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耳为声》莛葳

2、云梦高塔 二愿

　　笙雨难得清闲了,以前只手遮天,揽星揽月的少年,此刻躺在草地上,望着天边无尽的星尘。
　　他抬起手，手指轻巧的描绘北斗的形状,他好像回到了当年,和轩又一起在桐桑树下姿意的笑谈风月,他也是这般指着天穹上的星宇描绘。
　　可他转念又想起了楚誉,高唐塔内他为自己创造的片刻星空;带着他去花开最盛的一层喝洒;为他所做独一无二的花灯。好似他曾经和轩又的一切在高唐塔内逐渐被另一个人替代了,唯一不同的是,他成了被动的那一方。
　　正这样想着,突然高唐塔附近雷声轰鸣，响彻天霄,树上的灵鸟也都受惊的胡乱飞舞。笙雨快速的赶了过去,却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轩又。
　　再看清面貌后笙雨本想直接就走,可不小心见到他混身的伤和惨白的毫无白色的脸,还是余心不忍将他带了回去。
　　笙雨替他简单疗了伤,脱下他带血的衣物,看到他背后的伤,心上一紧,小心翼翼摸上那些狰狞的伤口,结果一只手抓上了他的手腕,将笙雨带到他身前含着笑问他：“看够了吗？”
　　"看够了吗？"
　　笙雨没理他的话,而是问出自己的问题,他努力压下自己的情绪,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担心他的说："你背后的伤怎么回事。”
　　可轩又仍旧那刻那副样子看着他,笙雨恼了,作势就要挣脱轩又的手,有些生气的说:"你.."话到嘴边,还是被打断了。
　　轩又的手劲很大,带着不容反抗的意味,用同样的语气说:"等你什么时候愿意对我坦诚相待了,我就告诉你。”

　　*
　　云吟翠析浮化珠，此情成忆怎奈何。

　　天界的一场大乱,自千年前万魔洞被当年的自话真仙以身献阵封印后,千年未有任何变化,却在近日彻底重创。
　　万崖群魔守候在旁,等着那位魔神重现于世。众仙似有所感,倾尽全力抵抗魔神出世之前的危害。
　　人间被怨灵迫害,肆虐地面满目疮痍,原本纯净的天空,如今也笼罩在黑暗之下。
　　寂寥,荒芜。
　　天帝独坐危茫,看着无边的景色,眼中闪烁着绿色的魔瞳，狂妄的仰天长啸,觉着十分满意。
　　笙雨看着天边,内心有此不安,魔神出世必将生灵涂炭,他起身就要离开霄玉宫，轩又手抓住了他的手腕表情严肃,说:"别走。"
　　笙雨直言说"我要去找天帝。"
　　轩又看着他表情镇静的说:"没用的。"随后语气又带有讽刺的说:"早在四十年前,天帝就已经死了,现在的不过是个傀儡罢了，说不定现在这一切也是他造成的呢？”
　　他看着玄窗外的黑气,手掌逐渐握紧。
　　笙雨感到不可思议又有些不解的说：“这么多年,就没人觉得天帝有问题?"
　　轩又笑了笑:"有是有,不过也只是猜测,毕竟这位天帝装的实在太像了。"
　　另一边的典书阁忙的不可开交,掌事姑姑抱着一堆书籍,全是关于千年前那位白话真仙如何封印魔神的,可所有书全是夸大其词,毫无用处。
　　天界已经派了四波人去修补裂缝,但也无济于事。
　　明明有人紧盯着万魔洞洞口，可伤亡之重还是难以估量。
　　突然一小仙火急火燎冲上天界，大喊着“不好了，天魔封印破了，天魔封印破了。”
　　所有人皆是一惊。无极天边的尽头，黑色魔气涌现而出，崖限落石，青地尽是裂纹。
　　怨灵肆虐蜂蛹，冲击着护城结界，修士尽出御剑而行。
　　天界的几位真人全都赶往万魔洞合力镇压魔神，共其法阵天地，灵气蕴含其中。

　　【纵有千古，横有八荒】

　　魔神苏醒后对这现世的现状满是感叹:"真是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揉了揉许久没动过的手腕,眼中满是腥红,疯狂。
　　瞧着天边的万千修土,化地为牢。
　　天地皆为修场,手掌握拳,重力压制每位修上的法力，同时汲取灵力。
　　灵力低微,道行不足者则难以抵挡,单膝跪地,苦苦支撑。
　　笙雨看着万千浮容界即将化为泡影,他脑海中出现了一句话。

