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啼笑姻缘》柳翩芊

9、第八章

　　青青和小环终于弄清楚了她们昨晚露宿荒郊说到底其实就是她们自找的。
　　天刚亮透，小环就被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吵醒了，睡眼惺忪的她扒开草丛一看，只见一个农夫赶着辆牛车晃悠晃悠的在小道上行驶，牛车背后远处依稀看到一屡轻烟，那是农家在开始准备早饭的烟火。
　　而叮叮当当的声音当然就是那老水牛脖子上挂着的牛铃了。
　　小环顿时清醒过来，忙把青青推醒。

　　两人终于赶在农人们到田里干活之前到达了这个村庄。
　　然后在跟一个老大娘好说歹说了之后，她才招待她们吃了一顿看似简单却让她们觉得美味无比的早饭。当然，这也是花了她们一点儿银子换来的。
　　“小姐，刚才老大娘说只要顺着这条路再走个十几里，就可以看到青云镇了。”
　　青青没接过话，稍稍迟疑了一会儿，说：
　　“小环，我看到你给了老大娘一些银子。”
　　“小姐，这个是当然的啦！你不知道，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有些人心里就总想着钱。如果我们不给点银子，她哪会那么殷勤的招待我们，还告诉我们怎么到青云镇？”
　　青青对这些世俗的事并不是很理解，她从小到大也从没为这些事烦恼过，只是暗暗觉得外边的人不应该是这样的。
　　但是，她又真的了解过几个人？
　　她想到了南宫陵，想到了那个用劣质茶叶欺骗人的茶寮老板，想到了逼她嫁人的爹，想到了整天争宠的姐妹们。
　　“难道钱真的那么重要吗？”
　　“小姐，你很少出门当然不会知道。外边很多人都穷得没饭吃呢，所以就会想着法子赚钱，还有人去偷去抢甚至买自己的儿女，就为了能吃上一口饱饭呢。”
　　骑在马上，青青侧头看着小环稚气的脸，想不到她会说出这么成熟的话。
　　可能是她没到沈府之前受过很多苦的缘故吧。小环是六岁的时候被叔叔卖进来的，她很少说自己六岁以前的事，只是在闲聊中偶然提起自己还没学会走路父母就过世了，之后一直和叔叔婶婶住，然后就只字不提了。
　　说实话，青青从没把小环当丫头。
　　虽然小环常常“小姐、小姐”的叫她，可她真的只把小环当妹妹般看待。

　　好不容易到了青云镇，已经是过了晌午时分。但是当看到青云镇热闹的街道，两人兴奋得就象刚出笼的麻雀，唧唧喳喳的一会儿到这个摊子看看，一会儿到那个摊子瞅瞅。
　　也幸亏了她们一直都着男装，小贩们只当她们是两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孩童，也就没怎么奇怪。
　　青云镇是个并不算大，却是必经镇江的一个重要地段，镇江再过去就是文人雅士云集的扬州城。所以往来的商客常在此住宿，这个小镇也由此变的热闹异常。
　　终于青青和小环也累了，停止了她们的好奇，商量着接下来该怎么走。
　　“小环，我身上难受得很，从昨天到现在我们都没洗过澡，不如我们找间客栈好好沐浴休息一下。”
　　“小姐，哦，公子，你就先忍一忍吧。我们带的银子虽多，但也要省着点花了，不然过不了多久，我们就只能乞讨为生了。”
　　青青默然了，时间虽短，但一路上却没少花银子。而且，都不知道这到底是啥地方，离无锡苏州远不远，爹是不是知道自己离家出走了，还是火冒三丈的派人到处找她？
　　想到这，也不知道昨晚是不是被虫子咬得难受的身体顿时不再那么难受，反而觉得越快离开越好。
　　“公子，你先到前面的客栈买些干粮，我找人问问附近有没有什么小镇之类的地方，这样我们就不用象昨晚那样露宿野外了。”
　　对于这样的安排青青没有任何异议，现在的她是完全的依赖小环，谁叫小环对外面的世界懂得比她多呢！
　　“对了，小，哦，公子，你买好干粮千万别走，就在客栈等我。我问好了路就去找你。”

