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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云梦高塔 一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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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梦高塔》
受:笙雨
攻:轩又
高塔之上的云巅,有一座屹立千年的塔,名为高唐塔。
善恶半生,皆困于此。
笙雨一生中有太多聚离别,愁多怨,要是说起一处风雨,他定会说云梦高塔。
云崖飞烟,飞檐高高翘起,但也仅限地上一层,因其剩下全埋于地底,终年暗无天日,难见天光。
三十四层,层层枷锁,锁位罪恶,同时锁住自由。或许有时,枷锁的背后是一线生机。但长时间的受困,怎能不生恨呢?
当年,笙雨因诛杀邪物时不慎被扰了心智,误杀同伴,得天帝降罪。诛杀一词,让他被钉上了必死的结局,他当年一度认为是自己的过失,不需天帝下令,自刎而已。
结果霜华剑意直指喉间,他对上轩又的双眼。
他其实见过轩又的很多种神情中暗含的意思,绝没有一次是不可思议的暗含着恨,却又有些不忍。
他知道轩又很会演戏,可是他不明白的是不忍。
不忍什么?
——是同窗之仪。
是昔日的同伴,是对同为天之骄子的惋惜?
他读不懂,也不想懂。
他闭着眼,心里想象了无数种死亡的结局,可一切也终究没有如他所愿。
他跪在刑台前,被轩又亲自废了修为,沦为废人。那种蚀骨钻心的疼痛,让他久久不能从颤栗中回过神来,身体犹如万蚁爬过,后来竟生生疼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被轩又抱在怀中,对方的怀抱很温暖,双手抱的很紧。笙雨发现轩又的衣襟上也满是鲜血,想着许是被他蹭上的,他闭上眼不愿在看。
后来再睁开眼时,他看见了云梦高塔,看见了坐落在这里的封禁,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没死,为什么会被送来这里。
轩又如果很透了他,就早该在刑台上一剑杀了他。
你不是最守规的人吗?
他抬眼对上轩又曾经双目含情的双眼,此刻流露出的心疼被笙雨看在眼里,他依旧没懂读,只是在最后时刻他听见轩又声音低沉,有些哑的声音。
"你会恨我的吧……"
话落,笙雨就被轩又钉进云梦高塔的最底层。笙雨觉得轩又还是心软了,像他这样的罪人就该死去,更不该关在轩又执掌的地方。
轩又掌刑罚,除祸患,他见过轩又的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这是他见的唯一一次心软。
——侥幸吗?
会吧,侥幸自己喜欢的人没有对自己痛下杀手。
——伤心吗?
伤心自己第一次喜欢的人从来不信自己。
*
云梦高塔共有三十四层,从地上一层向下延伸,罪恶越重,镇压越深,且每层都有一位守层人,若你诚心悔改,得到诫问认可,则能减轻刑罚,向了调层,终能释刑得解。可很少有人能成功。
笙雨心想高唐塔或许是天帝及天界对他的一次悔改的机会,若他真能出去…
“轩又你不是说要打遍天下无敌手吗?”
“现在为什么又在这里?”
回忆充斥在轩又的脑子里,他有些头疼。每次向上调层时,笙雨总会想起昔日和同伴一起斩杀凶兽时的情景,可同时回忆起自己被说残害同胞,狼心狗吠时,记忆总是接续不上,他渐渐的产生了怀疑,他想要一个清楚的真相。
——一个正真的真相。
于是他花了十八年终于到了地上一层的最后一次诫问,也就是这一次,让他前功尽弃。
他见到了那个相隔十八年未见的人,他原以为对方会惊讶。
可结果是没有的,没有任何神情波澜,甚至将他再一次钉入了高唐塔最底层。
被定下去的最后一刻,他望见了那人转过去的背影,负手而立。
他突然不想努力了,不管如何,总有一个人不断的阻碍他做任何事,反正那个人不会放他自由,还不如生死唯一。
到头来也是他理解错了,轩又怎么会心软,怎么可能心软。
他从来都是那个无情无义无欲的轩又,从始至终都是他。
后来,笙雨在塔内遇见了一个人,那人生得一副好样貌,剑眉心目,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
但在看到那个这个人的第一眼,他忽然想起了塔外边的那个人。他心里一顿自嘲。
“怎么可能。”
笙雨上前了些好奇的问:"你为什么会到这来,你这是犯了什么罪啊?”
