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觉游戏》亦十氿

2、不要看“他”

　　前方有一个岔口，梁知逸转了过去，扶着墙放慢脚步。
　　身后的惨叫声折断般突然消失，让人心头发寒，四周恢复了寂静，只有几人压制的喘息声隐约可闻。
　　梁知逸捂住口鼻，试图进一步压低声音，继续往前跑。

　　高洐奕和被他紧紧拉住的女孩在梁知逸身旁，张霖在三人身后。不知道昌明海怎么样了，他没追上来，也没听到他的惨叫。

　　张霖伸长手拍了拍梁知逸的肩膀，让他看前面。
　　前面有一个楼梯口。
　　梁知逸点头，放轻脚步快速往楼上走去。

　　现在没人还想待在一楼。

　　天花板上灯泡左右晃动着，投下斑驳陆离的鬼影。
　　四人一口气爬上了四楼，尽量远离危险。

　　四周安静得过分，那个“怪物”似乎没有追上来？
　　梁知逸松了一口气，控制着喘息，站在四楼的通道中前后看了看，心情沉重。

　　张霖不敢出声，冲梁知逸夸张地做了个口型。
　　“怎么了？”
　　梁知逸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摇摇头。

　　高洐奕拍了拍两人，指着楼道深处一处打开的房门。

　　事已至此，他们都需要停下来重新审视自己面临的现状，站在楼道的灯光下太显眼了，不如去房间里看看，会不会有什么线索。

　　张霖看了看高洐奕身边还没回过神来的女孩，点头赞同。
　　梁知逸也没有异议，于是四人往房间走去。
　　房间的门框上方墙壁上是用漆喷出的“405”门牌号，梁知逸抬头看了一眼，走进去。

　　落在最后的张霖试着将门掩上，老旧的合叶发出轻微的“吱咯”声，张霖身体一僵，不敢动了。
　　梁知逸警惕地听着四周的动静，好在没惊动不知在何处的“怪物”。

　　四人往里走了走。
　　这是一间三室一厅的屋子，客厅朝向外面的阳台窗户被水泥和砖封死了，整个屋内只有客厅的灯是亮着的，摆放着常见的家具电器，客厅的茶几上杂乱地放着一些寻常的生活用品，还有一支碳素笔。
　　梁知逸走过去将碳素笔拿起来，又看了看四周，找出几张能写字的纸。
　　梁知逸拔开笔盖试了试，还能写。

　　“我叫梁知逸。”梁知逸在纸上写到，然后递给脸色苍白的女孩。
　　女孩的手有点颤抖，她接过看了看，抬头看向梁知逸。
　　梁知逸冲她点点头，将笔也递给她。

　　站着并不好写字，高洐奕指指阳台和客厅连接处的空地。
　　女孩走过去蹲下来，在纸上一笔一划写“李晓筱”她的名字。

　　其他几人也围过去，张霖干脆在冰凉的地上坐下，接过女孩手中的笔，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张霖。”
　　张霖写完，高洐奕也拿过笔，告诉女孩自己的名字。

　　在大厅时，大家还没来得及互相认识就看到游戏提示，现在算是勉强认识了。

　　高洐奕写完自己的名字，又在纸上写到“她是你的好朋友？”
　　李晓筱轻轻吸了吸鼻子，点头，拿过笔写到“也是同学，我们一个宿舍。”
　　高洐奕拍拍李晓筱的背，现在只能要这样的方式安慰她了。
　　高洐奕接过她手中的笔，写给她看；“现在最重要的是活着出去。”
　　李晓筱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吐出，点头。

　　梁知逸像张霖一样坐下来，也不管地上的灰尘，让高洐奕把笔递给自己。
　　“交流一下情报。”
　　梁知逸写完，抬头环视了一下其他人，继续写到。
　　“我醒来时在三楼的楼道里。这栋楼的结构很奇怪。”梁知逸简洁地交代了下自己的发现，然后将笔放在几人中间。

