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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清明(1) 暗柳啼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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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柳啼鸦,单衣伫立,小帘朱户。
“白大夫,请进,病人在里间。”袁博推开屋门,催促道。
白洲年提着药箱,藏在衣服下的手指来回搓着,他一点都不同意上级所谓的什么美人计,且不说迟燃不会再相信他,就连眼前他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默默做了几个吐息,白洲年跨门而入。
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迟燃躺在床上,阴沉的光线铺在他的脸上,浓密的睫毛被打出长长的影子,不停的颤抖,连睡觉也不安稳。
“老大,老大醒醒,”袁博上前轻轻叫着,“大夫你快来看看,这是怎么了?”
“哥哥,哥哥……”
白洲年如遭雷击,伸出的手定在半空中,他有点不敢叫醒迟燃。
“你回来了,”迟燃迷糊地睁开眼,看到一张熟悉的脸,鲤鱼打挺般的坐起来,搂住白洲年的脖子,在他嘴角边轻轻留下一吻,“我等你好久了。”
印象里迟燃几乎很少这样喊过自己,也很少叫哥,之前在卓月战队白洲年是年长的前辈,队员几乎都洲年哥洲年哥的叫,只有迟燃总是别扭地叫他白洲年。在一起后也只有白洲年故意逗他,才会不情不愿地喊一声洲年哥。
原来他也曾经这样一直等着自己吗,哪怕没有结果。
白洲年感觉心里空了一大块,小心地抱住迟燃,怕结束掉这个美好的梦,“嗯,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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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博被眼前景象给惊呆了,张开嘴又闭上,张开嘴又闭上,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只好咳嗽两声,“那个,他情况怎么样?”
迟燃又昏过去了,轻轻放下怀中的人,白洲年才开口道,“不太好,发烧的原因是他体内的血液温度过高,不加干预的话人会烧傻的,他到底是怎么了?”
“啊?烧傻?这……”袁博皱巴一张脸。
“快说啊,没有病因也没法进行针对性治疗,你想看着他死吗?”白洲年疾言厉色道。
“这……”袁博瞟了眼面见这位大夫,又瞟了眼床上的老大,既然老大都“亲嘴”认可了,那说明是信任这个人了,当下还是救命要紧,“其实是堕鬼最后的换血期,体内人血的排斥反应,熬过今晚,到明天就是清明了,清明鬼气极盛,老大应该就会好转。”
袁博一股脑地全说了出来,白洲年只是喃喃道,“清明,清明。”
轰隆——
白洲年猛地站起,走到窗边。
窗外,黑云压城,电闪雷鸣。
原来如此,原来“还有一个月”是这个意思,白洲年缓缓闭上了眼睛,“我知道了,你去门外守着吧。”
袁博看不清白洲年的神色,只答应了一声就默默退了出去。
白洲年回到床边,抓紧迟燃的手,手臂上布满了紫青色血管的痕迹,一突一突地跳动着,“小燃,那天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和你说话,我不知道你……”
上次见面也是这样一个暴雨天气,他对自己说“还有一个月”,是在告诉自己他作为人类最后的期限,一个月后他会浴火新生,成为百鬼之王。
换血就像老鹰拔毛断喙以求新生,堕鬼的最后一步就是把原先的人躯打碎重组,而成为百鬼之王的第一步则是彻底杀死自己,稍有不慎就会堕入无际深渊,他就这么轻易的把最脆弱的时刻告诉了自己。
“难受,好难受啊……”床上的人不安地躁动起来。
“小燃,”白洲年紧紧搂住了迟燃,向他体内输入内力,同时以山元素稳定他的血液,“小燃,不难受,哥哥在这。”
“哥哥……”迟燃胡乱地伸手想要挂上眼前人的脖子,拼命仰头想要离他近一点,可是只能够到对方的锁骨。
迟燃努力地想睁开眼,可视线血红一片,只能隐约看到一个熟悉的影子,他密密麻麻地亲吻对方的锁骨,“我好难受,哥哥。”
白洲年复杂地看着眼下的人,他就这样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留下洁白而修长的脖颈,睡衣领子下一枚玉佩在来回晃动。
如果想,现在可以有一万种方法杀了他,白洲年把迟燃的睡衣领子解开,胸口处的疤已经慢慢愈合了,是一枪威力较大的麻醉枪,他自嘲地笑笑,自己怎么可能下的了手杀他啊。
“不要怕,小燃,哥哥在这陪你,”白洲年替他重新拢好睡衣,在他额头上虔诚的留下一吻,相拥而眠。
似往日暝宿,风灯零乱,少年羁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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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门吱呀一声打开,白洲年从里面出来,又轻轻关上了门。
“怎么样?”袁博显然在门口守了一夜。
“没事了,他应该快醒了,你去厨房再煎一份之前的药,之后也要每天喝,”白洲年叮嘱道,“还有,他要问起我的话……”
袁博立马换上了一副警惕的目光,这人不会想让我骗老大吧。
“放心,不会让你骗人,如果你们老大问你他是怎么好的,你就说是之前喝的药发挥药效了,如果他问昨晚有没有人来过,你就说你一直在外面守着,”白洲年提起药箱,“对了,如果下次他又有什么情况,把这包药给他服下,然后来青风药铺找我。”
袁博接过药收好,又仔细思考了一下白洲年的话,挠了挠头,似乎都是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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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老师,一夜未归应该已经得手了吧?”白洲年一回到了青风药铺,齐霖就在他身后问道。
“我只是开了药,开完药他服下无事才让我走,根本没有见到他的面。”白洲年从容回答,“何况当日你也在场,他现在正是戒心重的时候,这事没有那么简单。”
另一边,迟燃悠悠醒转,感到身心一改往日倦懒,前所未有的舒畅,“小博,我这是……”
“老大!老大你终于醒了,你昏迷了整整一天了,”袁博拿着勺子给迟燃喂药,“真是神药,刚喝完就能说话了。”
竟然已经一天了,迟燃起身,“昨晚有什么人来过吗?”
