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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久别逢(三) 清清,好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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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久别重逢,只是个听起来很美好的词。
———《三青录》
2023.09.10
一个男人。
身形高挑修长,简单的白色短袖衬衫,黑色直筒裤。
细碎的额发半掩着眉毛,眼眸深邃,意气风流。
世间贵公子,玉骨秀横秋。
他就站在那里,温和而陌生地望着她。
良久,男人有了动作,像是要向她走来。
“清清,好久不见。”
风过无痕,可心中却经历了一场龙卷风,将所有的理智连根拔起,情绪在崩溃边缘的漩涡里飘飘荡荡,无依无靠。
只这一句,顷刻间,清遂就红了眼眶,瞬间有了想流泪的冲动。
清遂赶紧转过头,不想让隆桉看见她红了眼。
院子里传来响动,是江停云出来了。
“小遂,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啊?”
“我就说你要到了,喊你爸出来接你,他偏不信,说还早。”
江停云边走边说:“不是说都搬到家里了吗,怎么还拿了这么多东西?”
清遂揉了揉眼,忙拉着行李箱往家里去,江停云走过来接过。
“眼睛怎么红了?”
“刚刚一辆大货车经过,卷起的灰不小心进眼了。”
“出来了吗?看你刚才还在揉眼睛,不舒服啊。”
清遂听到江停云关心,有些委屈:“嗯。”
“快回家拿清水洗洗。”
瞧见她手中还拿了束花,江停云心中疑惑:“是小章送你回来的呀?”
清遂点点头。
“你这孩子也真是,怎么不喊他到家来坐坐,一起吃个饭。”
“我们在外面吃过了。”
“吃过饭了也可以聊聊天呀,你......”江停云还想说她,目光忽然扫过清遂身后,一愣。
身后的隆桉快步走过来,和她打招呼:“江姨好。”
江停云仔细辨认了几秒,顿时喜出望外,松开行李箱朝他走去。
“这是小桉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几天刚回星城,因为还有点事要处理,所以今天才回这,没来得及拜访您和李叔。”
“没事。”江停云盯着他看了会,“我们有八九年没见了吧,真是成熟了,我差点没认出来。”
“是,有九年了。”
清遂听他说这句话的语气,莫名地觉得有点落寞悲伤。
江停云瞥见清遂捧着那束花呆站在一旁,扯了扯她的手。
“你隆桉哥回来了,怎么不打招呼?”
清遂这才回神,看见两人都盯着她,下意识挽了挽耳边碎发,抬头看向隆桉,露出微笑。顺着江停云的话,不自然地说:“隆桉哥,好久不见。”
“清遂,好久不见。”声音温和,态度和煦,从容淡定,没有一点不适应,好像他们之间没有隔着九年的光阴。
清遂不合时宜地想,他总是能够轻描淡写,置身事外,让她觉得只有她一个人还困在过去那场倾盆大雨中,没有一点成长。
甚至不禁怀疑之前那声略带焦急和挽留的“好久不见”,是她的幻听。
江停云像是没有察觉到清遂的异常,问道:“小桉,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江姨。”
“那要不进去坐坐,你李叔知道你回来了肯定特别高兴。”
下一瞬,隆桉的手机响起,他拿起来看了眼。
“江姨,今天有点晚了,我也没拿东西,明天再来拜访您和李叔。”
“好,你要有事就先去忙,那我们回去了。”
道别后她们往家里去,清遂回头,看见他接着电话脚步匆匆往外走,似是很着急。
江停云一到家就抛下她,走到她爸李遥身边絮絮叨叨。
清遂只得自己拖着行李箱回房,前几天江女士就把她的房间收拾好了,从那边搬回来的东西全放在杂物间。
在房间里翻翻找找许久终于找到一个花瓶,灌好水,清遂将花拆开插进去放到客厅,坐到沙发上听他们聊天。
“怎么突然回来了?”她爸李遥听到江停云女士说隆桉回来了,又喜又惊。
“我怎么知道,这么多年没见,也不知道他和映蓉过得怎么样。”
江停云突然看向清遂,“你们这些年一直没联系?”
清遂摇头,声音有些低落:“你们都没和陆姨有联系,我又怎么会有他的消息。”
父母看清遂那样也就没继续问什么。
“算了算了,不多想纠结,毕竟房子还在这里,这么多年也没卖,肯定是要回来的,我们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这孩子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平时多照顾照顾。”
隆桉回来这件事算是掀过了。
三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偶尔说说话,天渐渐暗了。
不料江停云提起了章儒,又说起章儒今天送清遂回来,她也不叫人家进来喝个茶。
眼瞧着就又要扯到结婚的事,清遂赶紧叫停,无奈地叹了口气。
清遂本来打算今天睡个好觉后,明天带江停云出去逛逛街后再坦白,现在却不得不解释,决定干脆破罐破摔。
“怎么了?”他们两人疑惑地看着她。
“有件事要和你们坦白,我和章儒没谈恋爱,之前都是骗你们的。”清遂平静地扔下一个惊天大雷。
江停云顿时气得说不出话,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若非她爸拦着,清遂肯定要挨打。
“李清遂,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呀。真是要死了,你过来,看我教不教训你。”
“反了天了,耍我们很好玩吗?”