那人见到了笙雨,眼神悄无声息的扫视了一遍笙雨全身,顿了一会说:"没什么…就是伤了一个人的心。”
“啊?”笙雨没懂其中的深意。
笙雨的摆烂那人也看在眼里,心中满是无奈。
别人打架,他睡觉;别人祈福,他睡觉;别人调层,他还睡觉。
*
高唐塔上百年间难闻一场大事竟是出自笙雨之手。
他手上含茧,是当年握剑的缘故,曾经的那只挥舞着天下最炫妙剑势的手,如今却拿着剑抵在一人的喉咙间,厉声叱喝道:"道歉!"他的手加重了几分力,再次说着"我让你给他道歉!”
狠厉。
似是被关的久了,像他这种不轻易动怒的人竟也不再有耐心了。
那人也发现他不好惹只想躲的远远的。
事情起因是第三十四层的一个人看笙雨不顺眼,连带着嘲讽说笙雨旁边的那人是“小白脸"“像这种就该是供人玩赏喜乐。”这话顿时激怒了笙雨,脸色一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踹了出去,正中胸膛。
那人跪在地上,手撑着地,顿时吐了一口鲜血。心里暴躁,嘴上爆着粗口“谁他娘的踹老子。”他正要爬起来,一道冷冽的剑气袭来,带起了地上的灰尘,瞬间,剑尖架在他脖子,出剑的姿势快到看不清。
他慌了神,一抬头就看见笙雨,心里想着“真他娘的见了鬼。”
手上握剑的少年脸色极度不好。
那个人于是在作死的路上越走越远,又开口说“呦,这不是好不容易上了一层,结果又被踹下来的笙雨上神吗,你怎么还在……”
下一秒他闻到了血味,同时感觉到自己的脖颈有些疼,就听到笙雨极冷的声音传过来“要是不想死的太难看的话,你可以继续。”
“大不了就是抽筋拔骨,让你清醒且痛苦的活着,怎么样?”
那个人还有些嚣张,完全没当回事的说:“你敢杀吗,在这里如果先动手的是你,那么先死的也一定会是你。”
那人拿着这样一件唬人的保命服符,完全不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下一秒,他感觉锋利的刀刃穿过他的皮肉,陷进他的肉里,他不可思议的看着笙雨。
笙雨则是再次用冰冷的语气说“你可以试试看。”
那个人瞬间汗毛直立,“疯子…疯子。”挣脱限制撒腿就跑。
整治完后,笙雨满脸歉意的转身对楚誉说"对不起啊。"
楚誉笑面春风,柔情的说:"不怪你。”
他抓起笙雨的手,轻轻揉了揉然后有些自责说:"怪我让你的手伤了。"
楚誉看着伤痕,眼中悄悄的流过一丝阴鸷,随后转瞬即逝。
楚誉这一说,笙雨才失现自己刚才情绪激动,被那个人抓破了皮都不知道,如今还泛着血。
手被楚誉握在手心,他有些不自在的抽回了手,告诉他说,以后类似这种事还会有。
毕竟是地下三十四层,恶源最重的一层。
铁锁曾悬千尺月,铜铃犹响九重霄。
楚誉笑意盈盈,附在笙雨耳边说:"我们一起渡层吧。”
笙雨原是想拒绝的,但看到楚誉期望的眼神,心里一抖,鬼使神差的同意了。
后来,相处的每一天,每一月,每一年,这二人常伴对方左右,不离不弃。
相处越发亲密的时候,楚誉总会提出一些无厘头的事。
一层有一层的风光,一层有一层的事物,一层又有一层情味,情恨绵长。
“我们一起去看落花吗?"
"盛霞光出现了,去吗?”
"月下桃饮,美酒配佳人,喝吗?”
最后,笙雨都回答了“好。”
他想,他好像永远没理由拒绝楚誉。
后来楚誉问了一句“你喜欢芙蓉吗?”
“喜欢。”
“嗯,出水芙蓉……”
你做那出水芙蓉,我便做那摇曳清波。
霞光四射,照美人心。饮酒赏月,待佳人。花落繁花了无情,我情何时渡你心?
