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打萍》齐是非my

2、梨园惊语 第

　　第二日，晏清未再留在宫中，一大早便回了公主府。
　　宣王突然到来，必定有问题，只是不知他有何图谋，必须弄清楚。
　　“绿华，你让松青来找我。”
　　绿华是长公主府的女官，管理府内一应事宜；松青是公主府侍卫长，负责晏清安全。
　　“长公主。”松青膝盖弯曲，半蹲抱拳。
　　“不必行此大礼，现下有一件事要你去办，宣王如今下榻驿馆，你暗中带人前往，不可惊扰使臣一行，观察他们有何异动，及时汇报。”
　　“臣领命。”
　　立冬之日，才是和亲之日，如此算来，大晋一行人要在平城待上两月有余，这期间，不知会出现多少问题。
　　明知他们不安好心，可又拿他们无可奈何，甚至还得好好款待，保护其安全，怪只怪大燕此刻是有求于人家，所以哪怕和亲有问题，也得答应；哪怕他们待在平城别有用心，也得忍下。
　　只愿阿弟能够快速成长，带领大燕重回昔日荣光。
　　一晃小半个月过去，可是使臣在驿馆待得好好的，甚至连大门都没出过，可是越是这样，晏清越觉得有问题，表面风平浪静，却不知底下如何惊涛骇浪，与其被动选择，不如主动出击。
　　本打算前往驿馆拜访使臣，但晏清又想到，宣王和大晋建宁帝乃是同胞兄弟，而自己又要与建宁帝和亲，如此相见，也不甚合礼仪，只好作罢，只得另寻他法。
　　“绿华，下帖子，本宫欲在三日后于公主府设赏花宴，邀京中郎君女郎赏菊，给驿馆也下一份帖子。”
　　去驿馆私下相见不太方便，那便只能将人约出来，看看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晏清可不相信，这段时间他们就真的如表面一样，安安分分的待在驿馆中，定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绿华自也是知道，赏菊宴的重点在驿馆中人，于是亲自带着请帖前往驿馆。
　　“奴婢是长公主府上的女官绿华，奉长公主之命，来为诸位使臣送请帖，公主府三日后将会举办一场赏菊宴，恭候诸位莅临。”
　　绿华没能见到宣王，只有左晔接见了她。
　　“烦请你回去转告长公主，我们一定准时登门拜访。”
　　左晔看着绿华消失在视线中，方才转身。殿下，这是长公主下的帖子，邀我们三日后赏菊。”
　　“赏菊？她倒是兴致好，本王在平城半月有余，她倒是终于想起我这号人了。”
　　萧禹看了一眼送来的帖子，紧紧拿在手中。
　　左晔困惑极了：“听殿下所言，莫非你与那长公主是旧识？”
　　萧禹自嘲：“只怕她不愿——”突然话锋一转：“不该你管的少管。”
　　“听说平城说书唱戏都不错，左晔，本王请你看戏。”
　　绿华刚回到公主府，便碰上前来复命的松青。
　　晏清看着二人同时出现在眼前，倒也有些意外：“怎么？难道刚送完请帖，那边便有动作了？”
　　“回殿下，在绿华离去后没多久，宣王和左太尉二人便套了马车出驿馆去，臣安排人跟了一路，他们停在了梨园。”
　　平城禁快马，松青为了不耽误时间，一路狂奔，这才赶在和绿华同一时间到达。
　　晏清听着松青说话，气都没喘匀，不由得好笑：“你急什么，他二人既去了梨园，便是有心做给我们看的，这一时半会也不会离开，你还是先回驿馆去继续盯着，以防他们玩金蝉脱壳。”
　　“绿华，你再陪本宫走一遭吧，这戏台子搭起来，没人欣赏怎行呢。”
　　平城建筑讲究对称，以皇宫为中心，玄武大街为中轴线，将京城分为东西二城，公主府等一应官员的府邸都在西城，这梨园虽是达官贵人闲余之时最爱的去处，却在东城，而驿馆，则在东城之东，大明湖边上。
　　马车出了公主府，一路东行，在梨园门口停了下来。
　　晏清从马车上下来，款步进入梨园，想来宣王也不会坐在大堂，便招呼小二过来：“可曾有两位郎君来过，着大晋服饰。”
　　小二弯腰，连连点着头：“有，有有。”
　　“带我去吧。”
