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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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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看过你娘了吗?”
南宫陵低垂着头静默了好一会儿,才幽幽的开口:
“今早去过了。”
郝伯侧头望了爱徒一眼,也微微垂下头,盯着脚下的某块礁石。
“兰幽每隔几天都会去墓地清理哪儿的杂草。她总说你娘一定很寂寞,天天盼着自己的儿子去看她。”
“那她一定也跟兰姨说很后悔生下我这个不肖子吧。”
一只小寄居蟹从南宫陵脚下的岩石缝中钻了出来,东张西望的不知该往哪儿走,背着比它身子大几倍的海螺壳缓缓蠕动。
“阿陵,你知道你娘从来都不会怪你的。”
那只寄居蟹还在犹豫,往右边挪一步,又朝左边移两步。小小的脑袋从壳里探出来。
“是呀,她从来都不会怪任何人。”
“阿陵?”郝伯神情怪异的看着他。
他伸手轻轻碰了那只可笑的生物一下,那愣头愣脑的小东西马上缩进了壳里,一动也不动。
“师父,您还记得她的模样吗?”
郝伯还来不及回答,南宫陵就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她的模样我早就不记得了。她刚去世那会儿我还经常梦见她,在梦里她老是不说话,只对着我笑,很温柔的笑容。可是……”看到小蟹傻呼呼的再次探头,他又伸手碰触蟹壳,欣赏着它快速缩回去的惊慌模样。“……现在我都记不起她长什么样儿了,就是做梦,连她的影子都看不到。”
“那可能是因为你当时还太小。隔了这么多年,会不记得也是常理的事。”
“那您呢,您还想她吗?”南宫陵不置可否,突然抬起头,眼睛是闪烁着莫名的光芒,直指坐在他旁边的人的脸。
郝伯避过他的审视,头转向另一边,答非所问的转移话题:
“天已经很晚了,兰幽她们一定会奇怪我们怎么出来这么久没回去。”
南宫陵楞了楞,双眼随即一黯。
“对呀,人都死了这么久了,还想着她干嘛。我这是怎么啦,突然他妈的变得跟个娘儿们一样多愁善感起来了。”
“阿陵,别说了。咱们回去吧。”
拍了拍南宫陵的肩膀,郝伯突然站了起来。
“师父……”他没有起身,仍然低着头,“……青青的事,多谢了。”
“说什么客套话。当初刚接到你飞鸽传书的时候,我还真是吓了一大跳。”
顿了顿,郝伯继续说道:
“虽然费了些工夫,但我赶到的时候,青青已经掉落到悬崖下了。也幸好她命大,被树藤缠住了,不然你就得带着尸体回去了。”
“当时事情紧急,我唯一想到能帮我的就只有师父。也只有师父的追踪本领和医术才能救她。”
“你查出到底是谁想害她,为什么要派人追杀她了?”
“嗯,已经有些眉目了。以后我会小心看着她,不再让她出事了。”
郝伯沉吟半晌,没有再追问,剩下的应该让徒弟自己去烦恼,他是不好再插手的了。
“兰幽很喜欢那孩子,还认了做干女儿。她个性率真不做作,虽任性了些,到底还是个好女孩,你以后还是要多让着她些。”
想到每次逗她她那暴跳如雷的模样,南宫陵的嘴角忍不住稍稍向上扬起。
“师父,才不过认了个干女儿,您就忘了十几年的师徒之情了,那么护着那丫头。”
“唉,人老了,就会想着儿女承欢膝下。好不容易得个女儿,马上又还给你小子了,害得我整天被你兰姨唠叨。”
“呵呵,您跟兰姨说,我会好好待她干女儿的,以后会经常带那丫头回来看她。”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迟疑了一会儿,郝伯问了一句:
“你爹他……你和你爹现在怎么样了?”
南宫陵笑了笑,忍不住捏起那东南西北都分不清的小蟹,轻轻的放在一块平展的石块上。那只小寄居蟹终于拖着厚重的壳缓缓朝着有海水的方向爬去。
“还不是老样子,他不管我,我也懒得理他。”拍拍手,南宫陵站了起来,大大的伸了个懒腰。“我们还是回去吧,省得兰姨担心。”
就在两人正准备跃下那块大岩石的时候,站在郝伯身后的南宫陵突然低声叹息道:
“师父,如果您是我爹的话那该多好呀。”
郝伯一楞,还来不及回头就见一个身影早他一步跳下去,然后挥了挥手大喊:
“师父,徒儿我就先回去了。”
确实,为避免别人怀疑他们的关系,还是要尽量拉开一点距离。
但是,过了很久,南宫陵都已经回到了船上,郝伯还在原地呆立不动。
“那您呢,您还想她吗?”