　　张霖看了梁知逸一眼，挠挠头拿起笔。
　　“我醒时也在三楼楼道，遇到了梁知逸，我们一起下来的。无异常。”他真的什么也没发现。

　　高洐奕拿起笔，在下面写到。
　　“一楼楼道，离门厅不远。我是第一个到门厅的，第二个是昌哥，然后是晓筱她们。没看到出口。”

　　李晓筱接过笔。
　　“二楼楼道，我和苏娅一起。”李晓筱停了一下，又写到“没看到奇怪的东西。”
　　看来那个死去的女孩的名字是苏娅。
　　梁知逸明白她的意思，她们是从二楼下来的，“怪物”也是从楼上下来的，虽然不确定“怪物”究竟是从哪儿来的，但她们下来时并没有看到那个“怪物”。

　　梁知逸看着纸上的字，拿过笔把“楼道”两个字圈了起来。

　　刚醒来时，梁知逸检查过三楼的门，全都是关闭的，他和张霖下到二楼时，他印象中也没看到楼梯附近的门有哪扇是开着的，一楼路过的地方也没有。
　　几乎可以断定，所有人都是在在楼道里醒来的。
　　楼道里有灯，几乎一览无余，那么，如果那个“怪物”一开始就在，那“它”很有可能是从某个原本关闭的房间里出来的。

　　高洐奕似乎明白过来梁知逸的猜测，在纸上写。
　　“那个怪物不会就是从某间屋子里出去的吧？”
　　看高洐奕写到一半，李晓筱的脸色不太好，也许某一个瞬间，她们就已经和那个“东西”擦肩而过。

　　“现在怎么办？”张霖看看其他几人问。
　　高洐奕没有犹豫，拿起笔写到：“先找线索。”

　　既然大家对找线索都没意见，四人决定分头搜索。

　　高洐奕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其中一间房间。他负责去那间房间搜索。
　　李晓筱指了指旁边那间。
　　被高洐奕和梁知逸的冷静感染，李晓筱主动做出选择。
　　她身边的三个男生都在积极地尝试摆脱困境，也没有抛下她，现在不是陷入悲伤的时间，她必须暂时将好友的不幸埋进心底，一起想办法先解决眼下的危险。

　　梁知逸选择了最后一间屋子。
　　张霖负责客厅和厨房。

　　分好任务，四人开始行动。
　　这时张霖突然想起什么，拉住高洐奕，在纸上写：“带手机了吗？”又在后面加了一句：“手电筒。”

　　目前只有客厅是亮着灯的，屋内有些暗，有能发光的工具的确要方便也安全些，免得不小心撞到东西。
　　当然，如果有手机就可以试试能不能联系外界。
　　高洐奕摇头。
　　李晓筱也摇头，指指衣服口袋写了一句：“手机不见了。”

　　梁知逸和张霖是一开始就没将手机带在身上，而李晓筱的是醒来后不见了，就像张霖被“人”刻意穿上的拖鞋一样。

　　梁知逸没觉得意外。
　　张霖表情有些失望，站起来四处打量客厅，看有没有可以用的东西。
　　梁知逸也走进自己选择的房间。

　　屋子内的布局并不复杂，首先印入眼帘的是靠墙的单人床，床头旁边是一扇封死的窗户，窗户下有一张写字桌，随意地摆放着一些日常杂物。
　　梁知逸环视四周，没找到电灯开关，只好借着客厅照进来的光，小心走向窗户下的写字桌。
　　桌上有一面倒扣的镜子，梁知逸将它立起，玻璃的镜面四分五裂，像是被人用什么坚硬的物体敲击过。
　　微弱的光线下能看到正对着写字桌的是一个老式的木衣柜。
　　梁知逸回头看了一眼，衣柜的门闭合着，能打开的样子。