*
从前一个人调层总是泛味的,如今身旁有个人的感受好像也不错。
十八年的诚心渡层,到如今的十二年。
十二年的相知相伴,怎会没有半点感情,只是没人愿意说思了。
渡层结束,真正到达地面时,才发现已经过了很久了。
三十年或许是有些人的一生。只是这江月年年望相似罢了
出了云梦高塔,笙雨转头正对上了楚誉的双眼,他从他眼中读出了留恋。楚誉的手紧握住笙雨,像爱人溺死水中,贪恋着的最后一口氧气。
他们的双手十指相扣,握了很久,他们都心知肚明,最后是楚誉一如当年初见一般含情脉脉的看着他,含笑说"会再见的。"
于是分道扬镳,各奔东西。
笙雨刚出高唐塔,就遇上了轩又。
轩又同当年一样,发冠带顶,玄衣长衫,清雅出尘,双手抱剑,倚靠在一棵树下,正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笙雨选择无视他,继续走,轩又就挡他身前,手上玩弄着一把自玉扇,他唇角勾了勾说:"几十年不见,不认得我了?"
笙雨从见到轩又的那一刻起,就没想给过他好脸色。
他一脸不爽径直走了过去。
笙雨心里特别乱,他想起当年一起在玄窗之下对酒饮诗,把酒言欢。
想起落繁花时,他扯往轩又的袖子,强迫他陪自己赏花。
想起花朝节漫天的孔明灯下,他看着轩又的侧脸发呆。
“如果一切能定格该多好啊”
又想起当初轩又将自己再一次钉进高唐塔底层的决绝,他脸色厌厌,不想说话,就这样走着撞上了一个人,他抬眼看到了轩又的眼眸。
他看见了他流露的情绪,委屈……像个被抛弃的孩子,笙雨不敢相信,因为轩又真的很会演戏。
每一次都是。
可笙雨总觉得有些熟悉,他没有细想,他看着轩又,最后还是无言的走了。
*
断崖之上,高鹤长鸣连延的山峰有飞雁排列着飞旋。
轩又沉默在崖边,微风带起他的发丝,抚过他的脸,他纤细的手指玩弄着白玉扇,脸上里说不清的情绪。
微风带起了些久远的记忆。
【你想救他?】
"是"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可以帮你,不过… 我要你废他修为,断他筋脉,将他丢进高唐塔三十年】
【三十年,三十年之内他不能出现,否则…】
【我会亲自杀了他】
那人见轩又犹豫不决,又冷冷的说:【怎么, 还是你现在就想让他死。】
轩又握紧了手,指甲硬生生割开了一道口子,渗出了血。
“好,我答应你。"
轩又在心里默念“天帝”二字,恨不得立刻杀了他。可他不能,起码现在不能,笙雨还在他手上。
当年他站在刑台前,尽管看着笙雨生无可恋的神情,可他还是想保下他,保下以后呢?
锁在囚笼里,永远待在他身旁,做他的笼中雀。
在笙雨被他亲手废修为,断筋脉,成为废人后,他毅然抱着笙雨,同在场的所有人为敌。
“轩又你是想与在场的所有人为敌吗?”众修士说道。
“是,那又如何。”他拿着霜华剑挡在笙雨身前。
他其实也没想过他引以为傲的剑术,最后也会指向同门。
“师父,若有一日我觅得佳人,我该作何?”
“护他周全,便可。”
那天,他本玄色的长衫,最后也成了深黑色,背后是一道道剑痕,行至高唐塔顶时,他筋疲力尽,见笙雨醒来他也只得表现得狠心,将他钉进三十四层前,他擅自结印,感受他所感,受他所伤。
他对自己从来都是狠心的。
只是他没想到笙雨仅花了十八年就到了善恶一层。
【三十年…三十年之后我赋他新生】
于是轩又只得再次将他钉个回去。承受所有苦楚,伤痛。
他化身成楚誉陪在他身旁,整整十二年,无时无刻。
他想将落入黑暗黑暗桎梏中的人拉出来。可他忘了笙雨最后看他的眼神。
恨吗?
恨吧,恨他吧,他罪孽深重,愿奉上所有。少年英气,风华绝代的人是他,高雅出尘,一尘不染的神君也是他。
他跪在翕台前,虔诚的许了愿:
"神明在上,我有一个很喜欢的人,我.....。"
最后也只是无言的笑了笑,笑自己的荒唐,笑一场永不清醒的梦。
开业大酬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