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啼笑姻缘》柳翩芊

6、第五章

　　一个女人，无论她的性格如何，是冷漠的，可爱的，暴躁的，还是高傲的，只要一遇到自己喜欢的男人，都无可避免的，掉入到爱情的陷阱中。
　　青青也不例外。此刻她在去沈家后花园的回廊上。

　　沈家自沈天掌权后，生意上并无太大的变动，倒是沈府里的院苑多了好几处，人数也呈直线上长。没办法，照沈天逐年娶妻生子的速度，如果不多建几处庭苑住所的话，那就要等着睡到大街上了。
　　和大多数富商住户一样，沈府分成两个部分。前厅是招待客人和特殊日子里全家齐聚的地方，所以整个面积就占了整个府邸的四分之一。
　　前厅后面是一段交错复杂的回廊，连接沈家书房和各个姨娘、兄弟姊妹的住所。在沈家，大多人都是各住各的，互不干扰。好处就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人空间，坏处就是府里的房子越来越多，多到就算在府里生活了十几年的人有时候都会迷路。

　　在经过了几个拐弯后，青青就发现她们好象走到沈绮罗的住处“绮院”。
　　沈绮罗是青青的四姐，二姨娘的女儿。仿佛两个人八字不和，从小就争锋相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她，还是上辈子她们是仇人？
　　青青和小环刚走过门口，就听到一个尖锐的声音传来：“哎，那不是青青吗？这么急去哪儿呀？进来，四姐有话要和你说。”
　　看来是没办法拒绝了。

　　“四姐，我还有事到我娘哪儿去呢？”
　　“我只跟你说几句话，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的。呵呵！”
　　听着声音就知道来者不善。
　　进了绮院，就见沈绮罗正坐在院中贵妃榻上，贵妃榻旁一张圆桌上，摆放了几碟点心和一壶茶。院中四周种植了各种花卉，但以玫瑰和月季居多。
　　此时初夏，院中的玫瑰花正开得茂盛，各种种类的花争奇斗艳，衬得卧于榻中的美人儿人比花娇。
　　可真正了解这位美人的人都知道，她的外表娇媚可人，但事实上就如同她院中的玫瑰一样多刺扎人，往往伤人于无形之中。
　　现在，她该不会无聊到要扎我这个自动送上门的倒霉鬼吧？青青自嘲的想。
　　但想归想，脚下却没停，来到圆桌旁。
　　“四姐，请问有什么事吗？”
　　“其实也没什么要紧事。只是听说你要和南宫家的三少爷定亲，可有此事？”
　　青青暗叹了一口气。
　　“确有此事。四姐认为有什么不妥吗？”
　　“也没什么。虽然我们平时不大和睦，但你好歹也是我妹子，当姐姐的要给你个忠告。不然到时你怪我这个四姐不提醒你。”
　　青青默然不语。
　　沈绮罗原以为青青会好奇的追问，见她不语。就干脆起身走到青青面前，悠悠的道：“你不要以为嫁到南宫家就做少奶奶了。你可知道那个南宫陵的底细？”
　　青青还是不语，只抬眼望着她。
　　“你少出门，大概没听说过，也不奇怪。南宫陵并不是南宫老爷的正室和妾室所生。听传言，他是南宫老爷在外经商时，和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所生的私生子。”
　　端起茶杯，轻轻噙了一口。继续说：
　　“后来，那女人死了，南宫老爷见他可怜，就带回了府中，给了他三少爷的身份。不过除了南宫老爷外，可没人承认他是南宫家的人了。”
　　青青脸上虽毫无情绪，可心里却着实吃了一惊。但转念又一想，四姐常常无事生非，可能乱编个谣言以打击她也说不定。
　　沈绮罗知道青青心里已经乱了阵脚，微笑的摘下一朵鲜艳的玫瑰，放在鼻下，轻轻的吸了一口气，动作优雅妩媚之极。
　　“四姐可是给你忠告了，信不信就由你了。不过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免得到了南宫家受尽别人的奚落嘲笑，可没人帮得了你。”
　　“四小姐，你这话可有真凭实据了？”小环突然插进一句。
　　“你这个死丫头，我和你家小姐说话，你插什么嘴？”狠狠瞪着小环，沈绮罗不悦的斥道。“上梁不正下梁歪。一个丫头都这么没规矩，可见主子也好不到哪儿去。”
　　“你……”拉了拉小环，青青微笑的对着绮罗说：
　　“四姐说的是，我会好好管教她的。小环你也是的，太没规矩了，怎么能顶撞四姐呢。”
　　“小姐……”看到青青对她使了个眼色，小环硬压下满肚怨气，退到了一旁。
　　青青走到圆桌，端起了桌上的茶壶。
　　“四姐今天好兴致，在院中品茶。好香呀，是什么茶叶泡的。”
　　见青青没象平时生气发飙，绮罗倒觉得奇怪了。
　　“这是爹爹前几天送我的雨前龙井。听说是你相亲时南宫陵送的。”
　　后来想到什么，又道：
　　“我还听说这茶叶是南宫陵敲诈一个茶寮掌柜得来的。想不到堂堂南宫家的少爷，竟然会做这样的事。真是太可怕了。青青，你真的是嫁给这样的人吗？哎哟，如果是我还不如上吊死了算了。”
　　“四姐，我还有事先走了。”一把拉起快喷火的小环，忙走出绮院。

