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晞晞,我要 ...
-
“来来来,”大夫冲我哥招手,“你小子身上才是重伤。”
我哥摇摇头,“不用了。”
“你伤可比这小姑娘重多了,”大夫叹一口气,“怎么成天和你爹打架。”
我哥就像没听见一样,拿着药就抓着我走。
“哥.....”我急得快要掉眼泪,急忙拽住我哥的手,想劝他也包扎一下伤口。
我哥只看了看我,继续带着我走。
如果不是我,我哥可能压根没想过来诊所。顿时我感觉鼻尖发酸,眼泪大颗大颗掉了下来。
“哎!你们俩路上可要小心点,离河远点,别脑袋发晕掉下去了!今早刚从河里捞出来一个!”大夫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接着是低声嘀咕,“好好的人怎么说死就死了呢,好人就是没好报啊......”
我被大夫的话吓得走不动路,只有眼泪不停流下来。
我哥见我不走,低着头看我。
他的眼睛埋在头发里,我试探着看进他眼睛里,只看见里面流泪的我。
“怎么又哭了?这么爱哭。”说着我哥伸手给我擦眼泪。
“咚”“咚”“咚”我哥的温热手碰到我脸的一瞬间,我听到心脏在我的胸膛砸出的重重回响。
恐惧像抓不着的黑夜,侵蚀着看不见的未来。我埋进我哥怀里,泣不成声。
我哥轻轻拍我的背。
我好想时间暂停,如果一定要走进看不见摸不着的未来的话。可是如果我哥陪着我,我又想和他一起走。
等我终于止住了眼泪,便看见大夫站在在不远处。他见我看到他,冲我笑了笑,双手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姿势。
热意爬上我的脸颊,我猜感到不好意思,拉着我哥往外走。
刚出大门我哥就蹲在我面前,拍拍背叫我趴上去,我又忘记了所有的计谋和手段:“我可以自己走。”
早上来的时候,我头晕得要命,身体也发软,坐不稳自行车,就是我哥背我来的。
他背着我一路跑,到小镇上的时候上衣已经湿透了,在路上的时候我说我不晕了,让他放我下来我自己走,他也不放我下来。
——————
“贾煜!”一道清脆的男声从我身后传来,我听到他的手拍在我哥肩上的声音。
“哇!你又和你爸打架了!”我哥刚转过去那男生就一副被吓到的样子。
“要我说你直接来我家住得了,省得时不时见你那糟心的爸!反正我妈喜欢你,我爸喜欢你,我也喜欢你!”
说完来把注意力转到我身上,“她是谁?”
“我妹。”
“你哪来的妹?”男生仔细端详我。
我和他对视,没几秒钟我看见他竟然迅速伸手飞快在我哥头上摸了一把,在我哥反击前收了回去。
“别碰我头!”
和我哥的话同时响起的,是男生的笑声:“哈哈!你头发都要盖住眼睛了!”
我哥向我介绍男生:“何灿阳。我老师的学生。”
我和何灿阳再次对视,没几秒见他张嘴:“叫哥啊,愣着干啥?”
我不想也叫他哥,支支吾吾:“何......灿......”接着就看见他微微低头,“嗯?”发出质疑的声音。
“......阳......哥”我接着补充道。
“这才对嘛,”何灿阳指指我哥“他都得叫我哥呢?”
我看向他们头顶,看到何灿阳比我哥矮了一个头,然后我就看到他右手抓了抓裤缝,“嘿嘿,其实是我叫他哥,我比他小两岁。”他伸手比了个“二”摇了摇。
何灿阳站到我哥的另一边,勾着我哥的肩膀咬耳朵,但其实他的声音大到我都能听清楚,“喂喂,你听说了吗,那边的孤儿院院长死了!”
我看到我哥摇头,“刚才听金医生说河里捞出来一个人,原来是他吗?”
“就是他!还是你们村的人报的警!听说是喝醉了,一头栽进河里了!我还听说是因为昨天雨太大,院长年纪大看不清路,路又滑,就摔河里了!”何灿阳越说越激动,用手比划起来。
“那么大年纪了,大雨天跑出来干什么?”我哥问。
“谁知道了!”
到了出镇口,我哥:“我们要走了,你快回去。”
“我才不回去!你知道吗,我妈整天催我写作业,”何灿阳一副很难受的样子,“每天说向你学习向你学习,我耳朵都要起茧了!”
我哥不管他死活:“谁让你考那么点分。”说完拉着我走。
“我考的不低好不好!”何灿阳在我们身后大叫,过了几秒,他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你们路上小心点,别掉河里了,不然以后我找你玩都找不到了!”