　　写字桌下有一个抽屉，梁知逸轻手轻脚打开。
　　里面有几本课本和可爱发圈，各种样式都有，还有各色的塑料糖纸。
　　课本的封面上有着主人的名字，字迹模糊。
　　梁知逸将课本拿出来翻了翻，课本的主人做了笔记，字迹稚嫩认真，除此之外没什么特别的。

　　梁知逸将课本放在桌面上，小心往里翻了翻。
　　还有一本书。
　　梁知逸将书抽出来，是一本紫色的笔记本，上面有一把密码锁，看起来像是日记本。
　　梁知逸观察了一下锁和笔记本连接的地方，只是用胶粘在一起的。
　　梁知逸扳住缝隙用力，一点点将日记本暴力解开。

　　日记本里的纸张泛黄，被撕得七七八八，内容也不多，在这样的光线下看太费劲了，梁知逸随手翻了一下，打算拿到客厅的灯光下再仔细察看，却被其中一页上，几行用力的大字吸引了注意力。
　　“眼睛藏在镜子里，砸碎镜子，不要看他。
　　耳朵藏在镜子里，砸碎镜子，不要看他。
　　嘴巴藏在镜子里，砸碎镜子，不要看他。”

　　他？镜子？不要看“他”？

　　梁知逸疑惑地皱起眉头。这会是一种提示吗？
　　梁知逸想起桌子上那面破碎的镜子，下意识抬头看去。

　　微弱的光线下，碎裂的镜子中，衣柜的门不知何时打开了一个黝黑的缝隙，梁知逸身体一僵，他感觉那个缝隙中有什么在“看”着他。
　　视线，一种微妙的感觉，在这个诡异的环境下让人毛骨悚然……
　　梁知逸冷静下来，强迫自己短暂空白的大脑重新开始运转。

　　该不该转身？日记里说的不要看“他”，是否就是现在在“看”着他的东西？不要看“他”……不要看“他”……
　　梁知逸尝试移开自己看向镜子中的视线，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失去控制一般，他做不到！
　　冷汗湿润后背，他眼睁睁看着镜子中那道黑暗的缝隙似乎在一点点扩大，某种恶心扭曲的不知名物质缓缓渗出来，黏腻的黑色物质缓慢缠上视线，温柔地侵蚀，渗透，好将他吞噬，可他连一根手指头也动不了！

　　怎么办？谁来帮帮我！
　　梁知逸急促地呼吸着，恐惧地在心中叫喊，谁也听不到……

　　神志变得恍惚，梁知逸看到自己的身影倒映在窗子的玻璃上，胆怯地缩在墙边的阴影中，脸上是一个色彩斑驳的旧面具，梁知逸神经质般慌张移开视线。
　　女孩将旧布娃娃扔进垃圾箱，梁知逸看到自己在女孩离开后，将垃圾箱里的布娃娃拿出来。
　　布娃娃冲自己微笑着。
　　没人会在面对他的时候微笑，除了这个布娃娃。
　　空洞，麻木，属于死物的微笑。
　　厌恶和愤怒在心底滋生，他沉默地拿起剪刀，扎在布娃娃的脸上……

　　忽然，一束光照在梁知逸身上，强烈的白光反射在镜面中，一切都消失了……

　　高洐奕一巴掌拍在梁知逸肩膀上，好奇好兄弟看什么这么入迷。
　　梁知逸全身猛烈地颤抖了一下，手里的日记本差点掉在地上。
　　高洐奕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抬起手有点不知所措。
　　背后的视线消失了，梁知逸平复了一下呼吸，转头看向旁边的高洐奕。
　　他不知从哪翻出了一个老式的手电筒，正拿在手里，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

