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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醒来 鸡生蛋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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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发来消息,说展筠的相亲对象各方面都不错,两边家长决定见面聊一聊。顺利的话,就把日子定好。所以来问问她什么时候有空,回国也见见男方的家人。
展风是大清早看见这条消息的。她还没等回复,林素娟的电话就跟着打过来。
展风摸索着手机音量键,苦笑道:“妈,展筠结婚,我见男方家长干什么啊?”
“你这孩子!你是咱家最重要的宝贝,你不来怎么行?”
林素娟话软下来。“最近工作顺利吗?心情好不好啊?谈没谈对象呀?”
“妈……”
展风把电话听筒调成免提、查看手机上的日历。“嗯……那我复活节前回去。”
“乖,妈妈给你转了路费,你就定最早的一班机票回来,知道吧?”
支付宝响了一声。展风打开一看,账户上多了4万块钱。她不由地挠了挠耳朵。
好了,这下机票太贵、转程太多耽误时间的理由都不能用了。
她叹了口气,任命地回道:“知道啦。”
挂了电话,展风打开展筠的聊天框。上一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去年的群发拜年祝福。
她点开输入框,想编辑个什么“恭喜”“我要回国啦”“需不需要代购”之类的消息,最后统统删掉了。
她从许久不用的表情栏里搜刮出一个没什么含义的可爱猫咪表情包,点了出去,以示慰问。
从什么时候,她们两人就开始不联系了?是从自己逃出国开始的吗?
这么久了,展筠也应该快结婚了。
她没那么抗拒这个事实,只是也没好奇展筠未来的另一半是什么人。
晚上柏林的风很凉。展风将风衣裹紧了一圈,抱着啤酒在街头游荡。
她该往公寓走的,但她觉得今天不是平常的一天。于是她想起离酒吧不远处的桥洞里总是躺着一个流浪汉。
她鬼使神差地走向那个桥洞,插上耳机,听起了音乐。
展风很喜欢卡朋特乐队的歌,她们的老歌总是有种岁月悠长的味道,让人能从想象里搜刮出或许从没有过的惬意和自由。
树木沙沙作响,鸟儿已经酣睡。展风踩着歌词的步调,往流浪汉的老地方走去。她甚至高兴地想起,自己兜里还有2欧50欧分的硬币呢。
为什么鸟儿忽然出现,
在每一次你靠近时……
为什么星星从夜空坠落,
在每一次你经过时。
展风抬头看了看树上和天上,鸟儿和星星都没有。但这并不影响音乐带来的情感。
流浪汉看不真切,展风目光所及只有一个形似睡袋的铺盖。人被完全包裹在内,安静极了,连呼吸都被冷风稀释了一般看不到起伏。
展风将口袋里的三个硬币塞进睡袋旁边的一团包裹底下,算是交过了夜宿费。然后,她将怀里的啤酒喝光,抱在怀里,靠着墙根闭上了眼睛。
睡梦中,不知是露水还是什么东西掉在展风的脸上。她腾不出手去擦干,但又想起,自己是在桥洞底下,怎么会有露水。
想着想着,她感觉到手脚冻得发麻,头发冷成冰针,扎在头皮上。她情愿冰针密密麻麻,可冰针也挡不住寒风。
她好像抱不住酒瓶了,四肢没了力气。风衣被吹进了更多冷风,可她却感觉到了热。
“她的体温已恢复正常了,各项指标也正常,但是始终叫不醒。家属要做好患者一辈子醒不过来的准备。”
德国医生用英文解释着。张玉瑕攥着拳头,凝眉看了一眼坐在床边眼神呆滞的展筠,转而对医生说道:“既然指标稳定了,我们要带她回国,请你提供一下相关手续。”
医生的目光在这病房内的两个“家属”身上打量了一下,无奈地点了点头。
这个躺在病床上的女人是被流浪汉带来医院的。流浪汉从兜里掏出2欧50欧分,并坚称这个女人不是流浪汉,他从没见过她。
医院报了警,警察很快核实出了女人的身份。女人叫展风,在德国有永久居留权、27岁、丧偶,在大学做助理研究员。
虽然这里是柏林,但这个女人的事情着实称得上新鲜。起初,警察还怀疑有过蓄意谋杀或种族歧视案件的可能性。好在女人的家属迅速赶来,提供了女人在国内被诊断患有严重心理疾病的证明。
“滴滴,滴滴,滴滴。”
脑波监护器发出不同往常的响动。意识混沌的展风是被这持续的提示声吵醒的。
她先看到的是空档的天花板、然后是刺眼的阳光。三扇窗户的窗台上摆着整齐的绿植,其中半扇窗户打开着,鸟叫也在这时闯进她的耳朵。
展风又转头看了看门口,厚重的铁门始终紧闭着。
女人熟悉这个房间的布局。上一秒她还在这张床上等人呢。
她坐起来,看向一旁的脑波检测仪器,无聊地看了一会儿自己脑内的数值,而后手起刀落地操作暂停了检测程序,把身上的生物磁片揭下来放到一边。
“什么情况?身边一个守床的都没有啊。”展风腹诽道。
女人活动了下肩膀,把手上的葡萄糖挂水取了下来。
她刚才看了眼暂停后的数据面板,自己在这床上躺了20多天。
意识开始回流,被程序暂时覆盖掉的记忆重归故里。
展风掐上手指粗略算了一下,从德国到中国,她实际“沉睡”的时间要更久。
病房的门是在她单只脚已经落地的时候被打开的。
“姐!”