“对呀,人都死了这么久了,还想着她干嘛。”
他不想她吗?
她死了他真的什么都可以不去想了吗?
不,至今为止,他还清晰的记得她的模样。
面向三生树的方向,他再次感受到那锥心的痛苦,这也就是他这么多年来不再去那个地方的原因。
人人都知道那半山腰上有棵三生树,有个美丽的传说。但是又有谁知道,在那座山的山顶,一个风华绝代却红颜薄命的美丽女子被悄悄的埋葬在那里。
“师父,如果您是我爹的话那该多好呀。”
他以为他不曾这样想过吗?每次看着徒儿的脸,他都会痛苦的想如果他是他的儿子该有多好,如果他当时能果断些的话她就不会死,如果他能更坚持的话她就会成为他的妻子……
但那只是“如果”,人一生中是没有那么多“如果”的。
所以,阿陵痛苦着,他也痛苦着,兰幽知道他的痛也一直痛苦着。
而这所有的痛苦的根源,就是埋葬在三生树山顶上那温婉可人善良柔弱的,那永远让他深爱着的也永远让他不敢轻易亵渎的女人。
次日,清晨。
众人来到了岸边送行,只见一条大船停泊在岸边,南宫陵、洪峰、王鸿发等人已早早下船等候青青和小环了。
“孩子,回去的路上可要当心呀。”郝兰氏忍不住又再次叮咛干女儿。
“娘,我知道了。您也是平时要注意身体,有不舒服的地方可要记得吃药呀。”
“你这孩子……”
“娘……”青青撒娇似的抱住干娘。虽然才短短两个月的相处,但是两人已培养出了亲身母女般的情感,此时要分开,顿感万般舍不得。
“好啦,兰幽,时候不早了,让孩子们上船吧。以后又不是见不着,哭哭啼啼的让孩子看笑话了。”
听得丈夫如此说,郝兰氏才依依不舍的放开青青,又低声叮嘱几句,然后把一个包袱递给青青。
“这是娘腌制的鱼干和海贝,都是平日里你爱吃的。娘也知道你是个千金小姐,可能也不稀罕这些……”
青青忙接过包裹,又一把抱住干娘。
“娘,我要、我要。我最喜欢吃娘腌制的海鲜了。娘,等吃完了我就要回来继续做娘的小饭桶,好不好?”
娇憨的话语惹得众人笑出声来,离别的愁绪被笑声冲淡了许多。
“阿青呀,阿莱娘就没什么可送你的,海边人也没什么好东西,这儿也是一些虾仁蟹干,就当做零嘴吃吃也好。”
青青接过,连声道谢,然后很奇怪的看看四周:
“咦,阿莱呢?他没来吗?”
“那傻小子今早就跑出去了,他说你又不是不回来了,干什么搞得像是永别一样,所以只让我转告一句,如果那小子欺负你或是你在那边住得不高兴了,他一定会帮忙接你回来的。”
青青虽然有时挺迟钝,但几个月相处下来,即使白痴都知道阿莱对她的好感,更何况她并不是白痴,可是她却只是把他当做是哥儿们一样,所以此刻听了阿莱娘的话,她心里不觉感到有些歉疚。
“阿莱娘,您帮我跟他说一声,我很谢谢他这段日子对我的照顾,他永远是我的好哥哥,是我最好的朋友。”
阿莱娘点点头,心中不禁暗暗叹了口气。
告别场面终于结束了,船也慢慢的起锚,大家纷纷上船。
青青和小环依在船头还在和干娘干爹等人招手道别。
南宫陵在告别过程中一句话也没说,只在上船时和郝伯交换了一个只有两个人才懂的眼色。
原本以为自己成年以后,不会再回到这个充满童年回忆与痛苦的地方,然而他终究还是回来了,祭了娘亲的坟,也和师父彻谈了一夜,但是为什么心中的苦没有丝毫的减少,反而还多了一份沉重呢?
(终于在过年前又挤出了一章。在此,偶要跟大家拜个年,谢谢大家对偶的支持,祝大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虽有些老土,但是还是要说,愿所有在晋江的朋友们永远幸福,在新的一年里有个全新的开始!^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