　　晏清见这小二如此懂事，也不吝啬：“绿华。”
　　绿华自然明白，给小二手上塞了一贯钱。
　　大燕战败于大晋，百姓心中大抵也是愤概不平，于是对在燕晋人也颇有意见，不然以梨园的服务，是不可能出卖客人信息的，这道理，晏清懂得，萧禹自也明白，所以这出戏摆明了是做给他们看的。
　　小二领着晏清和绿华来到三楼：“女郎，这间包房便是晋人所在。”
　　“有劳，你先下去吧，有事我们会再找你。”绿华让小二先行离开。
　　“咚咚咚-”晏清已经抬手将包房的门敲响。
　　“长公主既已来了，何不直接进来，如此见外，倒是显得生分。”
　　包房内响起一位郎君的声音，这不就是那日宫门马车里的声音。
　　晏清见状，直接推门入内，绿华跟在身后，将门关上。
　　“早有耳闻宣王殿下爱看戏，百闻不如一见，想来驿馆中也有些烦闷，这梨园到确实是个好地方，满京城的名伶都汇聚于此，今日殿下可是有眼福了。”晏清边走边说，直到在萧禹左手边方才停下。
　　左晔跪坐在萧禹右手边，略微起身作揖：“长公主安好，臣是此次结亲队伍的首领，左晔，之前匆匆一见，不知公主可否还记得？”
　　晏清径直跪坐在左边空着的蒲团上：“太尉说笑了，太尉英姿，怎会忘记。倒是宣王，那日未来得及说上几句，之后你们又一直住在驿馆，一直寻不到机会，也是今日碰巧听说你二人来梨园看戏，这才特地前来拜访本宫未来的小叔子。”
　　“哼，小叔子？”萧禹似笑非笑：“长公主当真贵人多忘事，你我二人，可不止宫宴上见过一面。还有，你与本王阿兄尚未成婚，如此称呼，不甚恰当。”
　　萧禹直直盯着晏清。
　　晏清似有所感，本在倒茶的手停在半空，也抬起头和萧禹对视：“是本宫冒犯了，殿下若是不喜，那便莫再提。”
　　最终还是晏清先移开视线，将茶稳稳倒入茶杯，随后举杯细细品尝：“好茶，只是这茶似乎不产自大燕，莫不是大晋的茶？”
　　“你还懂茶？”萧禹揶揄。
　　“茶本宫不曾研究，只是我大燕多年饥荒，土地种粮食尚且不够，怎会种此等品种的茶树，这不是让百姓生活得更困苦吗？”
　　晏清刻意忽视掉萧禹眸中的不善：“自大晋与大燕开战以来，两地商贸也被切断，我虽不懂茶，可却还是知道新茶陈茶之分，也多亏二位，本宫才有此口福。”
　　“再有不足两月，长公主便要来到我们大晋，公主若是喜欢茶，臣定奉上好茶，供公主品茗。”
　　左晔适时出来缓解缓解气氛，给萧禹使了使眼色，可萧禹视若未见。
　　毕竟是未来夫人，左晔虽不喜大燕，但也不能让萧禹如此抢白晏清，否则将来若是晏清入了陛下眼，给他们上眼药，那可得不偿失。
　　“左晔，你先出去。”萧禹命令左晔，转头对晏清说：“让你的侍女也先回避吧，本王有要事与你商议。”
　　晏清本就是来打探晋人行动，自然愿意：“绿华，出去等本宫。”
　　只是左晔便有些犹豫：“殿下，你们二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何况未来还是叔嫂，恐怕不太方便吧。”
　　萧禹的眼神一下子阴沉下来：“那太尉大人是觉得本王不安分守己，还是怀疑长公主操守品德？”
　　“下官不敢。”左晔知道萧禹脾气，自知多说无益，识趣退下。
　　看着左晔出去，将门关上，晏清才转过头，看着萧禹：“殿下要说什么？”
　　萧禹见晏清此刻还装不认识，顿时火冒三丈。“晏清，你当真不认得本王！”萧禹语气有些发狠。
　　这下倒是真让晏清疑惑了，在宫宴之前，他二人确实从未见过：“殿下说笑了，本宫不曾离开过大燕，不知何时见过殿下，还请殿下提点一二。”
　　“你，好得很，那日杳无音信的离去，如今再见却当作不认识，你，晏清，你好狠的心。”
　　萧禹紧紧手中握着的杯子，将自己快要压制不住的脾气都发泄在这只小小的杯子上。
　　晏清头脑飞速运转，搜刮所有记忆，但脑海中没有一丝一毫关于他，见萧禹如此情形，只怕是错人了人，一时计上心头，捡一些模棱两可的话说：“殿下，这是在大燕，门外还有左太尉，你我身份有别，不便说这些。”