　　然后两个人暂时的分开各干各的事去了。

　　小环问了好几个买果菜的小贩，可是都没人知道这附近还有没有其他的小镇。
　　正当她想去找个过路的商客再问的时候，突然被一个小孩撞了一下，小环还没来得及叫出声，那个衣着褴褛的小孩就跑到街上一个拐角不见了。
　　小环被撞得腰眼隐隐发疼，没好气的刚想骂人，却看到地上有个做工精细的钱袋。她边揉着腰边捡起钱袋。
　　还没打开，忽然一个黑影罩了下来，一只大手抓住了她拿着钱袋的手腕。
　　“小鬼，把钱袋还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
　　小环抬起头一看，好高，是她的第一个印象；好壮，是她的第二个印象；好……
　　“老头，你抓着我干嘛？”
　　老头。
　　洪峰听到这个半大不小的小鬼叫自己老头，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老头，男女……不是，男人拉男人象什么样呀，你知不知羞呀？”
　　小环用力想扯回自己的手，可是却怎么都扯不回来，这老头力气还真不是普通的大呀。
　　“小鬼，你看清楚了。第一，我不是老头，而是正当壮年。第二，这个钱袋是我的。我想你和那个小偷儿是同伙，他把钱袋交给了你，既然被我看到了，就麻烦你把它还给我，我就当这件事算了，省下去衙门的麻烦。”
　　听了一大通，小环终于明白了原来那个撞到她的小孩偷了这个老头的钱袋，但是慌慌张张的撞了她之后反而把偷来的钱袋弄掉了。
　　原本照小环明通事理的性子，弄明白原由自然会还回钱袋的。
　　可是那人竟然诬赖她是小偷的同伙，还老叫她小鬼。哼，她哪里象个小鬼，虽说个子是小了一点，年纪是年轻了一点，但她好歹也是个懂礼的淑女。倒是他，才象个不懂礼貌乱诬陷好人的笨蛋老头．
　　“救命呀！救命呀！老头抢钱呀，救命呀！抢不到钱老头还要打人啦！”
　　洪峰想不到自己那么宽宏大量，竟然会换来一阵大叫救命，而且这个小鬼的尖叫简直比魔教中的“魔音功”还厉害，震得他两耳发麻，搞不好会就此耳聋了呢。
　　他不觉松了手劲，小环乘机挣脱出来，把钱袋塞进怀里，更大声的叫喊着，引得许多人朝他们这边看。
　　洪峰看到有人开始注意他们了，恨得咬紧牙，一把抓住小环的衣襟，提了起来，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的挤了出来。
　　“小鬼，你再鬼喊鬼叫的，我就扭断你这细小的脖子，让你没了这条小命看明天的太阳。现在小鬼，给我小声一点，听见没有？”
　　他还连用了几个“小”字，真是一点面子都没给她，可是现在，她真的快喘不过气来，也就没什么好计较的啦。
　　看她憋红了脸点了点头，洪峰才满意的松了手，小环一下就跌到了地上。
　　“你这个老头，想谋财害命呀。明明是你想抢“我”的钱袋，还动手动脚的威胁人家。”
　　小环缓过了气，就决定和他杠上了，反正钱袋上也没写名字，难保不是他因为钱，胡乱说几句被偷了想骗她的钱袋。
　　“你、你这个小鬼，如果不是你乱喊乱叫，我还懒得理你。”
　　“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不然我会叫吗？哼，你不理我我还不想理你呢。那我们就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各走各的啦。”
　　小环转身刚想走，又被拉住了。
　　“等等，小鬼，你忘了还我钱袋。”
　　“什么你的钱袋，那是我捡到的，就是我的。再说了，钱袋上又没写你这个老头的名字，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啦？”
　　“你这个小鬼，年纪不大嘴巴倒挺厉害的。”
　　“你这个老头年纪那么大，力气倒不是，专爱动手动脚的欺负小孩。”
　　“你……你这个该死的小鬼……”
　　“你是笨蛋老头……”
　　“……”

　　小环这边正吵得不可开交，青青倒是很顺利的买到了干粮。
　　开始她还坐着喝茶等着，可是，都快喝完三壶茶水了还是没见人。
　　青青顿时有点担心了。
　　她站起身，决定到门口看看。
　　这时，客栈门口有一群客商扛了一批货物进来，青青忙侧身让路，但还是没注意到被一个箱子撞了一下，眼看就要往后倒了，却被一双手扶住。
　　“小心！”
　　青青忙站好，摸了摸包袱，幸好刚买的干粮没掉出来。
　　她转身刚想向身后的的人说声谢谢，那人却略带惊奇的叫道：
　　“沈姑娘，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到这儿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