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时雨 [世界之外]》观桐令

13、Infinite 3

　　而门外的人摩挲着刚才被碰触到的手腕，久久未动。

　　等顾时夜拿着云南白药喷雾过来时，你已经收拾好了情绪，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你自顾自地将脚踝处搓热，随后拿起红色喷雾摇晃了几下，喷在伤处，霎时一阵冰冰凉凉的感觉传遍全身。

　　收拾好一切后，你抬头看向在“罚站”似的顾时夜，笑着说：“你回去吧，我已经没事了。”
　　视线却忽然在对方的睡衣上顿住。说起来，这套睡衣是当时碰到商场有优惠活动，两套半价，于是你毫不犹豫地挑了两套买下。

　　即使是略显廉价的衣服，穿在顾时夜身上也毫无违和感，甚至因为胸口有一个卡皮巴拉的图案，显得有些反差萌。

　　但让你更注意到的是，顾时夜的睡衣有两颗纽扣扣错了，明显是在十分慌忙的条件下扣错的。在你的印象中，顾时夜总是十分稳重，脸上也很少有什么波澜，但今天竟然把纽扣扣错了，他这么……担心自己吗？

　　眼前的人不知道你的内心活动，在房间环顾了一圈，即使自己眼睛看不见却还是说：“老鼠，需要我帮你赶出去吗？”

　　你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但你承认，内心是有些感动的。认识顾时夜到现在，差不多有三个月，他从一开始的戒备和警惕，到现在对自己的担忧和关心，转变如此明显。

　　就像是一座冰川逐渐被融化，坠入海水之中，带来巨大的轰响。

　　想到这里，你柔声对他说：“它应该跑了，但还是谢谢你。”
　　顾时夜察觉到你刚才的沉默，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提前道了晚安离开房间。

　　这个夜晚，有人彻夜难眠。

　　为了避免再次发生意外，你第二天就买了好几个粘鼠板，将自己的房间、客厅和厨房都放了一些。

　　这栋楼的隔音不算好，顾时夜时常能听见楼上一对夫妻激烈的吵架，伴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半夜楼道也经常有喝醉酒的男人胡言乱语，有次你还没下班，甚至有个醉汉毫无顾忌地敲响了门。

　　门一开，顾时夜冷着脸看着他，语气不算太好：“什么事？”
　　那醉汉撑着门框，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不好惹的气质，酒也醒了大半，连忙道歉。

　　门关上，顾时夜紧蹙着眉头，为你的居住环境感到担心，你一直生活在这样的地方吗？他想劝你换个地方住，但想到你的工资不多，加上要负责两个人的生活开销，他还是选择了沉默。
　　再等等。

　　最近你发现，顾时夜没有在他那本厚厚的笔记本上记账了。虽然不知道之前是不是记账，只是简单地画一些横竖的笔画，这些笔画你没看懂什么意思，也没有问顾时夜是什么作用。
　　这很奇怪，但顾时夜没说，你也没问，两人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感。

　　不久，两人平静的假象突然被打破了。
　　今晚你的老板叫大家聚餐，地点就在机构的会议室。这个机构虽然没有盈利多少，但女老板待人很好，经常请大家在外面吃火锅烤肉。这次是例外，老板亲自在家下厨，赶在大家下班前把菜都带了过来。

　　你早就听其他同事说老板厨艺一流，比得上饭馆的厨子，今天终于能大饱口福。
　　“我今天会晚点回家，老板说聚餐。”你特意从嘈杂的会议室出来打电话给顾时夜，“我给你点个外卖，很快就能送到。”

　　老板路过你身边，刚好听见你的话，开口道：“可以带家人过来一起吃，饭菜管够。”
　　你捂住手机，轻声拒绝：“老板这太麻烦你了，我还是让他在家吃吧。”心里想的是顾时夜不太爱出门，还是让他待在家里更自在一些。
　　老板性情豪迈，当然不肯让你推脱：“这有啥，多双碗筷而已，就这么说定了，不许拒绝，大伙都等着呢。”说完便进了会议室。
　　你没想好怎么和顾时夜说，听筒里就传来他低沉的嗓音：“你来接我吧。”

　　顾时夜没有来过公司，不认识这里的路，你只好和同事说了一声，便回了一趟家接顾时夜。

　　俩人打开会议室的门时，全部的目光皆往门口看过来，你感受到着众人好奇、惊讶的视线，脸上有些滚烫。
　　还是老板闽斐最先反应过来，陶侃道：“这是男朋友？难怪你要亲自去接他。”

　　不等顾时夜戏谑的眼神看过来，你率先解释：“不是，这是我亲戚家的弟弟，他眼睛不太好。”
　　闻言，一道道灼热的视线逐渐移开，有同事立刻转移话题：“原来是弟弟啊，快来快来，给你俩留了位置呢。”
　　场面瞬间热闹起来。

