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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烛龙吟(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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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蛊的利齿扎进章韶肩胛时,江芊的银发突然绞住蛊虫尾针。发丝间流动的金血凝成细刃,将毒腺生生剜出。章韶闷哼一声,滚烫的呼吸扑在她耳后:"江姑娘这金丝缠腕的功夫,倒是比七星针更..."话未说完便咳出黑血,溅在她颈间翡翠扳指上。
扳指遇血显影,漠北文字如蝌蚪游动。江芊突然记起七岁那夜,父亲握着这枚扳指说:"若遇金瞳泣血者,当以蜜饯佐之。"此刻章韶的金色瞳孔正渗出血珠,她鬼使神差地含住腰间锦囊里的杏脯,以唇渡了过去。
章韶的喉结剧烈滚动,齿间咬破的蜜饯渗出琥珀色糖汁。母蛊突然发出婴儿般的啼哭,玉玺中的烛龙双目迸出血光。江芊的银针在糖汁中淬过,刺入他心口时竟带起一串火星:"七星锁魂第七针——"
"叫韶哥哥。"他突然扣住她执针的手,带着金针在皮肉间游走。针尖划过十年前那道旧伤,勾出缕缕金丝缠上她的银发。母蛊在池底疯狂扭动,掀起的浪涛中浮现出太医院地牢的景象——十岁的章韶被铁链锁在药鼎中,七岁的她躲在阴影里,将偷藏的蜜饯塞进他渗血的掌心。
"你那时说..."章韶的唇擦过她眉心朱砂痣,"蜜饯要配着人血才甜。"
玉玺轰然炸裂,母蛊的百足缠住江芊脚踝。章韶徒手扯断蛊足,金血混着黑脓滴在她裙裾,绘出漠北的星月图腾。江芊忽然咬破舌尖,将带血的银针刺入他唇缝:"七星阵成,该收网了。"
三百道金丝从地宫穹顶垂下,每根丝线末端都系着江芊救治过的病患。他们的心头血顺着金丝汇入池中,在母蛊周身织成血色茧房。章韶的佛珠突然炸开,二十七颗木珠嵌入茧房裂隙,诵经声与咒语共鸣。
"当年你父亲剖我血肉种蛊时..."章韶突然将江芊按在池壁,染血的指尖描摹她锁骨处的阵眼,"可曾说过这七星锁魂阵,原是一道合衾蛊?"
母蛊的尖啸陡然拔高,茧房表面浮现出江彦的虚影。老人握着带血的银针,正将两个孩童的手腕系上五色丝。江芊突然泪如雨下——那五色丝的打法,分明是父亲教她系药囊的独门手法。
"动手!"章韶的金瞳完全化作血色。江芊的银发绞住母蛊咽喉,发梢刺入之处,赫然是章韶幼时被种蛊的旧伤。当最后一缕金丝勒断蛊心时,整个九龙池的水逆流冲天,露出池底成婚书:"漠北公主章氏与巫医江氏盟约,以血脉为祭,镇山河永昌。"
暴雨忽歇,残月映着满地狼藉。章韶的金血浸透江芊半边衣袖,指尖却轻轻拂去她睫毛上的血珠:"江姑娘的泪,比漠北的雪还冷。"他忽然倾身含住那滴将落未落的泪,"但本王尝着,倒有三分杏脯的甜。"
宫墙外传来三更鼓,江芊的银针还抵在他心口,针尾却不知何时系上了五色丝。章韶低笑着握住她的手,将针尖推进半寸:"这道合衾蛊,江院判倒是炼了整整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