　　李晓筱已经搜索完了她负责的那间屋子，现在正和张霖在阳台查看。高洐奕见梁知逸这么慢，便打着自己在卧室找到的手电筒进来看看，没想到吓了他一跳。

　　不至于啊……手电这么亮，他进来时梁知逸没发现？

　　梁知逸后怕地将镜子倒扣在桌面上，示意高洐奕用手电照亮身后的衣柜。
　　高洐奕将手电调转方向，原本紧闭的衣柜门确实打开了一个缝，但远没有梁知逸在镜子中看到的那么夸张。
　　不明所以的高洐奕走过去，轻松地将衣柜门完全拉开，梁知逸想提醒他已经来不及，但好在并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只有一个原本塞在衣柜中的布娃娃头朝下掉了出来。
　　梁知逸神色复杂。
　　刚才模糊的幻觉中他见过这个布娃娃。

　　高洐奕蹲下去，将玩偶拾起，翻转着看了看，似乎没什么可疑的地方。
　　梁知逸拿着日记本走过去，接过玩偶查看，是完好的。
　　幻觉中的情景是谁的记忆吗？

　　衣柜内的陈设也一览无遗，或挂或塞了些衣物。
　　梁知逸扒开衣物翻看，没其他的东西。
　　梁知逸指指门外，示意高洐奕出去。

　　两人回到客厅，李晓筱与张霖已经在等待，四人聚在刚才的位置，分享自己的发现。
　　高洐奕去的房间应该是这户人家的主卧，他找到了一把老式的手电筒和一把弹簧刀，除此之外没什么特别的东西。
　　张霖在柜子里找到了一把剪刀和一个打火机。
　　李晓筱用找到的圆珠笔在一本小巧的笔记本上写了一句话，展示给其他三人看：“有些东西不见了，几乎没有属于个人的私密物品。”
　　梁知逸一怔，反应过来。
　　乍一看，房间内的物品寻常又杂乱，就像房间的主人是突然消失的，留下了一大堆日常物品，但有些东西是没有的，比如“还没来得及洗的臭袜子”这样不会让外人看到的东西，他们即便翻遍整个房间也看不到。
　　这个环境不是“真实”的，而是有人按照自己看到过的场景“布置”的。
　　但这也不算特别意外，毕竟现在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已经超出常理。
　　不过梁知逸还是不得不佩服李晓筱的细心。

　　张霖疑惑地看了高洐奕一眼，高洐奕耸耸肩。

　　梁知逸看了一眼手里的布娃娃放在一边，拿出找到的日记本，放在灯光下翻开。
　　虽然日记本也属于“不会让外人看到”的东西，但既然出现，就代表它是特殊的。

　　日记的开头是几页普通的流水账，但日期却令人费解。
　　2002年？二十多年前？
　　“我们穿越了？”张霖问出所有人心中的疑问，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梁知逸继续往后翻，其中一页上没头没尾的写着：“他总躲在黑黑的地方，偷偷看着其他人，但现在我好久没看到他了。”
　　梁知逸没由来地联想到幻觉中的那个带面具的人。
　　再往后，便是那几行狰狞的大字

　　“他”？
　　那句“不要看他”用的也是这个他，这和那个“怪物”有关吗？还是说“他”就是那个怪物本身？他在幻觉中看到的是“他”吗？

　　如果是这样，按照常见的恐怖故事的剧情，“他”原本是一个什么人，经历了一些悲惨的事情后死亡，然后因为怨气太重化身可怕的鬼怪。
　　那接下来的剧情是不是就轮到：他们这群无辜牵扯其中的倒霉蛋历经千难万险，一边躲避无差别攻击的鬼怪，一边揭开鬼怪悲惨的过往，然后找出某个物品用某种方法超度他？
　　好吧，现在的情况好像确实是这样的展开。
　　梁知逸胡思乱想着……

　　张霖主动拿过笔写下自己的猜测。
　　显然，这么想的不止梁知逸一个人，只不过张霖还脑补了他们几个人和那个“他”上辈子有仇……

　　“血债血偿，那我们死定了。”梁知逸不客气地回了句。
　　张霖神色一凝，立马改口：“我想起来02年我已经上幼儿园了……”