比人先到的是声音。
展风抬头,展筠已走到她面前。
展筠穿着研究所制服,一副明媚干练的样子,不同于另一个老练狡猾的家伙。
女人停住动作,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你终于醒了,姐。”
展筠在女人窗前蹲下身子,寻找着什么。
“哈……”
展风皱起眉毛。她干涩地咽了口空气,比意识先到达的是胸口的沉闷。
好像,展筠要结婚了,对吧?
她叫了自己两声姐姐,是提醒吗?
展筠终于找到了什么东西,握住展风落地的那只脚踝抬起。
展风受惊一般躲开,又被重新抓住。
展筠轻笑了一声,另一只手摸了一把裸露在外的冰凉脚底,拭去几不存在的灰尘,抬头看向展风。
“怎么不穿鞋?”她缓慢地将找到的拖鞋穿到展风的脚上。
“我自己来……诶?”
暴露在拖鞋之外的脚面被亲了一口,展风的身体疆在原地。
展筠将握住展风脚踝的手向上挪到膝盖,掀起一点儿松软的睡裤布料。“都睡过那么多次了,还怕我碰你?”
展风看向展筠,一时说不出话来。
展筠自知玩过头了。她拉住展风的手,试探着往展风的怀里挪动了一步。
“我错了,不该吓你的。”
展风还是没什么反应,神情凝重。展筠的心被揪起。她握住展风的手收紧,焦急地说道:“展风,你不准反悔。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你……”展风咬了咬牙关,勉强地说道:“不是要结婚了吗?”
展筠正色道:“对不起,是妈夸大其词骗你的。”
“你想想你都多少年没回家了?妈看我太想你了才骗你回家的,谁知道……”
“展筠,你骗不了我。妈也不会用这种方式骗我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展筠的话堵在胸口。她小声嘟囔着,仿若十多年前承认自己偷拿了展风的作业本。
“对不起,我怕妈担心,找了个形婚对象,不过现在这事儿已经不了了之了。”
展风松了口气。不过她歪着头,撇了一眼养妹。“你有毛病啊?妈又不催婚,你弄这些做什么?”
“妈她……知道我喜欢你了。我怕我再不结婚,她就该担心你了。”
展风瞪大了眼睛。她张了张嘴巴,没能出声。
“不过你放心。妈那边我都说好了。我跟她保证,绝对不强迫你。我们现在是真心相爱的。”
展风默默地把手从展筠的手掌里抽出来,另一只脚也从被子里滑出来,展筠识趣地帮她把另一只鞋也穿好。
展风终于下了床。
“要不要吃东西?”展筠问道。
展风伸了个懒腰,问道:“我的事情结束了吗?”
理论上来说,她能醒过来,就说明治疗成功了。唯一的“纰漏”是,梁芳作为监管者脱离了控制。
不过展风的疑问不是关于她自己,向来如此。
展筠没有直接回答。她们都知道没有结束——至少还有一份聘书。
展风适应了一会儿直立行走,问了个别的问题。“林唐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她还会记得我吗?”
展筠轻吐出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搜索了什么,把结果网页递到展风面前。
百度百科:林唐,演员、歌手、大提琴表演艺术家。
展风看着人物照片上那张精致成熟的脸:“她是演员?”
展筠嗤笑一声,捏了捏展风的肩膀。“也不全是。至少那个时候还不是。不过确实很有天赋,演精神病很有一套,把梁芳都唬住了。”
“等一下……”展风打断她的揶揄。“所以从一开始,梁芳就被计算在内了?”
展筠并不想说梁芳的好话。但为了撇清自己在这件事上的立场,她还是转述了张玉瑕的话。
“梁芳的理论和技术确实是启动实验的不二人选。”
“如果有的选,我一定在她博士毕业那年揍她一个伤残。”
展风白了她一眼。
整件事逻辑上是说不通的,这是一个蛋生鸡还是鸡生蛋的问题。
展风问道:“在梁芳之前,做实验的人是谁?在任何一个时空都没有锚点实验的可能性的时候,是谁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