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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要死 要活 ...

  •   展风睁开眼睛时,自己还在床上躺着。许婷好心地帮她往床的中间挪了挪,脱掉了拖鞋,但人并不在卧室里。
      被晾在被子上的冰凉身体使她打了个寒颤。展风吸了吸鼻子,起身走出了卧室。
      客厅内,只有林唐呆在原地。
      展风挠了挠头,疑惑地看了看天色。“她们人呢?”
      林唐指了指通往地下室的楼梯。“打游戏呢。”
      展风看着茶几上冒着热气的水杯,自觉的饮了大半杯,扫去了大半寒意。
      她将杯子放回茶几上,顺势坐到林唐旁边。“你怎么不去?”
      “等你呢。”
      展风轻笑了一声,又看了一眼窗外。
      “我下去怎么配伙?”林唐补充道。
      展风点点头。“那怎么不顺便给我盖个被子?”
      林唐盯着正在加热的烧水壶。“冻死你算了。”
      展风伸了个懒腰,正色道:“我有一个猜想。”
      伴随着热气升腾,烧水壶只呀作响。林唐切换成保温模式,往玻璃杯里续了半杯热水,顺便打掉了展风想要抓杯子的手。
      展风作罢,转而另一只手搂上林唐的脖子,轻声道:“你这么有头脑、有情商、有目标、有方向,敢爱敢恨的人,真的会被人牵着鼻子走吗?”
      “到底是骂我还是夸我?”林唐扒拉掉展风的手,颦着眉毛看了她一眼。
      展风始终盯着她的眼睛,直到林唐的目光与她短暂相触。
      林唐明白了她的意思。在得到那段她被梁芳心理治疗的记忆时,她的第一反应也是困惑,随即是愤怒。
      不过经历那一次失败的刺杀之后,她也没有真的再“恨”过展筠,因为在她看来,归根结底都是她自己情愿。
      林唐酝酿了一会儿情绪,终于回应了一句展风的猜想。
      “算你夸我吧。”
      展风眨了眨眼睛,嘴角咧向耳朵,狠狠拥抱了一下林唐。“不愧是你,Bestie。”
      画面太美,林唐闭上眼睛,推开展风。“水能喝了。”
      展风抓起水杯,一饮而尽。温暖的水流顺滑地进入胃中,整个人暖烘烘的,甚至有些燥热。
      女人弹射站起身,勾唇笑道:“走吧,打游戏去。”
      林唐疑惑地偏了偏头,跟着缓慢起身。“没见你对游戏这么感兴趣。”
      展风不置可否。她冲着林唐挑了下眉毛。“打赢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林唐此刻觉得这张过分美丽的精致俊脸有些欠揍。她作势架起胳膊,掰了两下手指,笑道:“可以啊。”
      “喂喂喂!”展风瞪大眼睛,如风一般跑向地下室。

      盛京医科大学,废弃大楼。
      梁芳放下手中的仪器,转头看向病房门口。
      厚重铁门在来人进入后,略带缓冲地自动闭合上。
      梁芳看向倚在门边墙壁的女人,瞳孔呆滞了一瞬。
      尽管知道那人不是“展风”,可没有一副展风的灵魂在侧,这幅清冷的身体依旧让她晃了神。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展风盯着她摩搓裤边的手指,偏了偏头,笑道:“你不在医院上班,又不在家,那就只有在这了。”
      梁芳唇齿微微颤动。“你怎么进来的?”
      展风眉毛皱起。她有点儿拿不准面前这个梁芳“是人是鬼”了。女人磨了磨后槽牙,站直身体,走近梁芳,盯着她闪避的眼神。
      “装唐是吧?”展风揪起医生的衣领,眼神冷下来,刀锋一般剐在对方清瘦的脸上。
      她本就带着从张玉瑕那里惹的一身不愉快,今天进了这破楼,触景生晦气,全又冒了出来,好生完美地在梁芳面前演了一出“我是展筠”的戏码。
      梁芳似乎受用,终于从名为“展风”的魔咒中脱离出来。她挣躲开女人的手,整理了一下被拽扯歪的衬衫,从口袋里掏出一副眼镜戴上。
      “展筠,你来做什么?”