　　【天地之间，道本同源】

　　【天生万物，世道皆弃】

　　【残为民身，何来飞升】

　　即是若皆言：可笑至极。

　　他手指捏法决,再次念出心法。
　　届时天地之间浩瀚灵气涌泻而出,全都汇集于魔神上空,人群中有人惊呼出声“是…是寂灭法阵。”
　　“那个早已失传的法术……”
　　寂灭法阵源于千年前,到现在已然只有少数人记得了。而当年使出这道阵法的正是白话真仙。
　　万象归空,极致的灵力重重砸向魔神,巨大的灵牢罩住魔神的区域，可在场没有人感到轻松，只瞬息之间,灵牢化为筛粉。
　　法术反弹，笙雨只觉得身体好像被分割成了无数份。巨大的威压让他喘不过气。
　　魔神嘲讽的仰天长啸大笑:"你以为以你现在的灵力,还能再一次封印我?"
　　笙雨的太阳穴突突的跳,如果没人能的止魔神,世间皆会沦为炼狱。
　　笙丽欲再度出手,身体却被禁锢在了原地,轩又拍了拍他肩笑着说:"你该休息了。"
　　轩又乘着霜华剑飞至魔神附近,唤出九宝玄天剑意,九剑合一,同时念出笙雨前不久心中所想的心诀，阵法又重新启动力，威力比刚才更甚,唯一不同的是,轩又身上出现越来越多的剑痕,渐渐的衣袍被血染红,唇角带血。

　　“我可不会让他在为你徒劳地耗尽生命。”

　　乌黑的上天界在魔神被轩又以身献祭，再次封印后，终于得以见到光明。
　　笙雨也逐渐意识到这哪里是替他上,这是有接替他去死,他使用禁术才终于挣脱,可为时已晚,他赶到轩又的面前时血染长袍。
　　可轩又却只是笑着说:"笙雨,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笙雨点点头，用法术挽救他的消亡。
　　"你有没有喜欢过我？"轩又真挚的看着他。
　　笙雨的手抓着轩又，声音有些颤抖说"没有。”
　　轩又有些好笑的说:"是吗,可你的眼睛在哭。"
　　轩又抬起带着血的手,抚上他的眉眼旁的一颗痣，他的手指摩梭着那颗痣"笙雨，你…撒谎了。”
　　“你从来…都…不擅长说谎。"轩又的声音有些抖。

　　因为你从来不擅长说谎,所以你的每一句喜欢我都知道。

　　那你呢,你知道长风曾携着我的声音,将它带到你耳边，静静的同你说着…我也是。

　　轩又的身体消逝的越来越快,尽管在这种时候,他还是温柔又留恋的说"会再见的。"
　　笙雨听到这话心头一颤,原来从始至终,从始至终，只有轩又能再次动摇他的心。
　　让他明白心究竟向往何方。
　　轩又在消失的最后一刻笑着吻了上去，缱绻又留恋的说“我爱你。”
　　笙雨的心脏犹如万剑锥心，这一次他不再刻意忽视自己埋藏的爱意，加深了这个吻。
　　是，我撒谎了，是我后知后觉。

　　我也爱你。

　　从前有个古老的传言，说两个相爱的人，终有一天会再次相见。
　　轩又的神识散在空中,长风裹携着远方的雪降落地面,覆盖在血迹上,告慰亡灵。
　　等所有人都走了后,笙雨带着轩又留下的霜华剑。四海为一,替他看他牺牲自己所救下的世界。
　　暴雪过后万物新生。
　　*
　　几年后笙雨路过一座破败的庙宇他跪在翕台前，虔诚的祈福,突然他进入一场梦。
　　一场早已再次等待开启的梦。
　　在梦里他看见了轩又。
　　对方还是那样的高雅出尘，可他的眼中尽是悲痛。

　　【三十年之后，我赋予他新生】

　　【一切皆为天帝所为，当日控制笙雨的魔头正是天帝】

　　【笙雨，我寻了你千年，才终于等到你】

　　虽然时间的长河快要让我将你的面容忘记，可我依旧记得一切。

　　【会再见的】

　　会再见的。
　　——他看到了天帝的行迹卑劣。
　　——看到了轩又是如何帮他查清一切还他清白。
　　——看到了轩又其实并非他的同窗。他其实是千年前的一位上神，下界入轮回近百年，终于再次寻得他。

　　他又看见了楚誉，是轩又故意幻化成他的模样，最后在这个幻境之中说了一段话：
　　“如果将来有幸你能进入这间寺庙，所有的一切你都会知道。”
　　“到时你会原谅我吗？”
　　“好像也不重要了，但你要知道一件事……我爱你。”
　　笙雨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的眼泪随着幻境中的人不自觉得流下。
　　他真的太久太久没有见过轩又了。
　　画面的最后，轩又走向了他，在即将触碰他的时候化成了雪花，融化在他的掌心。
　　原来这不是梦境而是他当年从战场上无意之间沾染上的一片雪花而已。
　　他双目含着泪，这时一道他无比熟悉的声音响彻耳边。

　　“神明在上,我有一个很喜欢的人,我想…"

　　笙雨主动将这话补充完整"我想和他结为道侣，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神明立誓，永不分别。
　　这一次,万千神明也知道了我爱你。

　　【笙雨你看,我们做着同一个梦】

　　【一个荒诞的，永不清醒的梦】

　　【我是高唐塔中的很多人,是万千世物的所有】

　　【只有这一次,我是属于你的,你也是属于我的】

　　笙雨起身站在寺庙外，看向了极北之地。微风吹起他的发梢，一切亦如初见。
　　或许,很多年后,大雪扬积地面时,会有人重新抬头望着天边,等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承诺。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开业大酬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