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啼笑姻缘》柳翩芊

24、第二十三章

　　“阿青，你怎么会突然冒出个未婚夫？”一大早，阿莱就气急败坏的赶来，一见青青就质问道。
　　青青向天翻了个白眼。
　　“不知道。”你问我我问谁呀？
　　“怎么可能不知道，人都找上门了，难道他们都是骗子，趁你失忆就故意乱说是你未婚夫？”
　　“不知道。”也不知道骗了之后是不是要把自己拉去卖掉，能卖多少银两？
　　“阿青！！！”
　　青青敷衍的口气让阿莱更急了。
　　“阿莱，昨天突然发生这么多事，我现在很乱，你让我安静一下好吗？我真的需要时间好好想想。”
　　阿莱看着她，欲言又止，青青的脸上一片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是她的眼睛里却流露出莫名的焦躁和痛苦。
　　良久，阿莱才点点头，柔声说：
　　“那我先回去了。不过你可要小心，千万不要随便就相信那几个人的话，更不能随随便便就跟他们离开村子，知道吗？”
　　青青别开眼，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阿莱走后，青青就提着一个竹篮，跟郝大娘说了一声，就出门了。
　　说是到礁石群捡海螺，但青青却朝着村口那棵三生树走去。
　　虽然三生村源于这棵数，但由于太过熟识和偏远的关系，村里人很少去这个地方，所以这里算是可以认真思考而不会被人打扰的最好场所。
　　更重要的是，青青总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好象自己曾经来过这儿，又好象没有，那种如梦似真的感觉纠缠着她，使得她对这棵树一直念念不忘。
　　清晨的雾气未散，四周的山峦景物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青青依着记忆中的印象终于来到三生石旁，正想爬上去，突然她看到不远处有个人正伫立在三生树下，低着头，一只手向前伸直撑着树干。
　　怎么会有人比她还早，看来她得另外找个更偏僻的地方才行。
　　咦，不对，这里除了自己和阿莱，几乎没有人会来，看样子好象不是阿莱，也不象是村里的人。
　　青青忍不住朝那人走去，才走了几步，她就后悔了，因为她知道那人是谁了，是她此刻最不愿见到的人，自称是自己未婚夫的南宫陵。
　　还来不及转身，南宫陵就发现了她。两人就隔着几丈的距离对望着，谁也没开口。
　　好象过了很久，也好象只过了一会儿，青青才清醒过来。
　　也不知怎么回事，刚才那一瞬间她竟然有种晕眩的感觉，直到现在，她还感觉得到自己的脸颊发热，心跳得很快。她并没深究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突然心里莫名的冒出一股怒气。
　　她气呼呼的走到那人面前，大声问道：
　　“你来这里做什么？”
　　南宫陵低头看着她，目光深邃隐含笑意。
　　“这树是你种的？”
　　“不是。”
　　“山是你家的？”
　　“也不是。”
　　“那为什么你能来，我不能来。”
　　“……”
　　南宫陵突然背过身去，低着头，似乎在忍受着什么，沉声说道：
　　“青青，难道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就算我不是你的未婚夫只是个陌生人，你也用不着这么讨厌我吧。”
　　听他的声音好象很沉痛，难道真的是自己误会他了。
　　“呃……我并不是、不是厌恶你……因为你昨天突然冒出来，说是我的未婚夫……我因为不记得，所以有点心烦意乱，刚才忽然看见你我还以为你、以为你有什么不良企图……”
　　越说越心虚，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的几个字几乎只有她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些什么。
　　“你以为我一大清早的就跟踪你到这里？”
　　“因为这里很少有人来，而且除了村里的人，外人是不可能知道这个地方的。”
　　“哦，说得挺有道理的。不过，你有没有想过你究竟有什么东西值得我跟踪你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呢？”
　　南宫陵转过身，脸上带着戏谑玩笑的表情。
　　哪有什么沉痛的样子呀？
　　“你！你耍我？”
　　“呵呵，彼此彼此。”
　　“想不到你是这种人。”青青狠狠的瞪着他，咬牙切齿的说。
　　“你还是那么爱生气。我刚才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如果得罪了姑娘，小生我这厢向你赔罪了。”
　　说完还真的给青青作了个揖。
　　看着他怪腔怪调的表情，青青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你不生气了？”
　　“哼，如果你再耍我或欺骗我，我就打得你满地找牙。”
　　南宫陵挑高眉，扁扁嘴，用手抚了抚下巴。
　　“为了我的牙着想，我决定一切听你的，大小姐！”