　　李晓筱默默看了看三位靠谱的成年人，没有发表意见。
　　02年……她还没出生……

　　“拿日记本时，我遇到了一件怪事。”
　　看完日记，梁知逸整理了一下思路，把自己遇到的事情简单叙述。
　　破碎的镜子，莫名打开的衣柜，诡异的视线……

　　张霖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对面一切如常的房间，那个不详的衣柜隐约可见，张霖无声地说了句卧槽……
　　高洐奕表情凝重，如果他再进去晚一点……
　　李晓筱也转头看向那个房间，小小地打了个寒战。
　　这和平时看小说和电影不同，现在她就在其中，死亡的威胁和无法解释的事情，是真正在她身边存在的。

　　梁知逸在纸上写下两个关键词，“镜子”“不要看他”，然后在下面写到：“这或许就是提示和线索。”
　　就像一楼的“保持安静”一样，“不要看他”，哪怕是从镜子这样的反光物体中。
　　但其他的意义现在他们还无法得知。

　　每个人都在思考，目前他们找到的线索不足以指引他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梁知逸将布娃娃放在几人中间，娃娃看起来平平无奇，和普通的玩偶没什么区别，也没有可疑的地方。
　　张霖大着胆子拿起来翻看，表情疑惑 。
　　他随意地用手捏了捏娃娃，娃娃柔软的肚子里似乎有什么坚硬的东西。
　　张霖又惊又喜，将自己的发现展示给其他人看。
　　坐在他旁边的梁知逸伸手捏了一把确认，指了指张霖放在一旁的剪刀。
　　张霖点头，拿起剪刀，准备将娃娃的肚子剪开。

　　没想到张霖刚剪下去，他手中的娃娃便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好像剪刀剪破的不是一个玩偶，而是一个活人的肚子。

　　张霖冷汗直冒，心慌意乱，手一抖，娃娃和剪刀都掉在地上。
　　李晓筱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愣住，惊恐地捂着耳朵，咬住嘴唇。

　　即使如此，也没人敢发出声音。
　　梁知逸紧张地将注意力转向楼道，仿佛在回应他，四楼楼道里的灯泡一个接一个爆碎，而且不太远！
　　梁知逸恍惚能听到那个“怪物”愉悦的冷笑。
　　“他”就在四楼！“他”过来了！

　　来不及多说什么，梁知逸一指屋内。
　　跑已经来不及了，“他”就在外面，现在只能躲起来赌运气！

　　梁知逸一把将娃娃肚子里东西连着棉花扯出，看也不看塞进裤兜，随后跑进一间房间中。
　　李晓筱在床底冲他招了一下手，梁知逸趴在地上飞快滚进去，摸过身边的杂物堆在身前，自己则和李晓筱一起尽量缩在最里面。

　　还没等喘过气来，屋子的正门发出被什么粗鲁撞开的声音，梁知逸全身僵硬，李晓筱蜷缩着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客厅传来东西掉落的声音，噼里啪啦一片，夹杂着模糊的窃窃私语声，好像有很多人在偷偷议论什么，抓挠着鼓膜和神经。
　　客厅的光照地面上，梁知逸一只手按住胸口疯狂跳动的心脏，一只手摸索着捂住李晓筱的眼睛，自己也紧紧闭上眼睛。

　　其实躲在床底并不安全，至少，如果是梁知逸自己，他要找一个躲藏的人，一定不会错过床底和衣柜这样明显能藏得了人的地方。
　　但他现在并没有其他选择，他只能赌“保持安静”“不要看他”就是游戏给他们活下去的规则。

　　空气好像变得粘稠起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慢慢近了，近得仿佛就在耳边，但依然分辨不出“他们”究竟在说什么。
　　房间的门发出一声摩擦的轻响，“他”进来了……