      展风收回手,得意地勾了下嘴角。她记得展筠的习惯,于是自然地用碰过梁芳衣服的手使劲儿蹭了蹭裤腿,顺便掸了掸在老旧电梯间里招惹的灰尘。
      “不做什么,来关心一下梁医生的工作。”
      梁芳将眼镜腿向上提了一下,将双手插兜,看向试验仪器,冷冷道:“很顺利,你可以走了。另外,这里是监管所,你没有权限走进这栋楼。”
      展风内心里挑了下眉毛,展筠的有一句评价确实没有错。梁芳这个人很假正经。前些天把展筠带进来的也是她。
      展风玩味地举起手,作投降状。“那很抱歉了,你要用生物麻药剂喷我么?”
      “然后再打个报告给上面,说我危险系数高,不适合独立试验,最好给你换个搭档?”
      梁芳停下动作,呼吸有些不自然。她转回身,攥着拳头。“你私自修改过去,本就是违反试验原则,我做的没有错。”
      展风点点头,冷笑道:“没有错。你不过是顺水推舟,给自己争到了更高的监管权限。”
      “不过这权限让你只手遮天,甚至篡改别人的记忆。”
      梁芳皱紧眉头。“你说什么?”
      展风看向医生旁边的计算机,冷漠道:“是你在展风的记忆里强行编入了不属于她的东西。忘了么梁医生,你编写的爱情故事。”
      梁芳矗在原地,仿佛能将地面戳穿一个坑。她不似戴上时那般从容而是粗旷地摘掉眼镜,掷地有声道:“不可能!”
      “像你这样的人,展风不可能告诉你的,她会自己私下求证。”
      一瞬间,展风不知道从何回应。好在,她心底深处的不安感终于消解。
      空气凝结住了约么半分钟。展风从得知真相的豁然中解脱出来。她冷笑一声,点评道:“看来你不了解我,也不了解展风。”
      的确,展风可能永远不会主动和展筠提起这段被扭曲篡改的记忆。但她同样不能接受有人诋毁展筠。
      于是展风本人走到梁芳耳边,语重心长一般地规劝道:“展风最不喜欢别人管着她了。你想象中的展风,是展研究员、你的同事,而不是我的姐姐、我的恋人展风。”
      梁芳的眼底泛红。她的双眸闪过寒光。接着,一剂□□瞬间刺入展风的手臂。
      展风没有展筠那般良好的对危险的感知,知觉的瓦解毫无防备地席卷而来。
      试剂的剂量十分轻微,展风的意识还算清醒。她被撂倒在病床上。梁芳的话从头顶上方传来。
      “展筠,你就是个疯子,你竟然爱上自己的姐姐,逼她就范。只要你消失了,展风早晚会明白,我才是她应该爱上的人。”
      正主展风眨了眨眼睛。她不加修饰地吐露道:“你才是疯子,得不到的就要毁掉。”
      梁芳重新调制了一份毒剂,看着失去抵抗的女人,宛然轻笑道:“刚才那份本来是给你亲爱的姐姐准备的,一份才是你应得的。展筠,该消失的人是你。”
      展风看着天花板,眸光亮起。一瞬间,比起感知到死亡的降临,更先一步的是预谋已久的动摇。
      她和展筠真的应该在一起吗?
      展筠本是那么开朗快乐的人,是因为和她有了“错误的”牵扯才变化的吧!
      展筠应该、应该好好谈个恋爱的。哪怕“早恋”也好、做“同性恋”也好,都好过和她厮混终生吧?