　　原本前一刻还在烦恼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未婚夫”的，想不到现在竟然会和他心平气和的坐在树下聊天，甚至还开起了玩笑。
　　青青不知道这样做是对还是错。如果严格的说起来，这个“未婚夫”她不过才认识了一天而已。
　　“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你昨晚不是住在船上吗？”
　　“我只是随便走走，走着走着就到这里了，然后就看见了你。”
　　“这么说来，你比我早一些到这里。”
　　“应该是吧！”
　　“……”
　　“那你呢，提着篮子来这里干嘛？”
　　“捡海螺。”
　　“……来山上捡海螺？？？那是什么海螺这么厉害？还是我太孤陋寡闻了不知道海螺原来是生在山里的……”
　　看着他故作吃惊夸张的样子，青青忍不住又瞪了他一眼，然后又再次笑出声来。
　　“别乱掰了。我原本是要到海里捡海螺的，也是走着走着就走到这里来了，然后就看见了你。”
　　“那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呀！”
　　“谁和你心有灵犀呀。对了，我刚才看见你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南宫陵脸上的笑顿时消失了，他慢慢的站起，伸手抵住树干，低头问道：
　　“你看见我的时候是这样吗？”
　　“嗯。”
　　“我在悼念过去。”
　　青青也站了起来，她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感觉到他的背影显得那么的寂寥和落寞，没来由的她心里涌出一片酸楚。
　　她很想问他他到底在悼念什么，但结果她什么都没问，也许是他忽然散发出的落寞，也许是她不好意思去询问一个陌生人的隐私，总之她什么也没问出口。
　　好一会儿，她尝试打破这让人窒息的宁静。
　　“呃，你刚到这儿，可能还不知道这棵树还有个很感人的故事吧。传说，这棵树叫做……”
　　“三生树。”
　　“呃？”
　　“你想要告诉我的故事我都知道，就连你不知道的部分，我也全都统统知道。”

　　青青很想问南宫陵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因为当她正想问的时候，不幸被某人打断了。
　　“少爷，您怎么一大早就跑到这种地方来了，害得我好找。还有，青青小姐怎么也在这儿的呢，难道，你们早就约好了？”
　　某人大惊小怪的如此说。
　　而青青则想拿个大锤敲一敲那个大傻个的脑袋。
　　但她怕还没举起大锤，就被这个看似成熟又似幼稚的大个子打飞出去，所以她只好保持沉默，就连瞄他一眼也省了。
　　奇怪的是，南宫陵也没有回应，只看了洪峰一眼就举步往村子的方向走去，留下洪峰莫名其妙的想自己是不是又哪里得罪少爷了。