　　出了绮院，小环忙叫道：“小姐，你怎么能忍得住气，都快被人踩到脚下了。”
　　青青忙“嘘”了一声，拉着小环躲到一旁的假山中。
　　“小姐……”
　　“别出声。”
　　这时，从绮院中传来了沈绮罗的声音。
　　“哼，走得倒挺快。看你这个小贱人以后还敢跟我斗。小翠，茶没了，快去倒水。”
　　“是，小姐。”
　　停了一会儿。
　　“呀————小……小姐，茶……茶”
　　“鬼叫什么，吓了我一跳。茶怎么啦？”
　　“小姐，茶…茶壶里有毛毛虫。”
　　“什么？毛毛虫？呀——快把它倒掉。快。呀，刚才我喝的茶……呕、呕、呕”
　　“小姐，你没事吧。要不要叫大夫呀。”
　　“呕、呕，该死的，沈青青，你给我记住了。呕——”

　　“哈哈——”青青和小环跑了很远，最后实在跑不动了，停下来大笑不止。
　　“小姐，你什么时候把那个、哈哈、那个虫放进去的，我都没发现呢？”
　　“哼，被你发现了我就不是你主子了。学着点吧。”
　　“呵呵，小姐，实在是太厉害了。小环佩服得五体投地呢。四小姐这回可有得受了。”
　　“喝几杯茶而已，死不了人的。”
　　“小姐，你放了几只毛毛虫呀？听四小姐叫得那么惨。”
　　“没数，大概十几只吧。”
　　“呀？那虫儿你什么时候抓的呀？”
　　“进院子的时候，见门口的花丛有许多小虫，就顺手捉了。”当时好象是有那么一小会儿，小姐背着她，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敢情小姐早就未雨绸缪了，厉害呀。
　　“小姐，那个虫，你到底是怎么放得呀？”
　　“苯！”