　　萧禹见她终于承认，握住她拿着茶杯的手，晏清也一时未觉，没有将手抽离：“阿清，我知道，我知道，你有你的理由，但我恳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再也不会独自留你一人，那日回来发现你不在，急得到处找你，可是我找不到你，怎么也找不到，我在小屋等你，等你回来，可是你一直没有回来，后来我被阿兄带回建康，派人多方打听，还是没有你的半分消息。”
　　“半月前，我在宫门口听见你的声音，我差点没有控制住自己，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成为了大燕长公主，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成为我阿嫂，我很生气，只想立刻与你分说明白，但最终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来了。宫宴上，你没有看我一眼，没有看到我的震惊，悲伤，难过，以及再次见你的惊喜，我在想，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嫁给我阿兄，为什么要离开我，我多想直接将你拉出宫殿，仔仔细细，问个明白。”
　　“可我没有这样做，我不能不在乎你的名声，阿兄的名声，所以我回到了驿馆，我以为你会来寻我，将你的离开，离开的理由告知我，告诉我为何你会同我阿兄成亲，一开始，我便知道你派人来了，可是你派他们来只是为了监视我，没有要来找我的意思，我便想着，再等一等，许是你没有寻到时机，毕竟你我二人如今确实不好见面，但我左等右等，一直等不到你，直到今日，你才送来请帖，我实在忍受不了，这才借着看戏，让你的人通风报信，引你来此。”
　　晏清听着萧禹述说，面上未显山露水，内里却惊涛骇浪，若是被他得知，自己有意套话，是否会立刻惨死他手，此刻，她后悔了，后悔为什么行事如此不光明磊落。
　　况且也不知这厮是否在做戏，好好的怎会认错人，除非自己和萧禹口中的女子相像到极点，可听萧禹所说，他与那女子乃是恋人，朝夕相处，怎会错认？
　　此般情形，为难至极，就不该逞一时小聪明，此刻坦白想必还有转圜之地，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道歉。
　　“殿下，是本宫一时口快，让你误会了，本宫不是殿下口中的阿清，也请殿下自重，莫在糊涂。”
　　萧禹哪里听得进这些：“阿清，我知道，我知道，你有你的理由，从前种种，我们都放下，我们从新认识，从新开始，好吗？”
　　“当时你没有告诉我你是谁，我也没告诉你，我的身份，是我的错，我不该对你有所隐瞒，若是你在意如今你我身份，大可放心，我在宫门认出你后，出了宫宴，回到驿馆，立刻修书阿兄，想来快马加鞭，阿兄的回信也快到平城了，到时你和亲的对象就是我，我们便能永远在一起，所以你不必害怕，一切有我。”
　　晏清此刻糊涂不已，事情怎会如此发展，这宣王抽的是哪门子疯，怎么就要更改和亲人选了呢，绝对不行，她和晏昭的计划必须要有萧祁的参与，怎么能这么随意更改，那岂不是先前计谋，统统付诸东流。
　　此刻晏清恨不得快刀斩乱麻，赶紧与萧禹分说清楚：“殿下莫不是糊涂了，本宫乃是大燕长公主晏清，不是你口中的阿清，听殿下所言，你对阿清女郎也是情真意切，怎么连本宫与她都分辨不清，还请殿下与大晋陛下说清楚，我大燕虽败于你大晋，但也不可如此任人欺凌，和亲对象说换就换。”
　　萧禹听到晏清要与自己划清界限，止不住伤心，但内心又很气愤，恨自己，也恨晏清的绝情：“你不愿与我相认也无妨，最迟五日，从建康来的书信想必就会呈于你阿弟案牍前，到时候两国陛下达成合意，你不愿也得愿。”
　　说完萧禹不想再听晏清那些无情的话，径直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