　　但是，真正莫名其妙的并不是洪峰，而是想破脑袋还是一头雾水的青青。
　　用过了午膳后，问题再次被搬上了台面。
　　“青青，你还是和南宫公子回去吧。”郝叔首先说。
　　“太好了，小姐。我这就帮你收拾包袱。”小丫头兴高采烈的接着。
　　“可是……可是阿青并不认识他们，谁知道他们是好人还是坏人。”不请自来的阿莱反对道。
　　话音刚落，四周安静下来。
　　南宫陵突然伸手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缓慢的把阿莱上下打量了一番，才缓缓问道：
　　“阁下是谁？”
　　态度傲慢之极，让人不由的升起怒火。
　　“我叫阿莱，是阿青的朋友，怎么样？”
　　“哦，原来只是‘普通’朋友呀。”
　　青青也忍不住了：“喂，你这是什么意思呀？”
　　南宫陵看也没看青青一眼，径直盯着阿莱。
　　“普通朋友有什么资格管别人带自己的未婚妻回家呢？”
　　“未婚夫、未婚妻什么的都是你自己在说，无凭无据的谁信。”阿莱哼了一声，没好气的反击。
　　“对呀，我就一直在想，我怎么可能和你是未婚夫妻，我对你一点感觉也……”
　　南宫陵突然转身面对她，眼神幽暗而深邃，声音轻柔却冷冽。
　　“我记得在你右肩上有个铜钱大的红色胎记，在你左耳根下有颗米粒大的红痣。对不对？我的娘子。”
　　青青蓦的捂住自己的左耳，瞪大眼吃惊的望着他。其他人也同样震惊的望着南宫陵。
　　半晌，小环才吃吃艾艾的对青青说：
　　“小姐，你身上有胎记和红痣我可从来没对姑爷说过呀，姑爷怎么知道的可不关我的事呀……”
　　可是，当事人已经听不见任何解释了。
　　等青青回过神来的时候，就见到阿莱双手扶着自己的双肩，一脸的不甘心与无可奈何。
　　“阿青，我知道你根本不喜欢这个人，也不想跟他回去，但是……唉，如果你回家还是没恢复记忆，又不喜欢那里，你就捎个信来，我会接你回来的。”
　　说完，狠狠地瞪了一脸自在的南宫陵一眼，跺了跺脚就离开了。
　　接着小环走到青青面前：
　　“小姐，你和姑爷他……呀，我还是去帮你收拾衣物吧。”
　　再来，
　　“呃，青青小姐，我原来还真的以为你讨厌我家少爷呢，想不到、呵呵、你们的关系都到这个地步了呀。”
　　然后，
　　“哎呀，老爷一直在担心少爷的婚事，临走前还一直要我老人家帮忙撮合，想不到少爷这么能干，手脚这么快就把人给弄到手了，老爷这回可放心啦，呵呵！”
　　“青儿，你、你没事吧？”干娘在一旁担心的问。
　　只见青青怒目圆睁，全身上下象是燃起了一把火，暴虐之气隐隐凸现，仿佛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牙缝里挤出来，她缓慢的大吼：
　　“南宫陵，你这个大混蛋！”

　　无论怎么气愤和不甘，作为淑女还是要尽量的克制自己言行举止。所以青青恨归恨，倒也没有拿刀去砍那个好象装个没事人一样的混蛋，也没有马上拿白绫上吊自尽以示自己的清白，只吼了那么一句后就跑回屋去了。
　　所以，那些无聊到想看戏的观众只好各干各的事去，商量着准备隔日起程回扬州的事。

　　这是在三生村的最后一夜，小环和郝大娘收拾着明日的行李，青青则坐在床上发呆。
　　“小姐，你还在生气呢？”小环首先打破沉闷的气氛。
　　“没有。”还是闷闷的回答。
　　“其实姑爷不是有意让小姐难堪的，谁叫那个叫阿莱怀疑姑爷是坏人。”
　　“难道破坏我的名誉就不是坏人了吗？”青青一提到这个就有气。
　　“可是，姑爷只是提出证据而已，也不是那么罪大恶极吧。只是奇怪，他是怎么知道小姐身上有胎记的呢？”
　　“你不是说你从小就服侍我吗？难道不是你告诉他的？”
　　“小姐，我可真的没说过，姑爷也从来没问过我这个。”小环急着申辩，她侧头想了想，　　“小姐，你说会不会是夫人告诉他的？”
　　“……”
　　“哦，对不起，小姐，我忘了你失去记忆了，可能连老爷夫人都不记得了。”
　　“青儿，”一直沉默不语的干娘突然唤了青青一声，“那位少爷可是个好人，他今天虽然是有点过分，但是他也不是故意要当众那样说的，你就别怪他了。”
　　“娘，您怎么帮那个混蛋说话，他全身上下没一个地方写着‘好’字，反而他的言行和态度太恶劣了，我怎么会和这种人定了亲事呢？”
　　“小姐，那是老爷夫人定下的亲。”
　　“所以，我决定跟他先回去，等恢复记忆了我一定要退掉这门亲，就是死我也不会和这种人生活在一起。”
　　看着青青激愤决绝的样子，郝大娘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青儿，你回去后无论是否恢复了记忆，可要记得你干爹干娘呀。”郝大娘忍不住掉下泪来。多年无子好不容易得个闺女，想不到这么快又没了。
　　青青伸手揽过干娘细弱的肩，安慰道：
　　“娘，不管我能不能恢复记忆，您永远是我的干娘。青儿绝对不会忘记您和干爹的。如果不是有您和干爹，青儿可能连命都没了。等我回家见过那位老爷和夫人后，就回来陪您，好不好？”
　　一席话，说得郝大娘破涕为笑。
　　“真是个傻孩子，那老爷夫人可是你的亲爹亲娘，怎么能说回来就能回来的。你有这个心干娘就感到高兴了。主要是你，以后可要好好保重身体，别让干娘担心就是了。”
　　“娘，我一定会回来看您和干爹的。”说着也忍不住的落下泪来。
　　小环见此情景，眼睛也不由得湿润了。
　　“大娘，您放心。小环一定会好好照顾小姐，不会再让她出事了。”
　　“哎，看我老糊涂了，又不是生离死别，做什么搞得闺女哭哭啼啼的。好啦好啦，天晚了，我们还是赶快收拾吧，明天还要起早呢？”郝大娘慈爱的伸手拭去青青的泪。
　　“对了，郝大伯和姑爷吃过晚饭就出去了，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
　　“谁知道那个混蛋想干嘛？”