　　只有闽斐挑着眉看着两人，一副不太相信的模样。

　　老板的厨艺确实好的没话说，你一顿饭吃的非常饱，惹得顾时夜频频看来，目光透着些许关切。
　　两人偷偷咬着耳朵：“吃这么多真的没事吗？难不难受？”

　　你吃饭期间偷偷喝了几杯啤酒，但没让顾时夜发现，你此刻脸色泛红，眼神也有些迷离：“老板厨艺太好了实在没忍住，反正待会我们走路回去，就当消食了。”

　　“你刚才偷喝酒了？”淡淡的啤酒味飘进顾时夜的鼻子，他在桌子底下捏了捏你的手掌，以示惩罚，“不许喝了。”
　　“我错了，不喝了。你多吃点菜，刚才你好像没怎么动筷子。”说着，就给顾时夜夹了好几样菜放进他的碗里。
　　“嗯。”顾时夜看了你几眼，觉得你醉酒的语气有些傻气。

　　殊不知你们两人的动作被闽斐看在了眼里，她眼里多了些笑意。

　　饭桌上，大家都绝口不提工作上的糟心事，话题总是能扯到天南地北，一会是家长里短，一会是想全国旅游。不少人也喝醉了，话匣子被打开，展露出不同工作时的一面，惹得众人哄笑。
　　整个会议室就像是短暂的避风港，让人放下心中的烦恼，畅所欲言。

　　顾时夜更多的时候都默默听着，偶尔偏过头听你这边的动静。事实上，你已经在顾时夜的眼皮子底下偷喝了不少酒，面色酡红，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

　　聚餐结束时，大家都喝高了，于是商量着要么找代驾，要么叫家里人来接。等到这会，顾时夜才发现身边的人已经喝的有些神志不清了，但幸好还能走直线，俩人互相扒拉着，磕磕绊绊回到家。

　　一到家，你径直往前走，然后将自己摔进不太软的沙发里，还回弹了一下。等顾时夜走近时，你几乎昏昏欲睡了，嘴里呼噜着，像楼下小猫发出的声音。
　　顾时夜安静地听了会，勾起了唇角，然后他想到什么，提起衣领闻了会，发现沾上了淡淡的酒味。他把薄毯盖在你身上，拿起睡衣进了卫生间。

　　水流淅淅沥沥的，顺着顾时夜的发丝往身上流，脖颈、锁骨、胸膛、腹部、最后经过人鱼线的位置，往更隐蔽的地方淌去……

　　突然，门吧嗒一声被拧开——
　　顾时夜迅速反应过来，猛地抓住旁边挂钩上的的浴巾，往身上一裹。他把花洒关上，这才往门口“看”去，开口的嗓音格外沙哑：“怎么了？”
　　你声音带着浓烈的醉意，语出惊人：“我也要洗澡。”

　　顾时夜眉头狠狠跳了一下，压抑住突如其来的反应，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你先洗。”
　　说着，就要往门外走，眼睛不敢看你，脚步也丝毫不敢停留，终于要和你擦肩而过时，手腕却突然被抓住，那处霎时滚烫，像是被烈火灼烧似的。

　　顾时夜听见你说：“帮我拿下睡衣。”
　　过了许久，顾时夜才听见自己沙哑得不像话的声音：“嗯。”

　　顾时夜不知道你的睡衣放在哪里，但他也没敢问，只好在你的床上一阵摸索。终于，在靠床头柜的那边摸到了衣服的布料。
　　手里的睡衣，像是一团炙热的火，势要将他烤个彻底。他不敢犹豫，抬脚往外走，但刚走没几步，却猛地停住。
　　是不是，还要拿里面的衣服？

　　顾时夜第一次如此茫然，走也不是，回也不是。心里天人交战许久，最终还是往怀里的衣服摸去，掌心每触碰过一处，脸上便多一分热意。
　　最后却没有在衣服堆里找到你的贴身衣物。

　　他抬脚往旁边的衣柜走去，打开柜门，每一层都用手掌去试探，终于在一个小盒子里摸到了类似蕾丝材质的衣料。意识到这是什么，顾时夜的耳垂已然一片通红，像是能滴出血。
　　但下一秒，他想到似乎还需要一件贴身衣物，于是又继续找，但是翻遍了每一层都没有找到。

　　沉默了许多，他终于放弃，抱着手里的衣服若无其事地往卫生间走。
　　他敲了敲门，隔了一会门开了。一只带着潮湿水汽的手伸了出来，顾时夜连忙将怀里的衣服递给你。门被关上时，他才回过神，手掌残留的刚才衣料的触感，昭示着刚才发生过的一切。

　　不久，卫生间的门再次被打开，你洗完澡清醒了许多，只是脸上还挂着些淡红。你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语气平静地让他去洗澡。

　　等到他洗完澡出来，你已经进了房间。客厅安静地落针可闻，顾时夜莫名地有些郁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