      她展风也应该有自己的人生。也许是死在锚点试验成功后的某个角落,也许是在柏林的公寓里过完一辈子。
      她没有遗憾。她的前路没什么好眺望的。这一场荒谬的名为拯救自己的“游戏”,她还不明真相。但起始于她的锚点试验、意识穿越的闹剧,到头来是为了让她回头看的。
      生命的最后时刻,展风无心再将遗言“假手他人”。她看着梁芳充满决心的眼神,平静地问道:“你为什么这么恨我?只因为我是展风的恋人吗?”
      梁芳单手挤压着针管,空气伴随着液滴从针尖出跳出来,发出呲呲的声音。
      “展筠,你忘了你对林唐做过的事情了吗?”
      “每次看到你顶着那张无辜的脸在我面前出现,我都想把你按在办公桌上问问你。一个活生生的人因为你死掉了,你是怎么无动于衷的?”
      展风沉默地看着梁芳,忽而发现,面前的这个人并不是空心的。
      且不论那个被梁芳长期救治的人到底是不是真正的林唐。至少,她真正为“林唐的死”感到自责。
      那展风算什么?她与梁芳何曾近亲到彻底伤害而无需道歉的地步了吗?
      一个医生为病人的生命悼念、愤恨、执着,可却同时近乎永恒地消磨着另一个人的意志和生命。
      病床上,展风如今才彻底认清自己是一个病人。
      她看到了林荫的山路、一望无际的蔚蓝天光、还有自己的悲伤。
      她不必从生物芯片给予的记忆中搜刮,而是真正地想起来,她和展筠说:“对不起。”
      她想说的没有说完的话是:“对不起,我只能活到这里了。”
      胸口如巨石压阵,心肺天旋地转,胃里排江倒海。
      一阵灼烧感席卷一切有知觉的皮肉。她又看到山路下起雨、红色的轿车、还有撕心裂肺的哭。
      那哭声撕破天地,让她闻到了汽油和泥土味,还有昏沉的路灯和寒冷的空气。
      她对后者的知觉还不清晰,但这已足够她清醒。
      她不能死,展筠会伤心的。
      展风用尽力气把或将攀附眼底的温热咽了下去。她冷静地看着梁芳的动作,低低地说道:“芳芳姐。”
      “芳芳姐……”
      这称呼停下了梁芳的动作。她颤抖地握住展风的肩膀,精密的针头被碰弯折。
      “你是小风?”
      展风松了口气。她沉静的眼睛注视着梁芳,说出了她本应在很久以前的说出的一句话。当然她做了一些临时的加工改编。
      “芳芳姐,我害怕,我不要死。”
      针管被梁芳脱手,掉在地上,滚出了一段距离。
      “小风,别怕。”
      梁芳盯着展风的眼睛。一切恍如昨日。仪器的待机蓝光亮在四周的空气里,发出滋滋的声音、恒温空调的换气声在头顶轰鸣。
      那时的展研究员年轻、纯粹、干净,还有那双冷淡的眼神,恒久不带丝毫情愫地看她。
      那是梁芳执着的灵魂,她自知得不到的灵魂。她曾试探、戏耍,却始终无法在平静的湖水中掀起一丝波澜。
      湖水怎会没有波澜呢?她见过展风给养妹打电话时甘之如饴的笑意、见过展风因试验假设得到验证时欣喜的神情。
      此刻在她面前的展风,梁芳不必束缚她、哄骗她。但病床上的人破碎而迷茫,无助地求她。
      这时她想要探究的结果吗?想听到平静如水的展风崩溃地对她说“不要,求你放过我”吗?
      或许当时是吧,但现在,梁芳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慌乱和无措。
      这不是她想要的。
      梁芳将手从展风的身上移开,站起身。她从一旁的桌子上摸索到眼睛,戴到眼睛上,胡乱地扫开病房门逃了出去。
      病房内安静下来,阳光依旧明媚,展风甚至闻到了盆栽的植物清香。
      她咳出了一声,胸口不再沉重。
      “说一句对不起,能要了你的命啊,梁医生。”
      女人自言自语,难堪地闭上眼睛。
      “没有权限”的展筠正在来的路上了,此刻她想好好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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