　　海边，礁石群。
　　南宫陵和郝大伯吃过晚饭后，就一前一后的相偕来到了礁石群。此时，天已渐渐黑透，只有海边还残留着一丝暗淡的红霞，仿佛不甘心的挣扎着不肯被吞没在夜幕中。
　　两人站在礁群中，背着手，凝望着那片迟迟未落的红霞久久不语。
　　直到黑夜完全吞没了这世间所有的一切，郝大伯突然有了动静。
　　他扬起手，一招黑虎掏心袭向仍然卓然而立的南宫陵，眼看伸出的五爪就要碰到了衣襟，南宫陵身子微微一晃，闪过了那凌厉的一招。
　　身势还未站稳，那张开的五爪突然中途握成拳，呼呼的朝着南宫陵的门面挥去，来不及闪躲，他只好伸出手挡隔。
　　才不过一瞬间，两人就交换了十几招。在一片漆黑中，只隐隐听到呼呼劲风声与拳脚互搏声夹杂在海浪拍打礁言的巨大咆哮声中。
　　缠斗了近百招，两人仍然不见败象，气定神闲得仿若游戏嬉戏，实则两人的招式凌厉，招招都朝着对方的要害，哪还有初见时的恭敬有礼，反倒象是十几年未见的大仇人。
　　又过了数十招，郝大伯突然缓下攻势，双手在胸前交错，提气，一道劲风莫名扬起。南宫陵警觉立起，暗暗连吸几口气，调息体内忽有些促急的气息。
　　夜很黑，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突然，一道光亮从郝大伯交错的双手乍然一闪，转瞬即失，然后，他整个人蓦的跃起，象一柄脱鞘的剑射了出去。
　　南宫陵丝毫未动，双手也暗暗提起，在劲力到来时双手缓缓推出，硬是接了那一掌。

　　海岸边随着一声沉闷的雷鸣声，两道人影相错，分开，四周沙砾飞扬。
　　一波怒浪急速冲上来，劈啪一声又挫败的缓缓退下，然后，一切回归平静。
　　良久，四周寂静无声。两人也仿佛溶入到黑夜当中，就连呼吸也仿佛停止。
　　“哈哈……哈哈……阿陵，想不到这么久没见，你的工夫倒是没有荒废掉。”这一句话彻底打破了刚才的静默，气氛顿时活络起来。
　　“那还不是师父教导有方，我就是想偷懒也不敢，要不然我早就被师父的‘雷电闪’给劈死了。”想起刚才的险象，南宫陵觉得手心直冒冷汗。
　　“唉，人老了，就连使出全身的劲也不过让你不痛不痒的，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呀。”
　　“师父，您太过谦了。您每隔两年就要和徒儿比试，害得徒儿每次回去都要在床上躺半个月。”
　　“对呀，一晃眼都十几年了。”
　　“师父……”
　　“阿陵，记得我告诉过你不要称我师父的，你忘了吗？”
　　“我更不敢忘的是您这么多年来的教诲。在我心里您永远都是我的师父，我决不敢忘。”
　　“在商场这么多年，你还是那副拗脾气。”

　　郝大伯拉着南宫陵在一块岩石上坐下，望着爱徒俊朗的面容，他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我们也快有四年没见面了吧，如果不是青青的事，你也决不会再到这里来。”
　　“师父……”
　　“阿陵，私下你称我师父，我没意见，但是在别人面前，我希望你还是不要这样称呼我。”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