“我一直在外面守着!”袁博见自家老大这么快就能下床了,对白大夫是满心敬佩。
既然袁博一直守着,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但总感觉还有什么不对,迟燃的内力在体内走了一圈,又操控了一下周围的火元素,一切如常,甚至对元素的把控力更加精准了。
老大又生龙活虎的出现,袁博满心欢喜,迟燃知道这些日子他一直担心自己,难得放松下来,也不再多想,“好,小博,收拾一下,今晚我们就去赴宴,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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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鬼盟包下来101酒店的顶层,似乎有什么重大活动,金墨集团的董事长金则生也会出席,有消息称金则生就是迟燃堕鬼背后的有力推动者。”青风药铺的一间密室内,齐霖首先发言。
金墨集团是燕京最大的商业帝国之一,更重要的是它是由一群鬼一手创办的,金墨集团如今更是代表了不断崛起的鬼想要和人类抗衡的力量,“金墨”二字,就是取“有金钱能使人磨墨”之意,足以窥其野心。
“你的意思是,迟燃也会去?”穆满抬头。
“是的,如今他刚获得鬼的身份,急需在重大场合得到认可,清明这个日子堪比鬼历新年,他没有理由不去。”齐霖分析道。
“那我们要怎么混进去?”
“这个嘛,就要看白老师了。”齐霖扭头看向一言不发的白洲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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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墨集团大楼会议室,密密麻麻地坐着董事会的成员。
“小金啊,你要劝劝你父亲,随随便便地就带什么外人加入集团董事会,还要给他股份,我们董事会是什么路边的糖水铺子吗,什么鬼都能来分一杯羹?”
会议室叽叽喳喳地吵着,坐在正首的男人推了一下金属眼镜,示意大家安静。
金则生的儿子,金墨集团的继承人金植赫。
金植赫烦躁地敲了敲桌子,他是家中唯一的孩子,金墨集团迟早是他的,他不懂为了芝麻大小的股份有什么好争的。
“咳咳!”
会议室门口一阵咳嗽声,正是金则生坐着轮椅缓缓驶入。
“各位,今天下午召集大家过来是要向大家宣布一件事情,”金则生中气十足地说,“从今天开始我将会把我手中金墨集团30%的股份分一半给我的孩子——迟燃,他也将会是我们鬼盟新一任鬼王!”
说罢,金则生扶着拐杖吃力地站起来,拍了拍身后的年轻人。
年轻人带着棒球帽,一直默默站在金则生后面推着轮椅,此时,他仰起头,精致的脸被灯光打出一个完美的侧影。
孩子?!私生子?!
金植赫瞪大了双眼,这位少爷活到如今最大的挫折就是母亲早逝,父亲续娶,但继母为人温和,对自己也说得过去,怎么会?
董事们也是炸开了锅,纷纷反对。
“他不是卓月战队的火月吗,卓月战队杀害了多少我们的同胞,谁知道这一次又藏了什么阴谋?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其中一位董事认出来迟燃。
“是,你说的这些我都不反对,只是,”迟燃微微一笑,“只是如今,我也是鬼,你也是鬼,大家同为鬼盟效力,怎么叫非我族类呢?”
“你……你背弃旧主……”
“哈哈哈,这怎么能叫背弃旧主,这明明是弃暗投明啊,更何况,”迟燃拿出一把枪,在手中把玩着,“背弃旧主、反复横跳、双面间谍,我怎么听着像是形容你自己呢,你说对吧,雷月阁下。”
此话一出,厅内众人皆一惊,“什么情况?雷月?他是卓月战队的人?”
“你……胡说!你血口喷人!”
嘭——
迟燃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一枪爆头。
迟燃目光巡视一圈,打了个响指,董事们手里反对股份转让的联名上书顷刻之间就烧成了灰烬。
“现在,还有谁有异议?”迟燃吹散了手指上的烟,“没有的话还请各位董事赏光,今晚101酒店顶层参加我弃暗投明的宴席。”
众人面面相觑,忙不迭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