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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破碎的琴声 ...

  •   琳赛是被非洲的阳光晒醒的。窗帘上晃动的光斑像跳动的音符,将她从梦中拉回现实。她眨了眨眼,直到维奥拉递来一杯薄荷茶,青涩的凉意滑过喉咙,才让她想起昨天那通电话——母亲住院了。

      刚刚完成一期任务,时间还算宽裕,琳赛决定回一趟家。

      行李箱的轮子碾过戴高乐机场的大理石地面,发出沉闷的滚动声。空气中弥漫着记忆里腐朽的味道,像陈年的旧书,翻开时总带着一丝酸涩。出租车穿过蒙马特高地,那些曾在画册里鲜活的朱红色屋顶,此刻像干涸的血痂,褪去了往日的生机。

      她数着弗克斯庄园的台阶,第三十七级大理石缺角还在,十八岁生日那晚,她在这里摔碎了小提琴。

      “你应该换件正式的裙子。”父亲站在玄关处的阴影里,银质袖扣在暮色中泛着冷光,母亲的珍珠项链在病号服领口若隐若现,床头柜上的香槟冒着细密的气泡,琳赛意识到,这场病或许是场精心设计的重逢仪式

      她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

      阁楼的空气里弥漫着灰尘的味道,阳光透过天窗洒在角落的琴盒上。那是保姆费伊帮忙收拾起来的,琴盒上积了厚厚的灰,琴弓上的松香碎屑像干枯的蝶翼,轻轻一碰便会碎裂。楼下传来瓷器相碰的脆响,父亲正在用那套传承了三代的赛弗尔瓷杯斟茶。

      “安德烈先生的煤矿在刚果有新项目。”母亲指尖敲打着香槟杯,“正好你在非洲......”

      “不必了,母亲。”琳赛打断她,声音平静,“我还没有结婚的打算。”

      “可是你都二十七了。”母亲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如果和那位男生结婚,你父亲的生意也会好做些。”

      琳赛攥紧了餐巾,金线刺绣的花纹硌得掌心生疼。二十年前被按在琴凳上的战栗顺着脊椎攀上来。她看清了,那些所谓的“音乐熏陶”,不过是资产阶级客厅里的装饰音。

      争吵爆发时,水晶吊灯在震颤,父亲摔碎的高脚杯碎片溅到画框上。琳赛恍惚看见七岁的自己正在画中拉琴,母亲的珍珠项链突然崩断,乳白色珠子滚进波斯地毯的经纬,像被碾碎的时光。

      几天后的傍晚,她回到摩沙。维奥拉见她脸色暗沉,却什么都没问,只是拉着她来到海边。

      她们赤脚走在沙滩上,细沙从脚趾间滑过,咸涩的海风灌进喉咙,带着一丝腥咸的味道。

      维奥拉停下脚步,望着远处的海平线,轻声说道:“以前爷爷经常带我来这儿。他说,在沙滩上写下自己的烦恼,海浪会帮你带走它。”

      琳赛不语,只是眺望着海,目光深邃得像无底的深渊。

      维奥拉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补充道:“呃,你也可以把它画在沙子上,再踩烂它,或许可以解气点......”

      琳赛依旧沉默,只是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哎呀,我不太会安慰人。”维奥拉叹了口气说道,“要不你打我一拳解气?”

      琳赛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啊?我很努力地在安慰你好不好?”

      “谢谢。”

      维奥拉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把脸转到一边,假装专注地看着海浪。

      后来她们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海,直到黄昏,太阳从海平面缓缓降下,一点一点收起它最后的金子。

      潮声漫过脚背时,琳赛忽然想起阁楼那把小提琴。琴箱里或许还藏着七岁那年偷写的纸条,上面用稚嫩的笔迹写着:“今天下雪了,琴声冻僵在G弦上。”

      琳赛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海浪声淹没,“我一直以为,家是一个永远无法逃离的地方。可现在,我忽然觉得,或许我早就已经离开了。”

      “你说什么?”维奥拉没太听清。

      “没事,我们回去吧。”

      两人沿着海岸线慢慢回去,夕阳的余晖洒在她们身上,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到宿舍,琳赛洗完澡躺在床上,她的脑海中浮现出那把小提琴的影子,但她知道,那已经不再是她的枷锁,而是她成长的一部分。
      “新的开始……”琳赛轻声自语,随后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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