　　快到后花园，远远就听到那熟悉的爽朗的笑声。
　　青青的心顿时越跳越快，脸上微微的一阵燥热，脚步也快了起来。
　　“陆谦！”
　　围坐在花园的三个人转过头望过来，陆谦，娘，还有……沈冰。
　　“冰冰？你怎么也来啦？怎么没到我那儿去？”青青惊喜的问道，自上次分别后，已经十几天了。为着相亲的事，青青很想向沈冰这个唯一的知心朋友倾吐心中烦恼。
　　沈冰温柔的笑道：“今天原本是我爹和陆伯父一起来的。后来陆大哥说一起来看看你。所以，我也就来啦。”
　　“青青，好久没见了，你还是那个老样子。”陆谦也笑道。
　　确实有好久没见过陆谦了。记得上次见面是两年前，她才刚及笄。后来也远远的见过几面，却没说过话。
　　现在相见，他变了很多。变得比以前高，比以前结实，也比以前成熟了。
　　没变的是仍旧温和有礼的笑容与沉稳自制的气质。
　　还有一样变了，就是他比以前更英俊潇洒了。

　　青青微红了脸：“你还不是一样没什么变化。”
　　“什么变不变的。你们这些孩子从小就在一块打打闹闹的，怎么大了说话都变得文绉绉的了。”说话的是青青的亲身母亲余非妍，也是个非常开朗之人。
　　“对了，陆谦，怎么晓月没来，好久没见她了，我怪想她的。”沈余氏问道。
　　“晓月今天要陪我娘到白马寺还愿。临行前她还一直在抱怨不能来看望伯母呢。我回去一定告诉晓月伯母想她，她肯定高兴坏了。”
　　陆家庄庄主陆顶天只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晓月就是陆谦唯一的妹妹。也不知为何，沈余氏自从和陆晓月见过一面后，就喜欢得不得了，每次陆晓月来沈家，沈余氏都会热情招待，亲热得都让青青怀疑谁才是她的亲生女儿。
　　青青在沈冰和沈余氏的中间空位坐下，一抬眼就看到陆谦微笑的看着她，心跳不觉停了一拍。
　　沈余氏叫自己的丫鬟小翠另拿了一个茶杯。青青顿时想起刚才的恶作剧，忙说：“娘，我不渴。”
　　“你这孩子，这么大了还不懂规矩。客人在此，主人不带头喝茶，客人怎敢造次。”
　　“陆谦和沈冰都是熟人了，不会介意的。”
　　“看你这个样子，娘可真是担心。等你嫁人了可别马上就被夫家休了。”
　　“娘……”
　　陆谦和沈冰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就连背后的几个丫鬟也偷偷掩着嘴。
　　青青的脸上一阵绯红，也不知是生气还是羞红的。端起面前的茶杯，低着头猛喝。
　　好不容易停住笑，陆谦从袖袋里掏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
　　“青青，听到你快要嫁到南宫家的消息。我娘就吩咐我一定要把这块传家玉佩送给你，就当是送你的贺礼。”
　　顿时，青青的脸色一下变了，楞楞的盯着陆谦手上的玉佩。
　　“你就是为了这件事才来我家的吗？”
　　“对呀，可惜最近太忙，直到昨天才听说了你和南宫家的三公子定亲的消息，于是我和我爹今日一早就赶来祝贺了。”
　　“我不要你的贺礼。”
　　其他三人都呆住了，面面相觑。陆谦半举着玉佩，伸也不是，收也不是。
　　沈冰回过神来，想起青青对这门婚事的抗拒。误以为青青的不高兴是不愿有人提起她和南宫陵定亲的事。
　　忙从陆谦手中接过玉佩，塞到青青手里。
　　“人家陆大哥专程赶来送贺礼，你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呀，这可是陆夫人的一片心意！”
　　紧紧握着玉佩，青青心中感到一阵酸楚。在沈家这么大一个宅子里，在这许多的亲友面前，竟然没有一个人能真正关心自己的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陆谦不能，娘不能，冰冰也不能。
　　“我不要和南宫陵成亲。”
　　“这孩子，又在闹别扭了，自定亲之后就一直这样。整天喊着不成亲，不然就离家出走之类的话。一点儿也不懂事。”沈余氏为女儿的失态圆场。
　　我会离家出走给你们看的。青青低着头，连玉佩的棱角弄疼手了也不知道。
　　只是一直紧紧的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