　　梁知逸手脚冰凉，一动不敢动，他能感觉到李晓筱在害怕地颤抖。

　　目前来看，“他”主要是靠听觉确定他们的位置，一些很轻微的声响并不会惊动“他”。
　　“他”的“听力”并没有超过寻常的人类，这点就像是游戏刻意留给他们这些玩家的生存和活动空间，否则在如此寂静的空间中，太容易暴露了。
　　但不确定“他”是否有视觉，如果“他”往床底下“看”……

　　梁知逸不敢往下想，他已经没有退路，去想像那些可怕的画面只会徒劳地加重自己的恐惧。

　　那些令人不安的窃语萦绕在耳边，梁知逸只觉得很近，却判断不出具体的距离，像是在头顶，又像是就在身旁。
　　梁知逸突然发现他听不到那个“怪物”的声音，没有脚步声，呼吸声或其他生物本身活动时会发出的声音，从一开始就没听到过。
　　“他”没有身体吗？可“他”又能碰到周围的物体？
　　唯一能确认的是，“他”的身周总是有着众多分辨不清的，属于人类的窃窃私语。

　　让人厌烦的声音包裹着两人，一下一下拨动紧绷的神经，忽远忽近。
　　梁知逸焦躁地想，“他”在做什么？为什么还不离开？想睁开眼睛看一眼……只是看一下地面，确认“他”在哪……只是看一眼……就看一眼……
　　思绪飞速旋转着，妄图将他拉向深渊，梁知逸用力咬了一下舌尖，用疼痛把睁眼的念头赶出去。
　　不行！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冷笑，阴冷讥讽，很近很近，就像有人躺在他身边，冲他耳朵发出的，但是那不是李晓筱所在的方向……
　　梁知逸一阵恶寒，瞬时间汗流浃背。
　　梁知逸僵硬地将头转向冷笑声发出的方向……

　　突然，李晓筱抬手抓住梁知逸捂住自己眼睛的手腕，指甲陷入皮肤。
　　梁知逸不动了，死死闭紧眼睛，这一刻，梁知逸才发现自己刚才连呼吸都忘了。
　　梁知逸极缓慢地呼出一口气……
　　如果“他”已经发现了自己，那“他”完全可以杀死自己，但“他”并没有。
　　或许他赌对了，只要不发出明显的声音，不睁开眼睛去看，“他”就不会杀死“玩家”。
　　这是游戏给他们的规则，也是给“怪物”的规则。

　　不知过了多久，私语声消失了，梁知逸甚至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又过了许久，一束手电筒的光照在梁知逸的眼皮上，梁知逸如梦初醒，睁开眼睛。
　　是高洐奕，他还活着。

　　梁知逸转头去看身旁的李晓筱，女孩侧躺着，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一只手寻求安慰般紧紧抓着梁知逸的手腕，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梁知逸拿开自己捂住她眼睛的手，安慰地拍拍她的手背。
　　他们都还活着。

　　梁知逸先从床底下爬出去，才发现自己四肢都是僵硬的。
　　高洐奕打着手电，把李晓筱拉出来，李晓筱蹲在地上抱着膝盖，看起来惊魂未定。
　　梁知逸看了看门外，用口型问高洐奕：“张霖？”
　　高洐奕摇头，他没看到张霖。

　　梁知逸轻轻拍了拍李晓筱的背，拉过她的一只手，在她手心慢慢写到：“安全了，别怕，我们去其他屋子找张霖，你先休息一下。”
　　李晓筱眼眶泛红，点点头。

　　走进客厅，梁知逸看见地面那个开膛破肚的娃娃，才想起自己口袋里的东西，梁知逸停下把兜里的东西掏出来。
　　在一大团白色的棉花中，是一把钥匙，钥匙柄上面贴着一圈白色胶带，上面用笔写着“405”。
　　这间房子就是405，但他们搜索时并没有发现需要钥匙打开的锁。

　　高洐奕也凑过来看，对这把明显是关键线索的钥匙一时摸不着头脑。
　　梁知逸想起一楼门厅的那排柜子，在高洐奕手心写了四个字。
　　“一楼信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