我哥没回头,手举过头顶摆了摆,我学着他的样子,也摆了摆。
——————
不知道走了多少路程,太阳渐渐高升越来越热,我很快就汗流浃背。我哥停了下来:“累不累?”他脸上带着淤青和红肿,脸色苍白看起来倒不像热反而像冷。
我笑着摇摇头:“不累。”
我哥还是说:“我背你吧。”
我还是摇摇头,我哥便没有坚持继续往前走,过了一会他快速走了几步离我几米远,转过身冲我喊:“冬冬!你走得太慢了!过来我背你,别浪费我时间了!”
黄白色的阳光落在我哥身上,在他头顶晕染下光圈,他像一个立于天地间的天使,播撒阳光和温暖。
炙热的风拂过面庞,吹散之前所有的不安、恐惧和黑暗。
我朝我哥跑过去,欢快地跳跃着经过我哥,我哥还停在原地,我面朝他张开双臂:“哥!你快来追我啊!”
第二天我和我哥一起去农田,他在田里干活,我蹲在田埂上看他,我想要下去帮他,就会被他赶回来命令我待在原地。
有些时候他会骑着那辆旧自行车,这辆自行车恐怕是我们家最值钱的东西了,载着我在村子路上转圈。
我们在自行车上在太阳底下迎着风,听蝉叫鸟鸣,大中午最热的时候,蝉叫得最欢。
我抱着我哥的腰,在他身后学蝉叫:“吱吱——”
“吱吱——”
我学得不亦乐乎,突然我听到我哥小声“哈”了一声,然后我就张大嘴发出“哈哈哈”的大笑。
很多年以后,我知道了一个字,叫做“爱”,我猜我哥一定是爱我的,不然他就不会这么不求回报无条件地对我那么好了。
我什么都给不了他,但他给我住的,给我吃的,会给我编小玩意,会和我一起玩,他一定是爱我的。
有一天我和我哥一起从田里回家,看见一个中年女人站在我们家门口。她看见我哥就露出了笑容:“贾煜!你终于回来了!”
“老师!”我哥看见她也很开心,他很少这样喜形于色。
他连忙把老师请进屋,老师笑着说:“我是来告诉你,你被市一中录取了!市一中打电话来让你去报名,教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个好苗子,现在终于是得偿所愿了!”
我哥也笑了,我从来没见他这样高兴过。
老师收敛了一点笑容:“钱的事你不要担心,老师想办法。我们这小地方,多少年都考不了一个市一中啊,你安心读书,将来啊,一定是要成才的。”
我哥点头,和她一遍又一遍道谢。老师连说不用谢:“我这一生,就盼着教书真能帮到孩子们啊,我活着的意义就在于育人了,是你帮了老师啊!”
“刚刚也没来得及问,这小姑娘之前没见过,是什么人啊?”
我拉着我哥的手,站在他身后,我哥说,“是我妹。”
老师疑惑:“之前也不知道你还有一个妹妹啊?前几天灿阳和我说你身边有一个小女孩,我还不信呢。”
我哥没有说话,老师便也不再多问。临走的时候我哥留老师吃晚饭,老师摆摆手说不了,又说让我哥一定不要有其他的担忧,明天她带我哥去市里报名。
这一天我哥很兴奋,他找出镜子和剪刀,剪了快盖住眼睛的刘海,“市一中是我们这里最好的高中,冬冬,你知道什么是高中吗?”他问我。
“不知道。”
我哥给我解释:“就是学校,老师教人的地方,学生在里面学习,读完高中之后考大学,读完大学就会找到一份好工作。冬冬,我工作了就可以赚钱,给你买好多东西,我们住在一起,我可以给你更好的生活,我会给你一个家……”
我对我哥的描述很向往,也开始想象以后的生活,突然我想到只有我哥考上了市一中,“哥,考市一中是不是很难?只有很厉害才能考上市一中?”
“嗯。”
我更高兴,我哥是很厉害很出色的人。
我哥又给我说以后的生活,他不停地说:“冬冬,我们要有家了。”
我们要有家了,我哥说。
我看着我哥满含激动和欣喜的眼睛,喃喃道:“我们要有家了。”
不是一座房子,也不是我第一天来到这里说的我哥就是家,是我和我哥我们两个人真的要有家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哥突然问我:“冬冬,你为什么叫‘冬冬’啊?是哪个dong?”
我哥一定是忘记了我不识字,“冬天的‘冬’,院长爷爷说是在冬天捡到我的,所以就叫‘冬冬’。”
我哥没有说话,许久我才听见他轻轻叹息一声,“啊,是这个‘冬’啊……”
我不知道他说的‘冬’是怎么个‘冬’,我只知道是冬天的‘冬’。
后来我哥说:“改一个名字吧。”
我没有意见:“那叫什么名字?”
我哥想了想:“晞晞,就叫晞晞。‘晞’是破晓,就是天亮的意思,天光取代黑暗。晞晞,我要你未来一片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