “臣附议。”
      在崔元的出头下,其余人也无甚顾忌,毕竟墙倒众人推。
      却有人出来阻止:“尉覃此次,的确其罪当诛,然念其素日兢兢,偶蹈覆辙,愿乞天恩浩荡,宽宥迷途。”
      “李相,尉覃恶行累累,你为他说情,置那些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黎民百姓于何地,你去看看,去看看他们饿殍遍野,易子而食的惨烈,你怎么有脸为其说情。”
      崔元情绪激动,就差指着鼻子骂李相和尉覃狼狈为奸。
      李相却并不在意:“崔大人误会,犯错之人,以一死便解世间百事,岂不快哉,莫不如让其以代罪之身,将功抵罪,如此,两全其美。”
      这话后,众大臣思索一番,谢太傅说道:“臣认为此举,可行。”
      “哦,如何可行。”晏清看着谢太傅。
      “朝中现下能人不多,若是处死尉覃,牵连不少,大厦本就不稳,若此时大动干戈,不合时宜,不如让其党羽为国效力,待大燕回归正轨,再来肃清。”谢太傅回道。
      晏清也知,贪污一事,一查下去,定会牵连出不少人,本就朝野动荡,若再来一击,不知还能否承受:“危楼将倾,一木难支;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先按李相说的办,查抄尉府,所有家产充入国库,尉氏家眷,流放青州,尉氏男丁,打入军籍,去青州为百姓做事,其余有关人等,罚俸一年,降级一等。只是尉覃,必须得为天下悠悠之口,秋后处死。”
      李相本还想说些什么,被同僚拉住衣摆,小声提醒:“长公主此举,意在敲山震虎,多说无益。”
      晏昭登基时年岁尚小,又无长辈,所以晏清便担起重任,陪着他一起处理政事,所以朝中大臣对此结果也没有异议。
      尉覃是解决了,可尉纭毕竟是他阿妹,现下又小产,得知这个处理结果,想必也不利于她恢复,于是晏清来到昭阳宫,将此事告知晏昭,让他瞒着尉纭,可晏昭却出奇的反对:“阿姊,我认为还是实话告知她吧,就算不说,她也能猜到,与其终日惶惶不安,不如快刀斩乱麻,长痛不如短痛。”
      晏清听此言,自也不会再反对:“那就如此吧,你们还年轻,孩子不急于一时,先让尉纭将身子养好,切莫留下什么病根,她如今,就只有你了,好好待她。”
      晏昭将尉覃秋后处死的消息告知尉纭,听到这个消息,她却没再求他,只是默默的留下两行清泪,闭上眼睛,转过身去,背对着晏昭。
      “让她先安静一下吧。”晏清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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