清遂边从沙发撤离边说:“你一直催我谈恋爱,我也是没办法才出此下策。”
“妈,你冷静冷静,我这不也觉得骗你不好嘛,主动和你坦白了。”
“爸,我相信你能理解我,你帮我劝劝妈妈。时间不早了,我今天打扫房子太累了,先去洗漱睡觉了。”
“啪”的把门一关,世界终于清静。
清遂靠在门后深深地叹了口气,其实她明白江女士只是觉得整天窝在屋子里不好,想让她有个伴,别再孤孤单单的。
可惜她心中始终有根刺,拔不掉也忘不掉,愈演愈烈,已成痼疾。
翌日吃过午饭,江停云叫住清遂。
睡懒觉躲过了早上,看来中午是躲不过了。
“李清遂,你站住。”
“我问你,你们俩合起伙来骗我们,是你的主意还是他的主意?”
清遂回头向她爸眨眼,谁知他边走边念叨:“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你们娘俩聊,我出去走走。”
“欸,爸,这大热天的出去多热啊!”
“没事,心静自然凉。”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清遂只得认命地回来,在沙发上规规矩矩地坐好。
“我们俩的主意。”
“李清遂,我现在是非常严肃认真地问你,你好好回答。”
江女士当了十多年的单位领导了,认真起来还真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
行,看来这“严刑逼供”她是逃不过了。
江停云坐到她身边:“你没看出来章儒对你有意思啊,要我说,这孩子还真不错。果断又聪明,有礼貌,斯斯文文的,长相周正,家里的情况也算知根知底。”
“我亲爱的妈妈,你都火眼金睛看出来了,作为你的女儿,又和他见得多,我能不知道,我这不是在我酿出大错前及时醒悟吗。”
“您就单单看到了他喜欢我,难道没看出来我对他没感觉,我可不信。我只是想清静清静,让你们别再催我,才想到这个方法,其实我一答应他就有点后悔,就怕现在这种情况。”
“行,按你这样说还是我们把你逼急了。小遂,我们再过几年就老了,你身边也没个人相互照应,我们担心啊。我们怎么看不出来你没心思,只是想着你们年轻人有话聊,多相处相处说不定就有感情了。”
“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只是这样对章儒不公平,他想要的东西我回应不了。”
清遂倾身抱住江停云,叹气道:“妈妈,我无法违背自己的本能去爱一个我没有感觉的人,也无法想象如何和一个不爱的人度过余下的漫长岁月。”
听到女儿这样说,也没了再撮合的意思。江停云轻拍清遂的背,问她:“那隆桉呢?”
从见到隆桉,江停云就感觉到自己女儿的情绪不对,现在才明白这么多年了,可能她一直没放下。
真是讨厌啊,这几天总有人提起他。
隆桉,隆桉啊。
无数个日日夜夜里让她辗转反侧的人,但是她好像已经许久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也没有想起这个人了,几乎连他的模样都要淡忘了。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他出现地猝不及防。
清遂清楚地记得,那天商场外的背影,的的确确让她心跳加速,无数曾经如同走马灯般闪过。
可是她分不清,那到底是心动还是不甘。
昨天的重逢,她久违地感到难堪。
那个人啊,当初离开地悄无声息,回来也悄无声息的,就好像他只是出了一趟远门,却让记挂他的人心中经历一场海啸。
“隆桉啊......”
夏末的气温依旧居高不下,艳阳耀眼,屋外郁郁葱葱的树上有蝉在鸣叫,声音响亮,高亢激昂,不遗余力地吟唱着属于它们的歌谣,仿佛要留住最后的热烈。
母女俩又聊了些什么,只有它们知道。
后来清遂去睡午觉,不知道是昨天太累的缘故,还是这场谈话耗费了太多心神,她这一觉睡得很沉。
“隆桉,如果没有一个好结果,我们就不要轻易承诺。”
“隆桉,我才不要你为了我而愚蠢地留下,你一定会后悔的,我不想以后我们之间只剩下怨怼不堪,然后用无数的夜晚去后悔和遗憾,那样会毁掉之前所有的美好。”
“不会的,清清,你要相信我,也要相信我们。”
“可我不愿相信,我也担负不起你的命运和未来。隆桉,你走吧,我们只能这样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隆桉想过来抱她,却被她推开,屋外下着大雨,清遂义无反顾地跑出去,不带一丝留恋,决绝又无情。
............
下午五点,清遂才醒来,眼角残留着泪水。
又做了那个梦。
她没拉窗帘,此时阳光不再像白天那般炽热,变得柔和而金黄,在天际缓缓勾勒。
微风轻拂过天蓝色的飘窗,天光有些平淡温柔,让清遂一时没反应过来,这究竟是新日晨曦还是旧日黄昏。
清遂迷迷糊糊地推开房门,正想喊人,却看见隆桉坐在客厅沙发上。
江停云和李遥在厨房忙碌。
回忆如同一场台风,无声无息地在心里登陆,一瞬间便铺天盖地。
她一时恍惚。
这像极了她和隆桉的初见。